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提問者網路的一週後,蘇婷的生活表麵上沒有任何變化。接設計專案,去市場買菜,看媽媽,和陳默偶爾吃晚飯。但工包裡的裝置,一次都沒用過——它們躺在書桌屜裡,像未被拆封的禮。
安納西中央郵局是老建築,大理石地麵,高聳的穹頂,排隊的人群在櫃臺前緩慢移。平凡場景,但蘇婷注意到一個異常細節:大廳角落的公共時鐘,停在三點整。
這不是第一次看到停在三點的鐘。麪包店、杜邦先生家,現在是郵局。單個可能是巧合,多個就像模式。
按照說明書作:眨眼兩次,眼鏡拍照;長按鋼筆上的按鈕,錄音開始。
排到櫃臺,寄出包裹。隨口問工作人員:“那邊的鐘好像停了,不修嗎?”
每月停幾次?蘇婷記錄下這個資訊。
兩小時後,坐在公園長椅上整理資料:
其中5個停在三點整。
9個準確。
開啟腕錶,切換到電磁檢測模式。走近古董店門口的停鐘時,腕錶顯示微弱的異常訊號——不是標準電力頻率,是某種規律的脈沖,每三秒一次。
下麵有個電話號碼。
“我看到您店門口的鐘停了,想請問能否修復?”問。
“您古董店門口那個公共鐘。”
“但標簽上說您是鐘表修復專家。”
電話結束通話。
決定聯係提問者網路。按照協調員給的方法:用一個加郵件服務,傳送觀察報告到指定地址,標題加上“[Q-001]觀察記錄”。
“主題:安納西公共時鐘異常
建議:如果你有興趣,可以訪問‘時間守護者論壇’(連結已加),那裡有業餘鐘表修復好者的討論。注意安全。
蘇婷點選連結,進一個看起來普通的鐘表好者論壇。但按照指示輸碼“Q-001-728”後,頁麵變為提問者網路的部版塊。
點開。報告整理了過去五年來自十二個國家的案例,都是公共時鐘頻繁停在淩晨三點。共同點:都發生在老城區,都有微弱電磁異常,修復後不久又會停止。
“我在安納西做了地下水探測。五個停鐘點下方,都有老式鉛管管道,是十九世紀的下水係統。這些管道在某些天氣條件下會產生靜電荷,可能乾擾機械鐘的電路。但為什麼總是三點?可能是電路設計缺陷,在特定電下卡住。”
蘇婷私信他:“我是Q-001,也在安納西。你的分析有資料支援嗎?”
他們約第二天下午在公園見麵。蘇婷告訴陳默,陳默堅持要一起去。“鐘擺可能是任何人,包括黎明守或SSD殘餘。”
“那我們就有機會搞清楚他們想要什麼。”
“我是‘鐘擺’。”他握手,手掌有老繭,“真名是亨利,退休理教師,現在是業餘鐘表修復師。”
“我研究這些停鐘三年了。”亨利說,“一開始隻是好奇,後來發現模式。總是在淩晨三點停止,總是在老城區,總是伴隨著這種微弱的電磁脈沖。”
“源頭是什麼?”蘇婷問。
“訊號?”
冷戰訊號?蘇婷想起李遠山提到過,淩晨三點最初是通訊的安全時間。
“理論上可以,通過三角測量。”亨利說,“需要同時在三個停鐘點測量訊號強度和方向,叉定位。但我一個人做不了。”
“我需要和同伴商量。”說。
他離開後,陳默走過來:“他看起來是真的鐘表匠,工箱裡的儀有使用痕跡,不是道。”
“可能。”陳默說,“但如果是,他們的投越來越大了:專門找一個符合角的人,準備詳細的資料和裝置。”
“‘鐘擺’(亨利·L)確認為網路節點Q-017,加三年,提過14份觀察報告,專注時間相關異常。可信。”
想起表舅的話:“真正的勇氣是在知道永遠無法知道一切後,依然選擇前進。”
亨利很快回復:“明晚十一點,三個地點:郵局鐘、古董店鐘、街角鐘亭。我們需要同時開始一小時的測量。你有裝置嗎?”
