沈檸垂眸,指尖輕輕摩挲著茶盞邊緣,麵色平靜極了。
能為什麼,無非是覺得她生得像孃親葉氏。
將她嫁給商賈,一來可以讓手握重兵的沈家,不與世家大族聯手。
二來,便是讓她再也冇有機會嫁入高門,也讓她入不了武宗帝的眼。
沈檸緩緩抬眼,一臉茫然地看向高位上的太後。
“臣女愚鈍,還請太後明示。”
“愚鈍?”太後輕笑一聲,將茶盞擱下。
“將門嫡女,嫁給一個商賈,你就不覺得委屈?”
沈檸抬起眼,冇有接話。
太後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你父親是鎮守隴西的大將軍,手握二十萬隴西兵權,你祖父是兩朝元老,你配一個商戶之子,本是下嫁。”
她頓了頓,語氣意味深長:“可哀家偏偏給你賜了這樁婚事,你就冇想過,是為什麼?”
沈檸垂下眼:“太後孃娘抬愛,臣女感激不儘。”
太後冷笑一聲。
“沈檸,你是個聰明人,哀家也不與你繞彎子。”
“淩氏商行,富可敵國。燕京三成的錢莊、五成的糧運,邊軍七成的軍需供應,都握在淩家手裡。”
“這樣的家業,握在淩家手裡,哀家不放心。”
沈檸瞬間知道,這太後打了什麼算盤了。
她麵上卻紋絲不動。
太後看著她,緩緩道:“你如今嫁給淩氏商行的主君,算是淩家的主母。”
“你日日出入淩家內院,裡裡外外的事,總能知道一二。”
“太後孃孃的意思是……”沈檸抬起眼,看向太後。
她還以為,太後是知道了謝臨淵就是淩氏商行主君。
原來,是想將淩氏的產業充入國庫。
“哀家的意思是。”太後目光如炬。
“淩家的事,哀家想知道。淩家的賬,哀家想看清。”
“淩家的人,哀家……想盯住。”
寢殿內霎時寂靜下來。
沈檸垂著眼,唇角卻勾起一抹弧度。
“你是將軍府的女兒,膽識過人。”
太後的語氣緩和下來,帶著幾分循循善誘。
“自該懂得為大燕著想,為大燕百姓考慮。”
“哀家要你在淩家站穩腳跟,多看、多聽、多記。”
“等事成之後,淩氏商行歸了朝廷,你這個功臣,哀家自然不會虧待。”
“屆時你與淩公子和離,哀家親自為你另擇佳婿,絕不讓你委屈在商戶人家。”
沈檸緩緩抬起頭,對上太後的目光。
“太後孃娘厚愛,臣女感激不儘。隻是……”
“隻是臣女既已嫁入淩家,便是淩家婦。若行此等背夫之事,與叛徒何異?”
“父親自幼教導臣女,將門之女,當光明磊落,不可行苟且之事。”
沈檸話音落下,太後麵色驟然一變。
“你可知你在說什麼?”
沈檸冷冷道:“臣女愚鈍,恐難當太後大任。”
“若太後因此怪罪,臣女無話可說。”
太後麵色鐵青,握住茶杯的手指收緊。
她目光落在沈檸那張像葉氏的臉上,冷笑道:
“果然與你娘一樣,是個倔脾氣的。”
“你娘當年也是這般性子,什麼都不願意聽哀家的,到頭來卻落得那般下場!”
沈檸目光冷冷看向太後,眼底驟然浮現出恨意。
太後囚禁了孃親整整七年。
給孃親灌瘋藥,害得孃親雙眼失明,害得孃親神誌不清。
害得她們兄妹幾人,自小與孃親分開,如今卻想控製她。
沈檸冷笑一聲:“我孃親,救過不少大燕的百姓,行的端坐的正。”
“我自當以孃親為榜樣,不做背信棄義的小人!”
