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周後,瑞士阿爾卑斯山,海拔一千八百米。
“確定是這裡?”陳默檢查著地形圖,眉頭微皺,“這片區域是私人林地,沒有建築記錄。”
秋日的山間空氣清冷,過針葉灑下斑駁影。一切看起來像普通的登山場景,但異常細節從出發時就存在:
第二,山路口的木牌上寫著“私人領地,止進”,但牌子很新,釘子銹跡與木頭的風化程度不匹配,像是最近才掛上去的。
“有人在監視。”陳默低聲說。
“或其他人。”陳默示意繼續前進,“但既然來了,就看看裡麵有什麼。”
木屋看起來有人維護,但又不完全像是常住:門廊上沒有家,窗臺沒有花盆,門口的柴垛堆得整整齊齊,但木柴表麵有青苔,像是放了很久。
屋陳設簡單:一張木桌,兩把椅子,一個壁爐,一個書架,一張窄床。桌上放著一盞煤油燈,玻璃罩一塵不染。壁爐裡沒有灰燼,但旁邊的柴箱裡堆滿了乾燥的鬆木。
蘇婷注意到書桌上有個筆記本。翻開,裡麵是手寫的日記,筆跡是李遠山的。
“今天找到了這個地方。足夠偏僻,足夠安靜。我需要一個完全與世隔絕的空間來思考最後的問題:如果人類註定要掌握神的力量,我們該如何保持人?”
“728專案的原罪不是技,是傲慢。我們以為可以扮演上帝,決定什麼基因‘好’,什麼‘壞’。但我們連‘好’的定義都無法達共識。”
“我設定了多層保險。如果SSD走得太遠,如果‘基因鎖’真的啟,需要有後手。這個木屋是最後的後手之一。鑰匙留給能問出正確問題的人。”
日記到這裡結束。後麵還有空白頁。
陳默在檢查木屋的其他部分。他敲擊墻壁,發現有一聲音空。仔細尋找後,在書架後麵發現了一個蔽的拉環。
拉拉環,書架無聲地開,出向下的樓梯。樓梯是金屬的,有扶手,看起來經常使用——扶手無塵。
地下室比上麵木屋更令人震驚:墻壁是金屬的,像個小型實驗室或控製中心。一側是服務機櫃,指示燈閃爍著規律的綠;另一側是工作臺,上麵有各種電子裝置和工。
蘇婷屏住呼吸。
從腰部以上,是一個中年男人的軀乾、手臂和頭部,連線有整齊的介麵,像是被切割的。頭部戴著一個布滿電極的頭盔,麵部平靜,眼睛閉著。
不是影像,不是AI,是真實的、有有的——至上半是。
服務螢幕突然亮起,顯示悉的介麵——李遠山AI的臉,但這次的表更復雜,幾乎是……悲傷。
蘇婷走近玻璃柱,看著中懸浮的。“這是……生儲存?還是……”
“所以你沒死。”陳默說,“你一直在這裡。”
蘇婷到一陣反胃。這種半人半機的狀態,比單純的死亡或數字化更令人不安。
“因為你需要看到真相的全部。”AI說,“基因編輯隻是人類麵對的第一個重大倫理挑戰。接下來是腦機介麵、意識上傳、數字化永生。每一個都會帶來同樣的問題:什麼使我們為人?是?是記憶?是連續?”
“因為你將為這些問題的仲裁者之一。”AI說,“公投事件讓你為象征,基金會讓你有了平臺。人們會期待你發表看法,做出判斷。你需要理解你所評判的事有多麼……復雜。”
“黎明守知道這裡嗎?”陳默突然問。
“他們為什麼監視蘇婷?”
蘇婷想起那些紋,那些淩晨三點的靜。“所以他們送包裹,留下線索,是在測試我?”
服務螢幕切換,顯示出一係列檔案和視訊記錄。標題包括:“意識上傳實驗記錄”、“數字人格分裂案例”、“依賴與心理認同研究”。
“為什麼給我選擇?”
