盤在書桌上放了三天,像一塊燙手的磁鐵。蘇婷每天都會看它幾眼,但始終沒有再次開啟。繼續接設計工作,去超市購,給臺上的罌粟澆水——它終於發芽了,兩片細小的綠瓣從土壤中探出,脆弱但頑強。
第四天早晨,蘇婷烤麪包時聞到一焦味——不是麪包焦了,是窗外飄來的。看向古董店方向,沒有煙霧,但空氣中確實有東西燒焦的氣息。
火災?什麼時候發生的?
“有人傷嗎?”
針對。蘇婷想起雅克說過會銷毀原始資料。但火災發生在他們逃離後兩天,是雅克自己放的,還是那些武裝人員放的?
所以是自程式。雅克可能已經不在,或者無法阻止程式執行。
隨機開啟一篇,日期是2005年:
另一篇,2018年:
最近一篇,三個月前:
蘇婷繼續翻。雅克詳細記錄了的長:教育背景、設計作品、甚至一些社帖子。被一個陌生人如此細致地觀察,讓到不適,但雅克的筆調沒有惡意,更像學者研究一個有趣現象。
“他們找到我了。那些想要技的人。我必須做出選擇:讓資料被濫用,或徹底銷毀。盤副本已經給蘇婷。不知道裡麵有什麼,但如果有朝一日開啟,會麵臨同樣的選擇。對不起,孩子,我把重擔給了你。”
蘇婷關閉檔案,看向窗外。下的安納西如此寧靜,但地下燒焦了。
下午,決定嘗試聯係網路的備用渠道。按照早期指導,在本地分類廣告網站發布了一條看似普通的廣告:“尋鐘表修復專家,修復1880年懷表,表盤有特殊刻字:Q-001。”
四小時後,收到加郵件回復:“安全屋坐標已更新。如需要麵對麵流,今晚八點,地址如下。確認安全後進。——守夜人”
蘇婷告訴陳默。陳默堅持要先去偵查。
“我們還去嗎?”
“網路之前沒有害過我。”蘇婷說,“而且,如果是那些人想要盤,他們可以直接闖進來。他們知道我們住哪裡。”
八點整,他們到達指定公寓。門沒鎖,推開後,裡麵是空的公寓,剛搬走的樣子。地上有幾個紙箱,墻上有掛鉤的痕跡,但沒有家。
蘇婷按下播放鍵。
“蘇婷,如果你聽到這個,說明我已經無法直接聯係你。網路遇到了危機。‘激進揭派’采取了一係列未經授權的行,包括試圖獲取雅克的研究資料。這引起了外部勢力的注意。現在網路部在分裂,關於如何應對。”
“我原本希引導你慢慢理解這一切,但事發展太快。古董店的火災是雅克係統的自銷毀程式,但外部勢力已經獲得了部分資料——他們在火災前拷貝了一些。”
“現在,你有完整的盤。這意味著你有選擇權。但請注意:那些外部勢力可能也在找你。他們不是政府,不是SSD殘餘,是一個新的私人組織,‘記憶產公司’。他們收購瀕死者的記憶儲存權,聲稱要為後代儲存智慧。但實際上,他們在尋找可商業化的記憶和經驗。”
“你需要決定盤的命運。我無法給你建議,因為我也迷茫了。網路的原則是‘提問而非回答’,但現在問題太沉重。”
“無論你選擇什麼,記住:問題本比答案更有價值。保持提問,蘇婷。這是人類最後的堡壘。”
“附加資訊:亨利是安全的,但他選擇退出網路,回歸普通生活。尊重他的選擇。你的鄰居公寓已經清理,沒有監控。你可以安心居住,但保持警惕。”
“保重。——協調員”
陳默用打火機燒掉了磁帶,塑料熔化發出刺鼻氣味。
“而我現在拿著一個可能改變記憶產業的東西。”蘇婷說。
回家的路上,蘇婷思考著選擇。公開資料?可能引發新的倫理危機,甚至催生記憶黑市。銷毀?那些已經流失的部分資料可能被扭曲使用。保留?意味著永遠的責任和風險。
發現雅克不僅儲存了實驗資料,還有大量倫理討論記錄,甚至包括一些試者家屬的采訪——那些同意捐獻親人大腦的家庭,他們的希、後悔、困。
“我丈夫是個數學家。他說如果他的大腦能被研究,也許能幫助理解智慧的本質。我同意了。但現在……我每晚夢見他,不是活著的他,是泡在玻璃罐裡的他。我後悔了。”
“父親是詩人。他說詩歌是他的記憶,如果大腦能儲存,詩歌就不會完全死去。我不知道這是不是真的。但每次想到他的大腦還在某個地下室,我就覺得……他沒有完全離開。這讓我安,也讓我痛苦。”
不能輕易決定這些碎片的命運。
“早上好,蘇婷小姐。老樣子?”
