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廷川笑了笑:“沈姑娘過譽了。”
“沈將軍年輕時驍勇善戰,能與他有幾分相像,是霍某的福氣。”
“阿兄,我們走吧。”一旁的霍雲煙撇了撇嘴,拉著霍廷川就往馬車上走。
沈菀望著二人離開的背影,片刻後,也上了馬車,朝沈府駛去。
——
雲隱街的蕭條之氣,在傍晚時分顯得格外濃重。
“姑娘,天黑了,要不我們先找間客棧歇下,明日再尋人?”玲瓏輕聲問道。
沈檸點了點頭,主仆二人在街上尋了間客棧住下。
歇了一夜,次日天剛矇矇亮,沈檸便帶著玲瓏前往罪奴市場。
那地方比街麵更不堪。
低矮破敗的棚戶,圍著泥濘的空地,空氣中瀰漫著潮濕的黴味與難以言喻的汙濁之氣。
幾根歪斜的木柱上,拴著些衣衫襤褸的人,男女老少皆有。
他們個個眼神麻木,麵容枯槁。
幾個穿著短打、麵目精悍的牙人四處走動,高聲吆喝。
沈檸移開視線,目光在人群中逡巡。
玲瓏緊緊跟著,臉色有些發白。
“姑娘,我們是來買奴的嗎?”
沈檸低聲道:“不,是來尋一個姑娘。”
“她右臉有一塊胎記。”
兩人沿著這條街慢慢尋去。
這裡的罪奴,大多是受家族牽連的官家子弟。
尋了許久,沈檸終於在角落最潮濕的泥地裡,看到了那個單薄的身影。
那是個年輕姑娘,一身粗麻破衣,裸露的手腕、腳踝上傷痕累累,新舊交錯。
頭髮蓬亂如草,臉上沾滿泥汙,唯有一雙眼睛在淩亂髮絲的縫隙間,意外清亮。
她不哭不鬨,像一尊冇有生氣的木偶。
右臉上,一塊暗色的胎記清晰可見。
沈檸心下一沉。
是她,白家的姑娘,白清歡。
她果然冇有打聽錯。
她定了定神,走上前去。
一箇中年牙人立刻堆起笑臉:“這位小姐,可是要挑個使喚人?”
“這邊幾個都是新來的,手腳勤快,價錢也公道。”
沈檸指向角落裡:“她,怎麼賣?”
牙人笑道:“小姐好眼力。這丫頭是罪奴籍,性子悶,也不大機靈,買回去怕是……”
“直說價錢吧。”沈檸語氣平靜。
牙人眼珠轉了轉,伸出三根手指:“三十兩。”
“這可是官罰的罪奴,手續齊全,買斷終身。”
三十兩,足夠尋常人家數年嚼用。
沈檸冇眨眼,從袖中取出銀錢遞過去:“這裡是三十五兩。”
“五兩給你吃茶。剩下的,立刻辦妥她的身契,要乾乾淨淨,毫無牽連。”
牙人接過銀錢,臉上笑開了花:“小姐放心,小的這就去辦,保準利索!”
沈檸拿到了鑰匙,走到白清歡身旁,開啟了鎖鏈。
她蹲下身,取出一方乾淨的素帕,輕輕遞過去。
“姑娘,擦擦臉。”
白清歡緩緩抬眸,對上沈檸的眼睛時,心裡微微一顫。
她冇有接帕子,隻是沉默地低下頭去。
沈檸也不勉強,將帕子收回來。
她對著玲瓏道:“玲瓏,扶她起來。”
“是,姑娘。”
玲瓏上前,小心翼翼地攙扶起白清歡。
三人走出罪奴市場,外頭雲隱街的天光似乎都亮了一些。
沈檸對玲瓏道:“去雇輛乾淨穩妥的馬車,我們先回客棧。”
“是,姑娘。”
幾人回到客棧後,白清歡換了一身乾淨衣裳,來到沈檸麵前,直直跪下。
“多謝主子救命之恩。主子既買下我,我生是主子的人,死是主子的鬼。”
沈檸笑了笑:“姑娘,不必謝我。”
“我買你,並非要你為奴。”
“而是,助你報仇。”
“助我報仇?”白清歡微微皺眉,不可思議地看著沈檸。
沈檸看著她:“你並不姓殷,而姓白,我說得對嗎?”
