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氏被他氣得麵色鐵青。
她強忍著滿腔怒火,咬牙道:“你少拿這個威脅我!”
說罷,轉頭吩咐:“嬤嬤,拿銀錢給他!”
趙嬤嬤滿臉不情願地走到櫃邊,從匣中取出一疊銀票,遞到虞氏手中。
虞氏接過來,劈頭蓋臉地摔在虞清羽身上:“這些夠不夠?”
虞清羽撿起銀票,慢條斯理地數了數。
“姑母這些哪夠?”
“還差些。”
虞氏滿臉不悅,又抽了好幾張銀票,重重拍到他手裡。
虞清羽攥緊銀票,眼裡溢位得逞的笑意。
“多謝姑母。”
“我會替姑母,保守秘密的。”
他轉身,大步流星地往廂房外走。
虞氏癱坐在椅子上,聲音發冷:“早知如此,當初就不該讓他來燕京。”
趙嬤嬤歎了口氣:“眼下最要緊的是,表公子捏著夫人的把柄。”
“為了大公子、表小姐,還有柔姐兒,咱們也隻能先忍著他。”
她頓了頓,低聲道,“實在不行,派人悄悄跟著他。”
“看他究竟去了哪些地方,興許能讓他少賭些。”
主仆二人正說著,門外傳來丫鬟的通報聲:
“夫人,大小姐來了。”
虞氏微微一怔,眼底掠過一絲冷意。
自打上回沈柔給虞靜姝下毒之後,她便再冇理會過她。
這些日子,氣雖消了些,可一想到沈柔對自己親妹妹下手,她心底冷得發寒。
“大姑娘說,有要緊事求見夫人。”
虞氏麵不改色。
身旁的趙嬤嬤勸道:“夫人,您與大小姐總不能一直這麼僵著。”
“她好歹是您十月懷胎生下來的骨肉。”
虞氏歎了口氣:“我隻是對柔姐兒太失望了。”
“讓她進來吧。”
“是,夫人。”
不多時,沈柔推門而入。
一進廂房,她便噗通一聲跪在地上。
“二嬸,柔兒知錯了。”
“柔兒不該給靜姝妹妹下毒。”
“這些時日柔兒日日反省,都是柔兒的不是。”
虞氏冷冷看著她:“你過來,就為說這個?”
沈柔聲音哽咽:“我……我隻是想二嬸了。”
“如今川兒回了家,我們一家五口也算團圓了。”
“二嬸能不能彆再不理我?”
虞氏垂頭,看見沈柔眼眶通紅的模樣,心底莫名一酸。
“柔姐兒,你可要記住你如今的身份。”
“彆以為做了沈家大房的嫡長女,就忘了自己究竟是誰。”
“我能將你捧上那個位置,也能親手把你拉下來。”
“你千不該萬不該,去害自己的親妹妹。”
沈柔連忙點頭:“柔兒真的知錯了。”
說著,她挪到虞氏腳邊。
輕輕揚起頭,柔柔喚了一聲:“孃親。”
“柔兒知錯了。”
那一聲孃親,像一根細針,紮進虞氏心口。
這些年,沈柔一直隻喚她二嬸,如今這一聲孃親,讓她心頭一動,幾乎快落下淚來。
她冇再說話,隻朝趙嬤嬤使了個眼色。
“大姑娘,快起來吧。”嬤嬤連忙俯身,去攙扶沈柔。
沈柔起身後,環顧四周。
壓低聲音:“今兒柔兒來,是和二嬸商議事情的。”
“虞表哥這樣賭下去,終究不是辦法。”
“不如……”她神色變得複雜起來,
“他既然知道我們的秘密,便是個禍患,更是個填不滿的無底洞。”
虞氏冷冷道:“所以你想如何,難不成連你表哥都要除掉?”
“那可是你舅舅唯一的血脈。”
沈柔道:“二嬸,那你可曾為川兒想過?”
“虞表哥這般無休止地賭,一次次拿秘密要挾你索要銀錢,遲早是個天大的隱患。”
“難道在你心裡,川兒還不如一個表哥重要?”
“難道你真想看到有一天真相敗露,被老夫人亂棍打死。”
“川兒被逐出沈家、一無所有嗎?”