馬裡奧點頭,沒有驚訝。“需要等十分鐘。剛烤好的在後麵。”
十分鐘後,馬裡奧遞給紙袋,比平時重。付錢離開。
盒子裡麵是一個加U盤和一張紙條:“網路的新通訊協議。使用此U盤上的件可以安全聯係。定期更換碼。麪包店訊號僅限急況。——馬裡奧”
安裝件,介麵簡潔,像普通的加聊天工。聯係人列表隻有一個:“守夜人(暫代協調員)”。
幾分鐘後回復:“明智。網路正在重組,激進派已分離。新網路將更專注於‘提問教育’而非‘守護’。你願意參與新方向的設計嗎?”
“我願意,但以我的方式:設計教育材料,組織討論,不是行。”
這聽起來可行,有用,不危險。
“歡迎回來,Q-001。記住:網路不是你的份,是你可用的資源。過你的生活,保持你的好奇。”
蘇婷到一輕鬆。找到了中間道路:不背負全部,但用中的問題去啟發思考。
一週後,陳默帶來新聞:“記憶產公司上了財經新聞。他們宣佈在瑞士設立‘記憶儲存中心’,為富豪提供‘生記憶儲存服務’,聲稱使用最新神經科學技。價大漲。”
但公司首席科學家的名字讓警覺:德克·V,前728專案研究員,在倫理醜聞後離開。
幾小時後回復:“確認。他們雇傭了古董店事件中的武裝人員,在火災前拷貝了約30%的資料。但關鍵的技細節在完整盤中,他們沒有。”
“可能。但他們現在專注於合法業務,建立公眾形象。直接行風險太大。但長期,你手裡的盤是他們的目標。”
需要更多瞭解這個公司。但直接調查可能危險。
點開:“尊敬的蘇婷士:據雅克·L先生的囑,您被指定為他的‘知識產’執行人之一。請於下週一下午兩點到本事務所討論詳。地址如下。”
陳默陪去律師事務所。律師是個嚴肅的中年人,出示了法律檔案:雅克在三年前立下囑,指定蘇婷和另外兩人為他的“知識產”執行人,負責決定其研究資料的置。
“一位是亨利·L,鐘表匠,他已經書麵放棄權利。另一位是協調員,真名盧卡斯·M,但他目前失蹤,法律上視為無法履行。”律師說,“所以決定權實際上在你手中。”
“所有研究資料、筆記、標本及相關權利。”律師說,“但標本已在火災中銷毀。所以主要是資料和智慧財產權。”
律師遞給一封信:“這是他留給執行人的信。”
“致我的執行人:
記憶商業化是危險的,可能創造新的不平等。
也許中間道路是存在的:嚴格倫理框架下的有限研究,重點不是讀取死者記憶,是理解記憶本。
最後,無論你們決定什麼,請保留我的日記中那些試者家屬的采訪。那些聲音比任何資料都重要,它們提醒我們:科學背後是人。
雅克”
回到公寓,思考了很久。然後聯係守夜人:“我想用盤資料做一件事:建立一個開源倫理資料庫,隻包含案例研究和問題,不含技細節。讓研究人員、倫理學家、公眾可以討論,但不提供技手段。”
“法律顧問,確保不侵犯私;技專家,確保資料安全;還有……一個發布平臺。”
蘇婷走到臺。罌粟長高了一點,四片葉子展開,向著。
也許這就是的角:不是答案給予者,是問題播種者。
等待它們發芽,生長,開花。
有時候,讓包裹放在門口,知道它在那裡,就夠了。
而有人,選擇了接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