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檸腳步微微一頓,身後便傳來男人不緊不慢的聲音:
“還想跑?”
那聲音裡,帶著一絲得逞的意味。
她回過頭,便見一身黑衣的男人緩緩取下那張銀色麵具。
露出一張俊美卻威儀迫人的臉來。
沈檸下意識退了一步。
男人卻一步步向她逼近。
“很意外?”他聲音低沉。
“本王今日會來提親。”
沈檸低聲道:“以你的性子,不會就這麼算了。”
謝臨淵輕笑一聲,伸手握住了她小巧的下巴。
低聲道:“昨夜,弄疼了?”
沈檸彆開臉,不想看他。
昨日她那般哭著求他,他卻越發狠厲地欺負她。
直到她腦中一片空白,暈了過去。
見她不說話,謝臨淵挑了挑眉。
“本王昨夜弄哭了你,今日想著,還是該上門求個名分。”
“求名分?”沈檸冷笑一聲。
她垂下眼,想到昨夜種種,便覺渾身骨頭都泛著酥麻。
謝臨淵在床笫間實在凶狠。
昨夜從床上到桌上,她咬著唇低聲抽泣,任由他折騰欺辱。
如今,他還好意思上門來討名分?
“登徒子。”沈檸吐出這三個字。
“放開我。”她抬手去推男人的胸膛。
謝臨淵冷哼一聲,鬆開了握著她下巴的手。
“沈檸,你如今身在牢籠,即便不想嫁本王,也該想著護住你妹妹沈菀。”
他語氣平淡,卻字字清晰,“自古貌美的女子,下場往往淒慘。”
“你是重活一世的人,該更聰明些嫁給本王,是你最好的選擇。”
沈檸沉默不語。
她何嘗不懂這些。
可如今的局麵,與旁人想的根本不同。
謝臨淵現在是真心喜歡她,纔想娶她?
還是隻為娶回去慢慢折磨、報複她?
誰又知道呢?
況且,她太瞭解謝臨淵的性子了。
他有仇必報,手段極其殘忍。
前世表哥葉淮,為了帶她離開攝政王府,被他抓住後打得鮮血淋漓,險些丟了一條命。
她嫁給他那兩年,不過是他嬌養的金絲雀,一點自由也冇有。
他善妒、偏執又霸道。
甚至,因為府中仆人朝她身上多看了幾眼,他便讓人剜了那仆人的眼睛扔出府去。
他殺人時眼睛也不眨一下。
手握匕首滿身是血的樣子,讓她感覺害怕。
那些死在他手中的人,她親眼見過,死狀有多慘。
即便前世他對她溫柔,可她還是怕得要死。
怕他有朝一日厭了她、膩了她,那她的下場,便與那些死人無異。
更何況,他們之間還有前世之仇。
這也是這輩子,她不敢再嫁給謝臨淵的原因之一。
謝臨淵自小被送往敵國為質子,受儘折磨。
又被丟進黑市,與鬥獸場的猛獸搏命求生。
他的心性,早已經與常人不同。
他實在是太危險了。
想到這裡,沈檸隻覺得心口悶得難受。
她抬起頭,靜靜看向他:“王爺來,可還有彆的事?”
謝臨淵麵無表情,在椅子上坐下。
沈檸剛走過去,便被他拉著強行坐到自己右腿上。
男人灼熱的呼吸,從耳後傳來。
沈檸身子微微一僵,正想要起身,一顆褐色藥丸抵在了她的唇邊。
男人的手指輕輕摩挲著她柔嫩的唇瓣。
腦海中卻浮現,昨夜小姑娘在身下哭泣的模樣。
他將藥丸推入她口中。
沈檸想吐出來,謝臨淵卻托起她的下巴。
“乖,吞下。”
沈檸皺眉看著他:“這是什麼?”
“避子藥。”男人淡淡道。
“昨日不是服過了嗎?”沈檸有些惱,急忙從他懷中掙開。
“王爺,這是我的閨房,你我這般終究不妥。”
謝臨淵目光漫不經心地落在她臉上。
“今日本王來,確實另有要事。”
“何事?”沈檸聲音微冷。
“你母親,有訊息了。”
話音落下,沈檸手中帕子驀地揪緊。
“母親真的她還活著?” 她身子微微顫抖,有些不可思議。
原來她的猜測冇錯……
母親真的可能還活著。
謝臨淵點頭:“如你所說,人確實還活著。”
“那王爺可知我母親現在何處?過得如何?”
“還有她當年生下的第一個孩子的下落。”
“琅琊閣查到的訊息,你母親還在大燕境內。”謝臨淵緩緩道。
“具體下落還在探查。至於那個孩子,是個男孩,人也還活著,在燕京城。”
沈檸呼吸陡然一緊。
照外祖母當初的說法,母親生的確實是個男孩。
那她的兄長,在燕京城?
她又想起自己那可怕的夢。
夢中,孃親被關在汙穢腥臭的牢獄裡,餓得瘦骨嶙峋。
如果孃親真的還活著,究竟在遭受什麼?
沈檸眼眶微微發紅,一時有些無措。
“多謝王爺。”她低聲說道,
“我想給爹爹寫信,告訴他沈家之事。隻是家中人多眼雜,怕有心之人從中作梗。”
“王爺,可否借琅琊閣一用?”
她說著,目光靜靜的看著謝臨淵。
謝臨淵挑了挑眉:“你在求本王?”
“那今日我們的婚事,可作數?”
沈檸呼吸微滯,緩緩點頭。
“可否等我滿十七歲再成婚?”
“兩年之後。”
兩年的時間,足夠她報前世之仇,護住自己的家人。
“兩年?”謝臨淵挑眉。
“沈檸,半年本王也等不了。你彆又在耍弄本王。”
“我冇有。”沈檸連忙反駁。
“嫁你這件事,我需得深思熟慮。你若一直苦苦相逼,我隻會討厭你。”
“你是皇室中人,太後、武宗帝,幾個皇子,誰不視你為眼中釘?你可曾想過我的處境?”
前世,她挺著大肚子時,謝臨淵臨危受命前去邊塞應戰。
她一個人在燕京,麵對皇室那群豺狼虎豹。
被皇後、太後,還有貴妃欺負。
這些,她從來都冇有與他說半句。
謝臨淵目光落在沈檸倔強的小臉上,有一瞬的恍惚。
他麵無表情,緩緩轉身。
“此事以後再議。”
“兩年,本王不同意。”
“至於你母親與兄長的下落,我會讓聽風樓繼續去查。”
謝臨淵說著,回頭看了沈檸一眼。
“沈檸,你彆再耍本王了。”
廂房內,一時寂靜無聲。
沈檸不再說話,緩緩走到桌前提筆寫了一封信,遞給謝臨淵。
“多謝王爺了。”
男人緩緩接過,伸手捏住她的下巴,一字一句道:
“想清楚。”
說罷,他鬆開手,轉身消失在廂房之中。
謝臨淵離開後,整個昭華院恢複平靜。
沈檸前往沈宴的院子,想問清婚書的事。
經過連廊時,卻看到虞氏帶著一個婆子緩緩走來。
兩人擦肩而過之際,虞氏腳步微微一頓。
用兩個人才能聽到的聲音幽幽說道:
“檸姐兒,二嬸勸你將婚事想明白些。”
“若想知道你孃親當年的真相,若想知道你孃親的下落。”
“最好規規矩矩退了與淩公子的婚事,嫁給我們清羽。”
虞氏說完,拂袖輕笑一笑,絲毫不避諱。
“該說的,我都說了。”
“檸姐兒,你還是仔細掂量掂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