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黎世,記憶產公司總部,九樓倫理委員會會議室。
看起來是典型的企業會議場景:西裝、咖啡、投影儀、膝上型電腦。但異常細節從會議開始前就出現了:
第二,今天空調溫度異常低,隻有18度,墻上溫度計顯示紅數字。但沒人抱怨,好像大家都知道需要低溫環境。
“我們開始吧。”蘇婷敲敲桌子,“第一個提案:腦機介麵輔助ALS患者通訊。請陳述。”
科學家流暢回答:“我們有雙重確認係統:腦訊號確認加眼部追蹤確認。”
“我想看看退出協議的設計。”蘇婷說。
“這個閾值需要調整。”指出,“我們不能讓退出比加更難。”
“那就設計更準的確認方式。”蘇婷堅持,“倫理優先於便利。”
第一個提案通過,但要求修改退出協議。接下來兩個提案相對常規:記憶輔助裝置改進、私保護演演算法更新。都順利通過。
列文站到投影儀前,手微微發抖。他開始陳述:通過特定頻率的腦電刺激,在創傷事件後24小時進行乾預,可以“化”記憶的緒強度,防止發展為PTSD。
第一,列文的簡報裡,有一頁底部有小字標注:“資料來源:728專案檔案#47-23”。認出了那個檔案編號,在雅克的盤裡見過,是關於“緒記憶編輯”的實驗,當年因為倫理問題被停。
“基本理解夠嗎?”患者權益代表托馬斯先生質疑,“人在創傷後可能無法完全理解復雜技風險。”
“可逆?如何證明?”蘇婷問。
“逐漸?需要多久?”
“那這期間呢?患者的記憶被暫時修改了,即使他們不知?”
列文額頭冒汗:“我們……我們認為暫時減輕痛苦是符合患者利益的。”
“我需要‘神經準科技’的背景資料。”說。
“那我更需要瞭解他們的資質和所有權結構。”蘇婷堅持,“委員會不能批準涉及不明供應商的專案。”
太急於妥協了。蘇婷記下這個異常。
“你怎麼看?”瑪麗安士走到蘇婷邊,低聲問。
“我知道。”瑪麗安說,“我是生倫理教授,讀過728專案的部分公開檔案。那項緒記憶編輯實驗當年被停,因為發現‘化’緒記憶的同時,也會削弱相關的道德判斷能力。”
“從他的參考文獻列表看,應該知道,但他選擇不提及。”瑪麗安嘆息,“艾略特在推這個專案,我聽說公司高層希盡快有‘突破進展’,價力大。”
“不,你是主席,你有否決權。但小心,蘇婷。我見過公司如何邊緣化‘不合作’的委員。”瑪麗安拍拍肩膀,“保持警惕。”
搜尋結果很:一家註冊三年的小公司,法人代表是個普通名字,無特殊背景。但公司註冊地址——放大檢視——是日瓦湖邊的一棟建築,離古董店隻有兩個街區。
開啟手機,給陳默發資訊:“查一下‘神經準科技’,日瓦註冊,可能和古董店有關。”
點開。表格顯示過去一週的門卡使用記錄:進總部大樓、倫理會議室、餐廳、資料室……都正常。但有一條記錄很奇怪:昨晚淩晨兩點四十七分,的卡被用來進了地下三層B區。
門卡一直在錢包裡。要麼是係統錯誤,要麼是卡被復製了。
標準回答。但蘇婷不相信是故障。淩晨兩點四十七分——接近淩晨三點,又是這個時間點。
申請需要艾略特批準。傳送請求,幾分鐘後收到回復:“批準,但需由安全人員陪同。下午兩點,安保部會安排。”
“B區是核心服務區,儲存所有研究資料。”安保主管介紹,“訪問記錄嚴格,所有作都有日誌。”
假裝檢查,同時觀察環境。機櫃排列整齊,標簽清晰。但在機房深,注意到有一個區域用不明隔板圍起來,像是臨時搭建的。
“啊,那是臨時裝置區,放一些除錯中的新服務。”安保主管說,“沒什麼特別的。”
“抱歉,那區域需要額外許可權,連我都沒有。”主管說,“隻有艾略特博士和幾個核心技人員能進。”
但當準備離開時,經過一個工作臺,上麵散落著一些紙質檔案。瞥見最上麵一張的標題:“專案‘凰’——階段三進展報告”。
檔案被迅速收走,一個技人員匆匆走來:“抱歉,這些是部資料。”
技人員看安保主管,主管說:“蘇婷士是倫理委員會主席,有權瞭解所有專案。”
“那就更該讓我知道。”蘇婷說,“公司規定,所有涉及人類試者的研究,必須事前通過倫理審查。”
“這專案進行到哪個階段了?”問。
“有實驗資料嗎?”
蘇婷把檔案還給他:“這個專案需要立即提倫理審查。在通過前,所有工作必須暫停。”
“艾略特博士也要遵守公司規定。”蘇婷嚴肅地說,“我會正式發通知。”
傳送前,猶豫了一下。這明顯會激怒艾略特和公司高層。但如果不阻止,可能有未經倫理審查的人實驗在進行。
十分鐘後,艾略特出現在辦公室門口,沒敲門直接進來。
“關於‘凰’專案?”蘇婷平靜地問。
“如果專案符合倫理,審查不會延遲太久。”蘇婷說,“如果不符合,那就不該進行。”
“我是確保研究在倫理框架進行。”蘇婷毫不退,“這是我的職責,也是合同規定的權利。”
“好吧。”艾略特突然放鬆,甚至笑了笑,“我們會提材料。但我提醒你,蘇婷,有些真相可能讓人不舒服。你確定想看?”
