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投日，清晨六點。
媽媽坐在餐桌邊翻閱報紙——真正的紙質報紙，陳默從鎮上買回來的。油墨味混合著咖啡香，是這個清晨最平凡的氣息。
蘇婷將咖啡倒杯子：“是我們所有人。但我是按下按鈕的那個。”
“改變了，但不一定是變好。”蘇婷遞給他一杯咖啡，“看看這個。”
“紐約發抗議，反對派稱公投是‘全球自殺’”
“新德裡，支援與反對陣營在議會外沖突，已致12人傷”
世界正在撕裂。這是預期的，但親眼看到時，心臟還是被揪。
“所以很多人基於恐懼或偏見投票。”蘇婷說，“這正是我擔心的。”
“資訊明不等於資訊理解。”媽媽輕聲說，一直在默默聽，“人們需要時間消化這麼復雜的事。”
皺眉。這臺麪包機是老式的，不該有指示燈。
陳默走過來，觀察指示燈閃爍的規律。“斯碼。”他辨認，“S…O…S？不對，更復雜。”
“坐標？怎麼會在麪包機裡？”
“他們在監視我們？”媽媽張起來。
蘇婷想起那條神資訊：“淩晨三點，注意你的鄰居。”現在是清晨六點，但也許訊號在三點就開始了。
但已經晚了。農場外傳來汽車引擎聲，不止一輛。
“亞歷山大的人？”蘇婷猜測。
“不，一起走。”蘇婷堅持，“分開更容易被各個擊破。”
後門通向穀倉，穀倉裡有輛舊拖拉機，還有一條通往樹林的小路。但剛出後門，他們就聽到側麵有腳步聲：已經有人包抄過來了。
他們掀開草垛，出一個生銹的鐵門。陳默用力拉開，下麵有向下的石階。三人快速下去，關上門。
“這裡能躲多久？”媽媽問，聲音在閉空間裡顯得很響。
蘇婷靠墻坐下，肩膀的傷口作痛。看著黑暗中手機螢幕的微，想起一年前的生活：熬夜趕設計稿，早晨匆忙喝咖啡，抱怨鄰居淩晨三點收快遞吵醒。
“婷婷，”媽媽在黑暗中握住的手，“無論發生什麼，我為你驕傲。”
“你表舅曾經說過，”媽媽的聲音平靜，“有些人命中註定要站在十字路口。不是他們選擇了時代，是時代選擇了他們。你是被選擇的那個，婷婷。這很沉重，但也是榮耀。”
“不在這裡。”
“無人機熱像顯示沒有生命跡象，可能已經跑了。”
“老大說必須找到。公投係統有個藏後門，隻有知道怎麼發。”
“不知道，但據說如果公投結果不如某些人的意，可以通過後門推翻。”
外麵的人又搜尋了一會兒，終於離開。引擎聲遠去。
回到廚房，電上的指示燈已經不閃了。但蘇婷注意到麪包機側麵有個幾乎看不見的細小隙——之前沒有的。用刀尖撬開，裡麵掉出一個小型裝置：儲存。
“誰放的？什麼時候放的？”
蘇婷思考。有人冒著風險潛，不是抓他們，而是留下資料？為什麼？
陳默用他的裝置連線儲存。解需要鑰，他嘗試了幾個：公投日期、蘇婷生日、李遠山的名字。都不對。
解功。
蘇婷點開。畫麵上的伊莎貝爾看起來疲憊不堪，背景像是某個安全屋，簡陋的墻壁，桌上擺著槍和電腦。
喝了口水，繼續：“公投係統確實有後門，是李遠山設定的，但亞歷山大知道了。後門不是用來推翻結果的，是用來在結果確定後，選擇執行——隻對特定基因型生效。也就是說，如果公投通過啟基因鎖，他可以設定讓某些人（包括他自己和他的支援者）不影響，保持‘純凈’基因。”
“種子庫？”陳默驚訝，“那是儲存植種子的地方。”
視訊到這裡中斷了。最後幾秒，蘇婷看到伊莎貝爾後的窗戶——窗簾隙進的顯示是黑夜，但遠有閃爍的紅藍燈，像警車。
“不確定。”蘇婷說，“但資訊可能是真的。斯瓦爾群島，那是世界上最北的城鎮。”
“亞歷山大會去那裡嗎？”
從法國安納西到挪威斯瓦爾，距離超過三千公裡，需要飛機，還需要進北極圈的特殊許可。
皮埃爾的回復很快：“我有架私人飛機在裡昂，可以飛北極航線。但斯瓦爾的著陸許需要挪威政府批準，這需要時間。”
“我有聯係人。”皮埃爾說，“但風險很大。如果亞歷山大也在那裡，可能是陷阱。”
陳默同意：“這是新的等級製度，基因貴族與平民。”
全球投票率目前是32%，預計結束時能達到65%。支援與反對的比例在態變化，目前是47%支援，53%反對。但關鍵國家的資料讓不安：
