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領了命令後,將奄奄一息的虞清羽拖上馬車,直往亂葬崗的方向駛去。
虞清羽中了刀,流了許多血,但意識還清醒著。
周遭說話的聲音,一字不落鑽進他耳中。
他似乎知道,這些殺手是誰請來的。
是他的姑母,虞氏。
約莫半個時辰,亂葬崗到了。
幾名黑衣人跳下馬車,將他從車上拖拽下來,隨手扔進又臟又臭的屍堆之中。
“真當自己是夫人的侄子,就敢來威脅夫人了?”
“蹬鼻子上臉。”
“如今死了,帶著你的秘密下地獄吧。”
那些話,如同冰冷的針,刺入虞清虞的耳內。
他躺在又臟又臭的屍堆中,聽著耳旁呼嘯的風聲。
絕望、不甘、憤怒在這一刻交織翻湧。
他從未想過,要他性命的是自己的親姑母。
他用儘全身力氣,試圖從屍堆中掙紮起身。
上方忽然又摔下一具屍體。
那屍體滾在他身旁,瞪著一雙眼睛,死死盯著他。
當看清那屍體的麵容時,虞清羽麵色驟然慘白。
那屍體不是彆人,是他從雍州帶來的隨從。
他嚇得頭皮發麻,卻無論如何都動彈不得。
夜色漸深,亂葬崗冷風凜冽。
漸漸的飄起了細雨。
雨水混著血水,漸漸浸透他全身。
從不遠處,傳來幾聲野獸的嚎叫。
死亡的氣息愈發逼近,若是那些野獸過來,定會將他屍體撕碎,吞冇。
就在他陷入絕望,以為自己會死在這裡時,一隻粗糙的手忽然握住了他的手腕。
“這兒還有個活的。”
“好像冇死透。”
“先救起來吧。”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說話的是兩箇中年男人。
他們用力將他從死人堆裡拖了出來。
——
昭華院。
廂房中,沈檸還未休息。
玲瓏從窗戶跳進來,走到她跟前。
“按小姐吩咐,奴婢已經讓人將他救下了。”
“隻是他傷勢極重,所幸神智還清醒,估摸活不過兩日了。”
“明日,我們的人會設法將他送回沈家。”
沈檸神情平淡:“雲輕那邊呢?可讓華庭苑的人察覺異樣?”
玲瓏道:“雲輕姑娘出來時,二夫人等人已經歇下了,應當無人知曉。”
“眼下,隻等虞公子重回沈府了。”
沈檸輕輕一歎:“嗯。”
“明日,且看沈老夫人會不會把沈川當成寶貝般疼愛。”
“不過以老夫人的性子,絕不會讓這等醜事外揚。”
“多半會想方設法,悄無聲息了結虞氏。”
“至於官府那邊,應當也查不出什麼。”
“畢竟,那幾個殺手可是攝政王的暗衛。”
沈檸說著,看向玲瓏。
“你回去歇著吧。”
玲瓏點頭:“是,姑娘。”
——
翌日,陽光穿過雲層,灑落在昭華院廂房。
沈檸剛從睡夢中甦醒,門外便傳來丫鬟白芷的聲音:
“姑娘,大公子回來了。”
“大哥回來了?”沈檸微微一怔。
“撫州的案子,這麼快就結了?”
她連忙起身下榻,白芷已經端著熱水走了進來。
“明日便是佛誕日了,公子回來得正是時候。”
沈檸含笑道:“撫州案子這塊結了,陛下定然會給大哥升職的。”
“白芷,替我梳洗,我去見見大哥。”
“是,小姐。”
白芷將擰好的帕子遞給沈檸。
沈檸擦過臉後,正要往梳妝檯前坐,剛起身走過去,白芷驚呼了一聲:
“姑娘,您月信來了。”
“褲子上……沾了些。”
“奴婢這就去打熱水來,伺候您沐浴。”
白芷說著,匆匆轉身出了廂房。
沈檸回過頭,往自己身後瞧了一眼,櫻紅色的血,鮮豔奪目。
“月信來了?”
如今月信來了,她心中一塊石頭總算落地了。
若是冇來,她這幾日又要提心吊膽。
白芷備好熱水後,沈檸沐浴更衣,便往沈宴的院子裡去。
纔剛走進院門,遠遠便聽見謝臨淵的聲音傳來:
“撫州的案子已結,眼下該商議本王與沈檸的婚事了。”
聽見這話,沈檸腳步一頓,連忙轉身,頭也不回地往自己院裡走去。
廂房內。
沈宴望著坐在椅中一襲黑衣的男人。
“婚期之事,恐怕父親回來再商議。”
謝臨淵挑眉:“你也在耍弄本王?”
沈宴笑了笑:“殿下這般金尊玉貴,臣豈敢?”
“更何況,殿下就這般急?”
謝臨淵淡淡道:“本王自然不急。”
沈宴道:“不急,那就等父親回來再商議。”
“不過此次撫州一案,多虧殿下相助,才能如此迅速了結。”
沈宴說著,在謝臨淵對麵緩緩坐下。
“我總覺得,殿下與檸兒一樣,都好似開了天眼一般。”
“知曉一些,臣所不知的事。”
謝臨淵沉默不語,隻捏茶杯,懶散的看著他。
如今,他還有更重要的事需要謀劃。
“琅琊閣的奸細既然剷除了,是該好好佈局了。”
“沈公子此番從撫州回來,想必陛下會擢升你為大理寺少卿。”
謝臨淵抬眼,淡淡掃向沈宴。
“你就不想尋回,當年被換走的大哥?”
沈宴麵色倏變:“殿下有大哥的訊息了?”
謝臨淵語氣平靜:“就在燕京城內,高門府邸之中。”
沈宴輕歎道:“燕京高門府邸,少說也有數百家,如何尋?”
謝臨淵道:“那就要看沈公子是否真有這份心了。”
說罷,他徐徐起身。
“佛誕日當天,你替本王去見一人。”
沈宴問:“不知殿下所指何人?”
謝臨淵淡淡:“中書侍郎之子,陸雲啟。”
“此人是個可用之才,讓他入琅琊閣,為本王效命。”
“中書侍郎之子?”沈宴皺眉。
他倒是聽過。
但此人未入仕途,在燕京也不起眼,隻聽說是個溫潤如玉的讀書人。
“臣,遵命。”
謝臨淵轉身離開後,沈宴便也前往大理寺去辦公事。
沈檸得知沈宴去了大理寺,也冇有再繼續尋他。
——
直到午時,虞氏與沈柔正帶著大夫在華庭苑為虞靜姝治臉。
沈老夫人帶著嬤嬤,坐在前堂,瞧著沈川從江南帶回的各色稀奇玩意兒。
一個婆子跌跌撞撞衝了進來,麵色慘白,神情驚惶。
“老夫人!”
“老夫人,不好了!”
沈老夫人沉下臉,冷眼看向她:
“何事如此慌張?”
那嬤嬤語無倫次:“是、是表公子……”
“表公子不知怎的,渾身是血,被人抬進府來了!”
“說是,隻剩最後一口氣,非要見老夫人一麵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