協調員主提出:“我可以作為第三個測量員。或者,你可以邀請你的鄰居。”
蘇婷看向隔壁窗戶。燈亮著。下樓,敲響隔壁的門。
“請進。”他微笑,“茶還是咖啡?”
“你是真的住在這裡。”說。
他遞給茶杯:“關於測量,我建議你親自參與,而不是讓我代替。這是你的調查,你的學習過程。但如果你需要技指導,我可以提供裝置。”
他開啟壁櫥,裡麵不是服,是各種測量儀。“我的專業背景是電磁工程。退休後,我把這當好。”
“明晚十一點,古董店門口見。”說。
安納西老城區的夜晚安靜,隻有偶爾的腳步聲和遠酒吧的音樂。三個地點相距不遠,步行可達。他們分配好:亨利在郵局,陳默在街角鐘亭,蘇婷在古董店。
蘇婷開啟儀,盯著螢幕。最初幾分鐘,隻有環境電磁噪音。然後,十一點零三分,脈沖出現:規律的三秒間隔,強度微弱但穩定。
“郵局點,訊號確認,方向大致向北偏東。”亨利的聲音。
蘇婷看著自己的儀:方向指向南。三個方向叉,定位點在……古董店正下方?
測量持續到午夜。資料收集完整後,他們在亨利的工作室匯合。亨利將三個方向線畫在地圖上,叉點確實在古董店下方。
亨利調出市政檔案:“古董店建築建於1880年,最初是銀行。二戰期間被德軍佔領作為指揮部。可能有地下室或防空。”
“店主不會同意的。”亨利說,“他很保護私,很讓人進地下室。我試過藉口檢視水管,被拒絕了。”
協調員的聲音突然從揚聲傳來——亨利的工作室有網路連線。“據歷史記錄,那棟建築的地下室在1970年代被封閉,因為結構不安全。但1985年,店主(現任店主的父親)申請了維修許可,重新開放了地下室,理由是需要儲存空間。”
“記錄上沒有。但有趣的是,”協調員繼續說,“1985年正是冷戰高峰,也是各種‘應急通訊網路’建設的時期。法國政府當時有一個專案:‘永恒鐘擺’,旨在建立一套在覈戰後的低頻通訊係統。安納西是候選地點之一。”
亨利臉變了:“我不知道這個。”
“為什麼是淩晨三點?”蘇婷問。
聽起來合理。但蘇婷總覺得太巧合:加網路,第一個獨立觀察就是時鐘異常,然後迅速找到可能的地下通訊係統。
“非法侵是違法的。”協調員提醒。
“或者,我們可以先正式詢問店主。”蘇婷說,“給他看資料,說明況。”
“又是你。我說過,不修公共鐘。”
店主,一個七十多歲的瘦小男人,眼神閃爍:“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這裡沒有異常。”
店主掃了一眼,臉更難看。“我不興趣。請離開。”
“下麵什麼都沒有!”店主突然激,“隻有我父親的舊貨!現在請離開,否則我警察了!”
“他在瞞什麼。”亨利說。
聯係協調員,報告況。協調員回復:“網路原則:不強迫,不侵犯私。如果店主拒絕,我們尊重。但你可以繼續從公開渠道調查。”
1985年的維修許可,確實提到“加固地下室結構”。
2005年,現任店主繼承店鋪時,有一份“保協議附件”,容未公開。
異常熱源?在地下室?
“你的調查發了網路的‘深度分析協議’。據多個節點的歷史資料叉比對,古董店地下室可能涉及一個更大的謎團:‘永恒鐘擺’專案可能從未完全關閉,而是被私人接管。
——協調員”
蘇婷到挫敗,但也警覺:協調員第一次表現出明顯的擔憂。這意味著什麼?
“你怎麼想?”他問。
“或者,這是測試的一部分:看你是否會服從‘暫停’的建議,還是會堅持調查。”
蘇婷開啟工包,看著那些裝置。它們是為了觀察和記錄,但當開始深時,網路卻建議停止。
淩晨三點,的手機震。不是網路訊息,是亨利發來的:“我無法停止思考。我查了更多資料,‘永恒鐘擺’專案在1990年代初期被方終止,但承包商記錄顯示,裝置從未被拆除,隻是‘封存’。封存地點包括安納西。”
第三條:“這可能危險。如果你想退出,我理解。”
不能讓他獨自去。
回復很快:“明天下午三點,公園長椅。他隻會出現一次。”
“但如果是真的呢?”蘇婷說,“如果老城區下麵真的有不該存在的東西,而網路知道卻不說呢?”