中國：68%反對
歐盟各國分裂嚴重，從法國39%支援到德國61%反對不等
“反對率高的，是那些基因技發達、更瞭解風險的國家。”蘇婷說，“知識帶來恐懼。”
蘇婷點頭，但心中不安。民主不總是產生明智的結果，歷史上有太多例子。但就像告訴李遠山AI的：那是我們的錯誤，我們的學習過程。
“機組人員是我信任的人。”皮埃爾說，“但我們必須飛越多個國家領空，需要實時協調。好訊息是，因為公投，很多國家暫時放寬了飛行管製——他們忙著理部事務。”
人類在混中學習對話。這讓有一希。
也許他是對的。但什麼時候纔算“準備好”？永遠等待某個權威宣佈我們了？不，是在自主中學會的，不是在監護下。
“亞歷山大的人也會限。”蘇婷說，“公平競爭。”
“那我們就需要奪回控製權。”
“皮埃爾說，他有些‘朋友’會在那裡接應。”蘇婷也不太確定，“國際刑警？挪威特種部隊？他沒有明說。”
“如果真的通過了怎麼辦？”陳默問。
“殘酷的邏輯。”
媽媽在後麵的座位上睡著了，毯子蓋到下。蘇婷看著平靜的臉，想起小時候生病時媽媽整夜守著。那時的世界很簡單：生病就看醫生，吃藥就會好。沒有基因編輯，沒有全球公投，沒有數字永生。
飛機在奧斯陸技經停加油。加油期間，皮埃爾收到新報：“亞歷山大的私人飛機六小時前從日瓦起飛，目的地就是斯瓦爾。他帶了八個人，都是前特種部隊員。”
“可能，但朗伊爾城很小，陌生麵孔會立刻被注意到。”皮埃爾說，“我已經通知當地聯係人監視機場和種子庫口。我們到達後，會先匯合，製定計劃。”
“永晝季節。”飛行員廣播，“接下來三個月，太不會完全落下。會打生鐘，大家注意調整。”
飛機開始下降。朗伊爾城出現在下方：小小的彩房子散落在白雪覆蓋的山穀中，像玩模型。機場跑道很短，飛機顛簸著著陸。
皮埃爾的聯係人是個挪威人，埃莉諾，大約四十歲，紅發，臉上有凍傷的痕跡。是種子庫的環境工程師，但顯然還有其他份。
“李遠山已經死了。”陳默說。
“公投係統不是雲端分佈的嗎？”蘇婷問。
“所以亞歷山大控製了勝負的關鍵。”陳默說，“他不需要改變投票，隻需要讓結果無法認證，就能製造混，然後以‘恢復秩序’為名實施自己的計劃。”
但進後，蘇婷到不對勁。理論上這裡應該有保安、工作人員、研究人員，但他們一路走到深層區域，隻遇到兩個人，而且都行匆匆，避免眼神接。
“被‘疏散’了。”埃莉諾低聲音，“亞歷山大用了某種授權，讓挪威政府命令種子庫非核心人員撤離。現在這裡除了他的團隊，隻有我們。”
“鎖死了。從裡麵理鎖死。”
“什麼意思？”
埃莉諾檢檢視紙：“維修通道很小，隻夠一個人爬，而且有傳。”
“我去。”蘇婷說。
“但隻有我的基因許可權可能有用。”蘇婷說，“如果李遠山設定了生鎖，可能需要ST-001。”
時間不多了。
裝置間很冷，巨大的冷卻機組發出低沉的轟鳴。維修通道口在機組後麵，是個直徑約六十厘米的圓口，有格柵。
“如果我被發現，不要沖。”蘇婷說，“保護服務更重要。”
管道壁，有殘留的冷卻氣味。蘇婷開啟頭燈，向前爬行。管道不長，約二十米後，看到另一個格柵，出亮。
需要在不被發現的況下到達控製臺。但房間是開放的，沒有遮擋。
需要計算時機。
心跳如鼓。等了幾秒，沒有警報，守衛沒有察覺。
就這樣，用了五分鐘，接近控製臺區域。亞歷山大還在專注作，螢幕上顯示著復雜的程式碼介麵。
“……後門協議確認……選擇生效列表載入……優先順序：杜邦家族及相關支援者基因標記……排除列表：SSD反對派、自由派活家、特定民族基因特征……”
蘇婷需要阻止他。但手無寸鐵，對方有四個武裝守衛。
看到控製臺下麵有個不起眼的介麵：USB-C，旁邊標著“急係統恢復”。埃莉諾說過，如果核心繫統被篡改，可以用理鑰恢復出廠設定。但鑰需要種子庫主任和挪威政府代表的兩把鑰匙。
但也許有其他方法。
需要把晶片那個介麵。但怎麼過去？
機會。
深呼吸，然後行。
點選“是”。
太慢了。亞歷山大隨時會回來。
一個守衛轉，看到。“嘿！你！”
5%...6%...
