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月後,安納西老城區。
看起來像任何一個自由職業者的普通下午。但異常細節依然存在:
第二,選擇的座位背靠墻,麵對街道口,視野開闊——這是陳默教的安全習慣。
“公投崩潰事件”後,世界進了某種微妙的平衡。各國簽署了《斯瓦爾臨時協議》,同意在聯合國框架下討論基因編輯的國際規範,但進展緩慢。SSD表麵解散,但據皮埃爾的報,其核心員轉地下,或加了新興的“基因倫理監督聯盟”。
蘇婷的生活似乎回歸正常。重新接設計工作,媽媽搬回了原來的公寓(經過徹底安全檢查),陳默在安納西開了家小診所,真的隻看冒發燒和包紮傷口——雖然偶爾會有“特殊病人”帶著不尋常的傷來找他。
咖啡館的門鈴響起。陳默走進來,穿著普通的夾克和牛仔,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檔案袋。他在蘇婷對麵坐下,點了杯黑咖啡。
“下午預約取消了。”陳默說,把檔案袋推給,“皮埃爾寄來的。需要你簽字。”
“為什麼需要我簽字?”
“我不想當象征。”
蘇婷翻看檔案。基金會資金來自匿名捐贈(懷疑是皮埃爾網路的“贊助人”),初始規模不小,足夠執行五年。
“偶爾公開麵,參加研討會,寫寫文章。”陳默說,“更重要的是,監督基金會不偏離初衷:不是倡導某種立場,是確保所有聲音被聽到。”
服務生送來陳默的咖啡。蘇婷注意到服務生手腕上有個紋:雙螺旋圖案,但螺旋中間是一隻手握著一把斷開的鎖。
服務生,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笑了笑:“是的,紀念公投日。我是那49%反對的人之一。但紋不是反對基因編輯,是反對別人替我做決定。”
“SSD會不高興的。”
“所以鬥爭還在繼續,隻是換了個戰場。”
蘇婷看向街道。行人來來往往,有遊客拍照,有居民購,有學生討論功課。看起來如此正常。但仔細觀察,能看到細微的變化:書店櫥窗裡多了基因倫理的普及讀;社羣公告欄著小冊子“瞭解你的基因權利”;甚至咖啡館的選單上,有些菜品標注了“非轉基因原料”。
的加裝置震。不是資訊,是警報:安在媽媽公寓的監控顯示有異常活。
包裹不大,約鞋盒大小,棕紙包裝,沒有郵票或標簽。
陳默看了畫麵:“媽媽在家嗎?”
“打電話讓別包裹。”
但監控清晰顯示包裹在那裡。
幾秒後,媽媽的聲音張起來:“有……有個包裹。剛剛還沒有的。”
蘇婷和陳默快速結賬離開。開車回媽媽公寓的路上,蘇婷檢視監控錄影回放。放包裹的人作很快,放下就離開了。但有一幀畫麵捕捉到他的手腕——有個紋,和剛纔在咖啡館看到的類似,但細節不同:雙螺旋中間不是斷鎖,是一個睜開的眼睛。
“也是極端派。”
到達公寓樓,他們先檢查包裹。外觀普通,沒有異常氣味或聲音。陳默用便攜掃描器檢查:“沒有金屬,沒有電子元件,沒有生危害標誌。可能是紙製品。”
一本裝書,標題是《淩晨三點的選擇》,作者署名“守者”。
書看起來嶄新,封麵設計簡潔:黑背景,銀鐘表指標指向三點。蘇婷翻開,扉頁上有一行手寫字:“給蘇婷——答案在你已經知道的問題裡。”
陳默檢查U盤,在隔離裝置上開啟。裡麵隻有一個視訊檔案。
“如果你看到這個,蘇婷,說明我預判的時間線基本準確。”李遠山說,聲音平靜,“這不是AI,是我在五年前錄製的,那時我剛被診斷出絕癥,開始安排後事。”
他停頓了一下,喝了口水:“但我也知道,技不會停止。基因編輯隻是開始,接下來會有腦機介麵、意識上傳、真正的數字永生。每一個技都會帶來同樣的倫理困境:控製還是自由?安全還是自主?”
“因為最終,技問題本質上是人問題。而我們理解人的唯一方式,就是不斷地問問題,聽不同的回答,然後在矛盾中尋找自己的立場。”
螢幕變黑。
“所以這一切,從最初的問題開始,到現在……”蘇婷喃喃道。
他們檢查書的其他部分。在第233頁,蘇婷發現書頁邊緣有極細微的凹凸——盲文?不是盲文讀者,但陳默懂一點基礎。
他們花了一小時解碼。結果是一串坐標和日期:瑞士某地,兩周後。
“但這次,我們可以選擇不去。”陳默說。
陳默笑了:“不會。”
這就是改變。以前被迫卷,現在主選擇。
晚上,蘇婷回到自己在安納西租的小公寓。不大,但舒適。繼續做白天沒完的設計稿,但思緒飄遠。
的加裝置又震了。這次是皮埃爾:“基金會首次研討會定在下個月。主題:‘基因編輯與代際正義——我們有權為未來世代做決定嗎?’。你想做開場發言嗎?”
“更好的選擇。”皮埃爾回復,“另外,關於那個包裹送件人,有線索了。紋屬於一個‘黎明守’的新組織,混合了前SSD員和自由派活家,理念復雜。他們在觀察你。”
“未知。但他們的口號是:‘在黑暗與明的界守’。也許他們就是字麵意義上的‘守者’。”
大多數窗戶都暗了,但三樓有一扇窗還亮著。過沒拉嚴的窗簾,看到裡麵有人影在移——似乎在整理東西,裝箱。
看了幾分鐘,人影消失了,燈還亮著。
躺到床上,想起李遠山的話:“鄰居可能是任何人。甚至可能是你自己。”
不知道。但也許,下次聽到淩晨三點的靜,會去問,而不是猜。
而已經學會了追問。
“第一階段:喚醒。第二階段:教育。第三階段:行。你準備好了嗎,蘇婷?世界需要更多像你一樣的普通人,願意在平凡中看見異常,在異常中堅守平凡。——淩晨三點的收件人”
這次,真的睡了。
而在另一個地方,有人醒來,檢視監控,計劃下一步。
問題繼續產生。
就像書名說的:《淩晨三點的選擇》。
而早晨,總會到來。
和新的,選擇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