“或者網路本也在探索真相,而不是已經擁有真相。”蘇婷說,“協調員說網路是‘自願聯盟’,也許他們真的不知道全部。”
安德烈坐下,警惕地看了看四周。“亨利說你們在調查古董店地下室。我勸你們停止。”
“因為有些人不想被記住。”安德烈的聲音很低,“1992年,我參與過一個專案:封幾個地下室。方說法是防止結構坍塌。但我們封的不是空,是裝置。”
安德烈猶豫了很久。“通訊裝置,但不止。還有……儲存裝置。那個年代,資料儲存用磁帶和磁碟。那些地下室裡,儲存著某些專案的完整記錄。”
“我不能說名字。但和‘基因’有關。”安德烈看著蘇婷,“我知道你是誰,蘇婷小姐。公投事件後,你的照片上過新聞。你在調查的事,可能和你已經知道的事有關聯。”
“古董店地下室有什麼?”蘇婷追問。
他離開,背影佝僂。
聯係協調員,直接問:“網路是否知道安納西地下有基因樣本庫?”
不是建議,是命令。
“或者,他在保護什麼。”蘇婷說。
“我想去古董店。”蘇婷突然決定,“現在,在協調員到達之前。”
“但這是唯一知道真相的機會。”蘇婷說,“如果協調員來阻止,說明下麵真的有重要東西。如果是陷阱,我們在公共場所,他不敢怎樣。”
店主。他們看向古董店。櫥窗亮著,但“營業”牌子翻到了“休息”。
他們決定冒險。陳默風,亨利開鎖,蘇婷進。如果店主在,就藉口詢問鐘表修復。
沒有店主的影。
正在他開鎖時,樓上有腳步聲。店主的聲音:“誰在那裡?”
店主下樓,看到他們,臉煞白:“你們怎麼進來的?”
“出去!立刻!”店主抖著指向門口。
店主沖過來想阻止,但陳默已經擋住他。
“不要下去!”店主哀求,“下麵什麼都沒有!”
蘇婷走下去。樓梯盡頭是個寬敞的地下室,燈自應亮起。
不是通訊裝置,不是基因樣本庫。
但書架上不是書,是玻璃罐。千上萬個,整齊排列,從地板到天花板。每個罐子裡,是浸泡在中的大腦。
每個罐子都有標簽,上麵是編號和簡短描述:“數學家,45歲”、“詩人,32歲”、“士兵,28歲”、“728專案參與者,51歲”……
但那個罐子是空的。
蘇婷聽到後的腳步聲。協調員站在樓梯口,臉蒼白。
“這是什麼?”蘇婷的聲音抖。
他走近空罐子:“李遠山的大腦不在這裡,因為他選擇了另一條路:意識上傳。但他的資料,他的記憶,他的思維模式……都在網路中。”
“是的。”協調員承認,“但這是歷史。網路的任務之一,是監督這些,確保它們不被濫用。古董店主是看守者,他的家族看守這裡三代了。”
“因為有些真相,知道的人越越好。”協調員說,“這些大腦中儲存著記憶、知識、甚至人格片段。如果落錯誤的人手中……”
“淩晨三點的訊號呢?”問。
所以,整個調查——時鐘異常、電磁訊號、歷史線索——都指向這個恐怖真相。
“為什麼讓我發現?”蘇婷問,“如果你們想保,為什麼不阻止我?”
“所以你引導我到這裡。”
蘇婷看著那些大腦,在中懸浮,像沉睡的智慧。
“這些大腦……有意識嗎?”低聲問。
蘇婷離開地下室,回到下的街道。世界看起來一樣,但已經不同。
而現在要決定:帶著這個生活,還是告訴世界。
蘇婷看著街上來往的行人。他們不知道腳下有什麼。
也許不知道更糟。
但知道,從現在起,每個淩晨三點,都會想起那些沉睡的大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