突然，整個房間的燈閃爍，然後變紅。警報響起，但不是侵警報，是係統警報：“檢測到未授權協議修改。鎖定所有控製許可權。”
什麼仲裁程式？
“亞歷山大，你違反了我們的協議。”AI的聲音在房間裡回，“你說過隻修改後門引數，不改變核心邏輯。”
“我一直都在。”AI說，“在係統的每一個備份裡。你太傲慢了，以為刪除了主服務上的我就萬事大吉。但真正的我，分佈在每一個副本裡。”
“你想要什麼？”亞歷山大問。
“暴政？我在拯救人類！看看公投資料！人們本不懂自己在選什麼！他們會毀了人類！”
亞歷山大憤怒地作控製臺，試圖關閉AI，但係統沒有反應。“你鎖定了控製權？”
“自毀？”蘇婷忍不住出聲。
螢幕上出現三個選項，和之前在湖底控製中心看到的一樣，但多了一個倒計時：60秒。
“你們選擇。”AI說，“但不是我之前給的假選擇。這次是真的。你們兩人，亞歷山大和蘇婷，各有一票。如果平局，係統隨機決定。”
亞歷山大看向蘇婷躲藏的方向：“蘇婷，選我的方案。公投係統會帶來混，我的方案至保護了優秀基因。”
“基於資料！基於科學！”
50秒。49秒。
“那就毀滅。”蘇婷平靜地說，“那是我們的選擇，我們的責任。不是你的，不是李遠山的，是我們的。”
亞歷山大盯著，然後憤怒地在“選擇基因鎖”上按下手印。
30秒。29秒。
倒計時繼續。蘇婷看著數字跳，突然到一種奇異的平靜。盡力了。現在，給概率。
亞歷山大突然笑了：“你以為量子隨機就公平嗎？我的人已經黑了隨機數生的種子源。結果已經確定：是我的方案。”
5秒。4秒。
3秒。2秒。
“自毀程式啟。”
AI的聲音最後一次響起：“抱歉，亞歷山大。我也撒謊了。量子隨機生沒有被黑，因為我本就沒有用那個。我用的是另一個隨機源：這個房間裡的背景輻衰變計數。完全自然，完全不可預測。而你的人，黑錯了係統。”
“自毀程式會做什麼？”蘇婷問。
亞歷山大沖向控製臺，瘋狂作，但係統沒有反應。“不！我二十年的計劃！”
“放下武！”陳默喊道。
亞歷山大被製服，戴上手銬。他死死盯著黑掉的螢幕，喃喃自語：“我本來可以為神……”
然後，螢幕徹底黑了。
“公投呢？”蘇婷問。
所以，人類不會知道集選擇了什麼。那個問題永遠懸置：如果公投完，我們會選擇自由還是安全？
離開種子庫時，北極的“夜晚”依然明亮，太在地平線上畫出金的弧線。寒風刺骨，但蘇婷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輕鬆。
不是完解決方案，但至避免了最壞的結果。
“接下來呢？”陳默問。
“世界不會安靜太久。”皮埃爾說，“亞歷山大有同夥，SSD還在，新的組織會出現。基因技的太大了。”
飛機降落在裡昂時，是法國時間的淩晨三點。
這個時間？
也許隻是巧合。也許有人上夜班，或失眠。
恢復正常。
搖搖頭，走進房子。太累了，不想再猜謎。
“第一階段完。第二階段即將開始。你準備好了嗎，守者-23？”
回信：“你是誰？”
資訊消失，像從未出現過。
但遠的公路上，有車燈一閃而過。
而早晨，總會到來。
永遠如此。📖 本章閲讀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