白清歡心頭一緊:“姑娘怎麼知道?”
“我自然知道。”沈檸道。
“你是白家人,白家五姑娘,白清歡。”
白清歡麵色驟然慘白。
白家是江南出了名的書香世家。
十年前,大燕皇室南巡,白家負責接待,卻因此招來了滅門之禍。
聽說,是因為叔父知道了其中一位貴人的秘密。
那位貴人為了自保,派人屠了白家滿門。
她與妹妹因在外學醫,僥倖逃過一劫。
後來隱姓埋名,卻又受師父的牽連,淪為罪奴。
白清歡聲音發乾:“姑娘想做什麼?”
“白家已經冇了,我如今隻想苟活著。”
沈檸道:“你不想苟活,你想報仇。”
“白姑娘信得過我嗎?”
“若是信得過,我可以推波助瀾,助你報仇。”
白清歡微微一怔,看著眼前的姑娘,有些不知所措。
這姑娘是敵是友,她尚未可知。
沈檸見她遲疑,繼續道:“白姑娘,難道你想等劉貴妃尋到你妹妹,滅口嗎?”
白清歡瞳孔一縮:“姑娘連我妹妹活著都知道?”
“你到底想做什麼?”
“自然是助你報仇。”沈檸語氣平靜。
“若你信我,便隨我回燕京。不過,回京之後,你得聽我差遣。”
白清歡緊緊盯著她:“那姑娘能保證,讓我妹妹好好活著嗎?我已經冇有家人了,不能再失去妹妹。”
沈檸點頭:“能,隻要你聽我差遣,我絕不把你妹妹還活著的訊息,告訴給旁人。”
白清歡緩緩起身,行了一禮:“我的奴契在姑娘手裡,自然聽姑娘差遣。”
“隻求姑娘,留我妹妹一命。”
“我答應你。”沈檸說著看向玲瓏
“我們回燕京。回去後,將白姑娘安置在望京樓。”
“是,姑娘。”
——
三人回了燕京後,沈檸便將白清歡安頓在望京樓,這才和玲瓏回沈家。
如今,北疆使臣快要入京了,她要親自將白清歡這顆棋子,送到劉貴妃跟前。
剛回到昭華院,沈檸便覺得,院裡氣氛不大對勁。
幾個丫鬟屏住呼吸,滿臉害怕模樣。
沈檸皺了皺眉,疑惑的推開廂房的門。
屋內光線昏暗,角落的椅子上端坐著一道黑色身影。
那人一身玄色華服,周身氣度威嚴,讓人感覺喘不過氣。
難怪院裡的丫鬟,個個低垂著頭,不敢說話。
“王爺?”
謝臨淵麵無表情,幽深的眼眸落在沈檸身上,他將手中一枚暖玉簪放在桌上。
“本王等你兩日了。”
“你若是再不回來,本王就要去踏平雲隱街了。”
沈檸皺眉:“王爺,一直在我廂房等著?”
謝臨淵目光沉沉的看著她。
“本王有樣東西要給你,你卻遲遲不回來。”
沈檸抿了抿唇,緩緩走近。
剛一靠近,便被他拉住手腕,坐在他右腿上。
她身子一僵,想要掙脫,謝臨淵抬手,將一支暖玉簪插進她發間。
“過幾日使臣宴,戴著它去。”
“讓那人瞧清楚,一支暖玉簪,本王也給得起。”
沈檸道:“王爺,可我不想戴。”
“為何?”
沈檸:“我不喜歡。”
謝臨淵冷哼一聲:“他送的,你就笑得那般歡喜?本王送的,你就不喜歡?”
“前世你戴這支暖玉簪,是為了噁心本王。”
“這輩子,本王要你戴著我送的,去噁心他。”
沈檸險些氣笑了。
這還計較起來了。
她還未反應過來,男人手指輕輕撫弄她的唇瓣,將一顆褐色藥丸送進她口中。
“你給我吃了什麼?”沈檸皺眉。
“我的毒不是解了嗎?為何還要吃藥?”
謝臨淵挑了挑眉,他俯下身,薄唇貼近她耳畔,不輕不重地咬了一下。
“本王喂的,自然是助、孕、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