蘇婷坐在地下室的椅子上,到深深的疲憊。以為公投事件是終點,現在才發現那隻是起點。基因問題還沒解決,意識上傳的問題已經來了。
“是的,但選擇來這裡是你的決定。”AI說,“你本可以忽略它,繼續過平靜生活。但你來了,這說明你還保有好奇心,還有勇氣麵對未知。”
“誰?”蘇婷警覺起來。
AI沉默了幾秒,然後說:“黎明守的員之一住在你對麵的公寓。他們一直在觀察你的日常生活,評估你的適應。”
“為了邀請。”AI說,“他們希你加黎明守,不是作為普通員,作為……某種意義上的神領袖。他們認為你需要看到我的真實狀態,才能理解我們麵對的是什麼。”
“我不會加任何組織。”堅定地說。
蘇婷站起來,走到玻璃柱前,看著裡麵的李遠山。“你現在是什麼覺?困在這裡,半生半死?”
“超越還是失去?”
蘇婷決定離開。拷貝了服務裡的關鍵資料——不是全部,隻是一些概述檔案。需要時間消化這一切。
“當我的意識完全數字化後,會被火化,骨灰撒在這片山林。”AI說,“但在此之前,它會一直在這裡,作為一個提醒:技可以讓我們逃避死亡,但不能逃避選擇。”
下山路上,兩人沉默了很久。快到停車場時,陳默說:“你覺得他幸福嗎?李遠山?”
停車場還是隻有他們的車。但蘇婷注意到,車的擋風玻璃上夾著一張紙條。
沒有威脅,隻是邀請。但淩晨三點這個時間點,像一刺。
“你開啟了嗎?”蘇婷張地問。
又一個淩晨三點的巧合?
回到安納西已是傍晚。蘇婷先送陳默回診所,然後回自己公寓。經過樓下信箱時,發現裡麵有個小包裹——這次沒有快遞標簽,直接放在裡麵。
裡麵確實是本書,但和之前那本不同:這是一本手寫筆記的影印本,封麵上寫著“淩晨三點實驗記錄”。
後麵的容是各種實驗記錄:誌願者在淩晨三點被醒,麵對倫理困境做出選擇;腦電波資料;後續跟蹤調查。
最後一頁是手寫注記:“給蘇婷——你總是在問‘為什麼’。但有時候,答案不是解釋,是驗。下次你在淩晨三點醒來,不要問為什麼,那個時刻。然後,也許你會明白。”
上樓,開門進屋。先檢查所有房間,確認安全。然後走到窗邊,看向對麵公寓。
兩棟樓隔著一條街,距離約三十米。在昏暗的線下,看不清那人的臉,但能看到廓:中等高,偏瘦。
不是威脅手勢,也不是打招呼。是……手語?
幾分鐘後,陳默回復:“手勢意思是‘守’和‘黎明’。很可能是黎明守的暗號。”
蘇婷拉上窗簾,但留了一條繼續觀察。對麵的人影也離開了窗戶。
而且,他們似乎真的想“引導”,而不是傷害。
決定先按兵不,觀察。同時,需要和皮埃爾商量,瞭解黎明守的更多資訊。
淩晨兩點五十分,蘇婷躺在床上,無法睡。在等淩晨三點,想看看會發生什麼。
兩點五十八分,車停了。在樓下。
三點整。
關掉鬧鐘,屏息傾聽。
幾秒後,腳步聲離開,車門關閉,引擎啟,車緩緩駛離。
蘇婷起床,走到窗邊,掀開窗簾一角。街道空無一人,車已消失。
這次沒有立刻開啟,而是拿到樓上,用陳默教的步驟檢查:沒有炸,沒有生危害,沒有電子裝置。
鑰匙是普通的黃銅鑰匙,看起來很舊。卡片上隻有一行字:“答案在你已經忘記的地方。”
拍照發給陳默和皮埃爾。皮埃爾很快回復:“鑰匙樣式常見於老式公寓或儲櫃。需要更多上下文。”
蘇婷努力回憶。突然,想起來了:表舅的舊辦公室,那個發現728專案檔案的地方,有個上鎖的屜,用的就是這種鑰匙。
除非……
而黎明守,或者李遠山,或者別的什麼人,現在引導去發現。
窗外,城市在沉睡。
有人站在那裡,看著房間的燈。
拿起鑰匙,知道明天需要去一個地方:表舅的老房子,雖然已經賣掉,但記得新主人是表舅的老朋友,也許還保留著一些舊。
不是被威脅,不是被迫,是好奇。
關掉房間的燈,對麵窗戶的燈也隨後熄滅。
等待下一個淩晨三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