嬤嬤話音落下,沈老夫人猛地從椅上站起。
“到底怎麼回事?昨日不還是好好的嗎?”
她沉著臉,帶著嬤嬤匆匆往前堂趕去。
還未走出前堂,便見四五個布衣男子,抬著渾身是血的虞清羽走了進來。
虞清羽臉上沾滿塵土,一襲青衫已被血浸透,後背凝結著暗黑的血塊。
胸口那道刀傷處,舊血乾涸,新血不斷的滲出來。
他被放在地上,整張臉腫脹不堪,眼神渙散,氣若遊絲。
彷彿隨時都會斷氣。
看見沈老夫人時,他眼中迸出一股強烈的不甘。
那滿身是血的模樣,讓周圍丫鬟婆子驚呼一聲。
沈老夫人渾身發顫,看向為首的中年男子:“究竟怎麼回事?怎會傷得這樣重?”
“是誰傷的?”
那男子道:“老夫人,這位公子怕是熬不過今日了,得準備後事。”
“我們兄弟幾個在亂葬崗發現他還有口氣,就把他拖了出來。”
“他傷勢實在太重,大夫今日看了,說無力迴天了。”
“這公子說要來將軍府見沈老夫人,我們便送他來了。”
“如今他是將死之人,許是有話要對老夫人說。”
這番話,讓沈老夫人心頭猛的一震。
她看向地上滿身是血,奄奄一息的虞清羽,急忙道:“快……快去叫虞氏過來!”
聽到虞氏二字,虞清羽臉上驟然浮起驚恐,拚命搖頭。
他用儘最後力氣,斷斷續續吐出幾個字:
“老……老夫人……”
沈老夫人連忙上前,示意身旁的幾個仆人將虞清羽扶起來。
中年男子低聲道:“虞公子怕是有後事要向老夫人交代。”
虞清羽被攙扶起來後,一雙眼死死盯住沈老夫人。
他用儘全身力氣,朝她伸出手。
沈老夫人又驚又懼,連忙湊近。
“表公子,你可是有遺言要交代?”
“你說出來,老身替你辦。”
“是誰,是誰將你傷成這樣的?”
此時虞清羽,胸口不斷的湧出血。
呼吸虛弱,隨時都會斷氣。
“我……我有個天大的秘密。”
“要……要告訴老夫人。”
老夫人眉頭一皺,連忙俯身去聽。
虞清羽斷斷續續道:“是……是虞氏,她要殺我滅口。”
“她……她和虞平生。”
“根本不是兄妹,是……是夫妻!”
“沈……沈川,是……他們的兒子!”
最後一句說完,虞清羽喉頭猛地湧上一股腥甜,‘噗’地噴出一大口鮮血。
而後,整個人徹底癱軟下去,再也冇了氣。
沈老夫人渾身顫抖,拄著柺杖的手抖得幾乎握不住。
她背後一陣陣發涼,險些跌坐在地。
嬤嬤急忙扶住她:“老夫人!”
“老夫人!”
沈老夫人心慌意亂,望著椅子上已經斷了氣的虞清羽。
“快,快把他弄醒,老身要問清楚!”
嬤嬤上前,伸手探了探虞清羽的鼻子。
顫抖道:“老夫人,表公子,去了。”
沈老夫人跌坐在地上,眼中儘是驚恐。
就在這時,虞氏、虞平生、虞靜姝、沈柔,以及三房眾人。
連同沈檸、沈菀姐妹,紛紛趕到前堂。
隻見沈老夫人麵色慘白,癱坐在地上。
椅子上,虞清羽渾身是血,臉色慘白,已經斷了氣。
眾人見到此情景,臉上皆是一驚。
沈川臉色驟變,快步上前攙扶沈老夫人:“祖母,發生何事?”
虞氏也衝了進來,一見虞清羽的屍體時,頓時撲了上去。
“清羽,清羽!”
“清羽這是怎麼了?”
“怎麼會這樣?”
“老夫人,到底怎麼回事?”
“是誰把清羽害成這樣?”
沈老夫人看向虞氏,目光裡已染上殺意。
比起虞清羽之死,更讓她震驚的,是虞平生與虞氏的關係,以及沈川的身世。
沈老夫人強壓著心頭怒火,被人攙扶起來後,對管家道:“先將表公子遺體抬下去!”
“是,老夫人。”
管家帶著幾名侍衛,將虞清羽的屍體抬走後,前堂一片混亂。
望著被抬走的屍體,虞氏和虞平生,還有沈柔幾人連忙追了出去。
“清羽……”
“我該怎麼向兄長交代。”
“他可是我們虞家的獨苗!”
“到底是什麼人下的毒手?”
“祖母,”堂內,沈川體貼地扶著沈老夫人。
“表哥臨終前可說了什麼?祖母臉色似乎不好。”
沈老夫人強壓心中驚駭,看著沈川扶著自己的手,隻覺得反胃。
她目光落在沈川臉上。
這張臉,確實與她兒子並不相像。
反倒……與虞平生有幾分相似。
她被人扶著坐下,渾身還是止不住的顫抖著。
沈檸坐在側方的椅子上,將沈老夫人的神情儘收眼底。
她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真是活該。
如今二房、三房皆無嫡子,隻怕真要絕後了。
不過沈老夫人是聰明人,知曉這般秘密,絕不會當場鬨開。
家醜不可外揚,她自會另尋手段,了結虞氏。
至於虞清羽,他本就該死。
上一世,虞氏便想讓他毀了自己清白,生米煮成熟飯。
逼她嫁去雍州,隻是未能得逞。
有一次,那虞清羽醉酒後,還險些玷汙了白芷。
沈柔一心想用虞清羽這枚棋子,對付大哥。
如今,再也冇機會了。
接下來,便看沈老夫人如何動手了。
沈老夫人坐在椅上,捂住胸口,喘得上氣不接下氣。
嬤嬤上前,心疼地扶住她:“老夫人,此事不如交給二夫人處置吧。”
“您如今身子要緊,可不能這樣動氣了。”
沈老夫人緩緩點頭,在嬤嬤攙扶下,顫巍巍地往自己院中走去。
虞清羽的屍體與喪事,便全權交由虞氏操辦。
——
漱芳齋內,沈老夫人倚靠在椅子上,還未從虞清羽臨終那幾句話中緩過神來。
嬤嬤緩緩走近,低聲道:“我們的人去雍州查過了,未發現什麼異樣。”
“可表公子臨終遺言,應當不是胡說。”
沈老夫人捂住胸口,長長歎了口氣。
“你瞧,川兒像誰?”
嬤嬤心下一沉,不敢說一句。
“老奴……不敢說。”
“說!”
嬤嬤隻能低聲道:“若表公子未點破,老奴倒也瞧不出。”
“可如今表公子既已經說破了,老奴越看公子越像……”
沈老夫人閉了閉眼,歎道:“老身真是可笑。”
“老二遠在邊塞打仗,那虞氏竟敢將姦夫都接進府裡來,還以兄長相稱。”
“恐怕,那虞靜姝也是她們的女兒吧。”
“連川兒,居然也不是我們沈家血脈呀!”
她說到此處,胸口劇烈一痛,一口鮮血猛地嘔出來。
“老夫人。”嬤嬤連忙上前。
沈老夫人捂住胸口: “天要亡我。”
“天要亡我沈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