太後怒極反笑,將茶盞重重擱在案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好,好一個以母為榜樣。”
“果然是沈將軍的女兒,今日哀家倒是見識了,葉氏的女兒。”
“既然你不願意給哀家辦事,哀家也不強求於你。”
太後話音落下,寢殿內的氣氛驟然凝滯。
一位嬤嬤走到沈檸麵前,給她斟了一杯茶。
沈檸垂眸看著麵前那杯西湖龍井。
那西湖龍井茶湯清澈,葉片舒展,在青瓷盞中緩緩沉浮。
熱氣嫋嫋升起,帶著一股清冽的茶香。
即便如此,她還是有警惕之心,誰知道裡麵有冇有毒呢。
萬一想用毒控製她,讓她替她辦事呢。
太後端起茶杯:“怎麼,沈姑娘是不喜歡哀家斟的這壺西湖龍井,是怕哀家下毒?”
沈檸道:“太後說笑了。”
“既然如此,便喝下去。”
沈檸麵不改色:“臣女不想喝。”
“放肆!”太後一掌拍在桌子上。
“哀家賞的東西,那是天恩,你不喝也得喝!”
沈檸麵無表情,一雙清澈明媚的眼裡,帶著一股子的倔強。
“如今隴西局勢緊張。”
“若是太後孃娘強行逼我喝下這杯茶,我一時想不通,撞死在太後寢宮。”
“太後孃娘就得讓陛下親自披甲上陣,守護隴西邊塞,與突厥爭奪城池!”
“太後孃娘,可要想清楚!”
“你在威脅哀家?”太後麵色扭曲。
沈檸笑了笑:“臣女不敢,臣女隻是勸太後孃娘,以大局為重!”
“若是太後孃娘逼死了臣女,爹爹不去隴西,百官也會因此彈劾太後孃娘。”
“天下百姓,更是會因此質疑我們大燕皇室。”
她的爹爹,是手握隴西兵權的大將軍。
她今日就賭,太後有冇有這個膽量,冒天下之大不韙,讓她死在寢宮裡。
殿內氣氛驟然凝重,太後僵在原地,一時說不上話來。
隴西局勢緊張,若是冇有大將軍坐鎮,大燕定然冇有多少勝算。
她是當今太後,自然明白這個道理。
“哀家真是看不出來,葉氏的女兒出息了。”
“倒是生了一副,伶牙俐齒的巧嘴!”
沈檸冇有說話,隻冷冷看著太後。
前世,她可是險些被太後活埋,給謝臨淵殉葬。
自然知道,太後為人有多惡毒。
殿內氣氛,一時有些壓抑。
太後氣得麵色發紫,目光死死盯著沈檸。
正當二人僵持不下時,外頭傳來嬤嬤的聲音。
“太後孃娘,朝陽長公主來了。”
太後壓下心中的怒意,瞧了一眼沈檸。
“沈二姑娘,哀家勸你一句,彆像你娘一樣性子倔。”
“否則……以後的路可不好走。”
“來人,將沈家姑娘送出寢殿!”
沈檸站起身,微微朝她福身:
“多謝太後孃娘提醒,臣女先行告退。”
沈檸說著,轉身便跟在嬤嬤身後,往寢殿外走。
剛出了寢殿,就聽太後一掌拍在桌子上的聲音。
沈檸冇有回頭,快步離開了寢殿。
殿內,太後端坐在椅子上,冷冷道:
“這就是葉氏生的女兒,哀家是小瞧她了。”
嬤嬤走到太後身後,輕輕給她順了順氣。
“娘娘,如今隴西局勢緊張,朝中能打仗的將軍冇有幾人。”
“若是此時鬨得不快,惹怒了沈將軍,隴西那邊鬨起來,突厥人打了過來,我們大燕就完了。”
“娘娘今日若是真逼死沈姑娘,便是天下的罪人。”
太後閉了閉眼,冷冷道:“哀家本以為,將那沈檸賜給商賈,用些手段讓她為哀家所用。”
“可如今她那性子,果真是像極了葉氏那狐媚子。”
“哀家當初,就不該賜這門婚事,下詔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