“那就如你所願。”艾略特起離開。
檢視郵箱,發現一封新郵件,來自匿名地址,標題是:“你看過地下三層B區隔板後麵的東西嗎?”
照片拍攝時間:今天上午十一點十五分。在地下三層的時候是下午兩點,那時隔板還在。
蘇婷到脊背發涼。如果這是真的,不僅是倫理違規,是犯罪。
但如何獲取?沒有許可權進隔板後區域,安保不會讓單獨行,而且現在可能已經清理了現場。
檢視公司通訊錄,找到列文的聯係方式。打電話?可能被監聽。發郵件?不安全。
這麼巧?
瑪麗安的辦公室在大學。蘇婷請假離開公司,開車前往。路上,聯係陳默:“‘神經準科技’有訊息嗎?”
所以確實有關聯。
“如果這是真的……”瑪麗安聲音抖。
“我可以聯係醫學倫理委員會的同僚,他們有許可權調查醫療機構。”瑪麗安說,“但需要線索,比如患者姓名或主治醫生。”
蘇婷想起照片裡的病床。如果實驗在進行,一定在某有設施。不在公司總部,太顯眼。可能在“神經準科技”的地址,或者……
“給我一天時間。”對瑪麗安說,“我可能找到地點。”
守夜人回復:“風險極高。建議先收集更多證據,再聯係當局。”
沉默片刻。“我們會提供裝置。今晚十一點,老地方見。”
“這次可能真的危險。”他說。
晚上十一點,他們到達安全屋。守夜人不在,但留下一個包裹:夜視儀、熱像相機、蔽攝像頭、還有一個小型無人機,可以飛進通風管道。
他們開車前往日瓦湖邊的地址。建築看起來普通:三層樓房,一樓是關閉的店鋪,樓上像是公寓但沒亮燈。街道安靜,隻有遠路燈。
房間裡有醫療裝置,還有一臺悉的機——雅克照片裡的那種神經刺激裝置。
畫麵裡,一個穿白大褂的人走進來,檢查監控資料。他轉時,臉被攝像頭捕捉到:是列文。
列文看起來疲憊,他走到蓋白布的床前,掀開一角,檢查什麼,然後搖頭,重新蓋上。
“需要更清晰的畫麵。”蘇婷說。
“撤退。”蘇婷說。
就在此時,地下室的門開了,艾略特走進來。
“有無人機,可能是記者或……”列文張地說。
“但患者……”
列文臉蒼白:“這……這是謀殺。”
畫麵開始晃,訊號不穩定。然後,螢幕黑了。
他們快速收拾,開車離開。剛駛出街區,就看到兩輛黑轎車駛向那棟建築。
但在猶豫:舉報意味著與公司徹底決裂,可能引發法律戰,而且患者可能被轉移或傷害。
“我們能救他們嗎?”蘇婷問。
時間迫。
電話接通了。
沉默。然後艾略特笑了:“蘇婷,我欣賞你的勇氣。但你以為你能贏嗎?”
“建築現在是空的。人員和裝置正在轉移。”艾略特說,“而且,你確定要公開嗎?想想後果:記憶產公司倒閉,價崩盤,數百人失業,阿爾茨海默癥研究停滯。還有,那些患者家屬會知道親人被非法實驗,承第二次創傷。你想要的嗎?”
“你想怎樣?”問。
“我怎麼能相信你?”
“患者呢?”
“列文呢?”
聽起來合理,但蘇婷不確定。“我需要保證。”
這超出了蘇婷的預期。如果真,倫理委員會將擁有實權。
“我會辭職。”艾略特說,“但他們會同意,因為醜聞的代價更大。”
“給我一小時考慮。”說。
結束通話電話,蘇婷與陳默、守夜人討論。
“也可能是真心的悔悟。”守夜人說,“人在被揭穿邊緣有時會清醒。”
最不壞的選擇是什麼?
“我同意談判。”蘇婷說,“但有幾個條件:第一,今晚讓我見患者,確認他們安全。第二,明天董事會前,我要看到章程修改草案。第三,列文保護,不被報復。”
“我會帶陳默和一位獨立醫生。”
蘇婷聯絡了瑪麗安,認識可靠的醫生。一小時後,他們在日瓦郊外一家高檔私人診所見麵。艾略特也在,看起來疲憊。
“他們會恢復嗎?”蘇婷問主治醫生。
離開診所時,艾略特對蘇婷說:“董事會明天上午十點。草案會在九點發給你。”
艾略特沉默了很久。“我父親死於阿爾茨海默癥。他最後連我都不認識。我發誓要找到治療方法,但……方法錯了。你說得對,目的不能證明手段。”
第二天上午九點,收到章程修改草案。條款賦予倫理委員會前所未有的權力:可以暫停任何專案,審查任何預算,甚至發起對高管的倫理調查。
下午,公司發布公告:加強倫理監督,暫停所有邊緣專案,專注核心治療研究。價最初下跌,然後回升,因為投資者欣賞“負責任創新”。
列文休假後,被調到公開研究部門,專注於裝置安全改進。他私下謝蘇婷:“你救了我,也救了我僅存的良心。”
“給平衡者:你知道真相後沒有選擇毀滅,選擇了艱難的修復。這是更勇敢的路。但記住:係統會抵抗改變。保持警惕,保持提問。淩晨三點,永遠有人醒著。——一個老提問者”
不知道。
在係統部,在下,在倫理條款和法律合同之間。
手機顯示時間:下午三點。
和那些永遠需要被提問的問題。📖 本章閲讀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