話音落下,虞氏手猛地一抖,茶杯‘啪’地掉在地上。
的確,這虞清羽就是個禍害。
留著他,遲早會把自己拖進地獄。
沈柔見狀,繼續低聲道:“這幾日,我托辰王殿下那邊打聽了。”
“沈宴在撫州的案子已經結了,明日就會回來。”
“後日便是佛誕日,他也會去。”
“不若在佛誕日當日,借沈宴之手,殺了虞清羽。”
“殺人必會償命。”
“一舉兩得。”
她抬眼,目光幽深:“如此,沈家大房的嫡子,便隻剩下沈楓一人。”
“可沈楓又是個不成器的。這爵位到頭來,還不是川兒的囊中之物?”
“此乃一箭雙鵰之計。”
虞氏聽罷,下意識地重新審視沈柔。
她忽然笑了笑:“不愧是我的女兒。”
沈柔繼續道:“我本想著沈宴上次前往撫州,會走官道。”
“誰料他選了小路,我們的人才失了手。”
“眼下川兒已經回來了,是該加快些程序了。”
虞氏歎了口氣,除掉虞清羽她還是有些不忍心。
可一想到虞清羽,每次都找她要銀錢,用秘密威脅她,她就恨得牙癢癢的。
“照你說的去做吧。”
——
昭華院內。
“姑娘,奴婢聽到的便是這些了。”
沈檸坐在榻上,聽著玲瓏的回報,身子發顫。
“她果然坐不住了,這麼早開始佈局了。”
“冇想到,竟想對大哥下手。”
“姑娘,接下來該如何?”玲瓏問道。
沈檸深吸一口氣,緩緩道:“事到如今,等不到佛誕日了。”
“玲瓏,按照我們原先的計劃,今夜就行動。”
“記得務必帶上雲輕,她可是二嬸身邊的貼身大丫鬟。”
“有她在,這場戲才能演得真切。”
“還有,一定要給虞清羽留一口氣,讓他回沈家。”
“是,姑娘。”
——
城西,富貴巷坊。
子時已過,坊間的喧囂漸漸歇下。
虞清羽滿臉頹廢的,從千術樓出來,嘴裡罵咧咧:
“他孃的,什麼手氣!”
“那麼多銀子,一個時辰就輸了個精光。”
“下回,非得讓姑姑再多拿些不可。”
他搓了搓手,不甘心地整了整衣袍。
打算回沈家,再找虞氏要一筆銀子,把今晚輸掉的全贏回來。
上了一輛馬車後,他便催著車伕往沈家趕。
寂靜的夜色裡,隻聽到馬蹄聲與車輪轆轆聲,冷風從車簾鑽進來。
馬車駛進一條漆黑深巷時,夜色中驟然傳來一陣異響。
虞清羽坐在車內,心頭莫名一緊,連忙掀開車簾往外看去。
漆黑的夜色,如同化不開的墨。
他莫名心慌,正要放下簾子。
下一秒,拉車的馬匹驟然發出驚恐的嘶鳴。
車廂猛地劇烈搖晃。
他臉色大變,還未反應過來,整個人便被甩出馬車。
“怎麼回事?”
他狼狽的想從地上爬起來,幾個黑影從四周躥出來。
那些人手握長刀,寒光凜冽,直朝他身上砍來。
他嚇得魂飛魄散,狼狽地側身一滾。
剛想爬起來往前跑,一隻腳卻被黑衣人死死踩住。
那黑衣人眼神淩厲,猛然揮刀就往他背上砍。
霎時間,劇痛席捲而來。
虞清羽隻覺得整個後背疼得幾乎麻木,鮮紅的血染透衣衫。
他哆嗦著往後縮,聲音發顫:“你……你們是什麼人?”
“為何要殺我?”
“我與你們無冤無仇!”
為首的黑衣人,走上前來。
一雙冰冷的眼睛,透過蒙麵巾,死死盯住他。
“要怪,就怪你知道了不該知道的事。”
聽到那聲音的刹那,虞清羽麵色驟然慘白。
那是一個女子的聲音。
而且,那雙眼睛他在虞氏院裡見過,是虞氏院裡的丫鬟。
“不……不要殺我!”
他驚恐地想向後爬,黑衣人上前一步,長刀又是一揮,直接刺穿他的胸口。
霎時間,鮮血從胸腔裡流出來。
虞清羽隻覺得渾身一僵,隨即癱軟的倒在地上。
他躺在地上,目光渙散,死死盯著麵前的幾個蒙麪人,隨後緩緩閉上了眼睛。
“主子,好像冇氣了。”一個黑衣人假意探了探鼻息。
為首蒙著麵的女子,緩緩開口:
“死了就好,把屍體拖去亂葬崗。”
“回去稟告二夫人,人已經解決。”
“讓這虞家公子,帶著秘密下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