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室裡沒有窗戶,但墻上的電子鐘顯示著時間:上午九點十七分。
729專案。倫理守者。最終開關。
一切都太完,太合理,反而讓人不安。
檢查了房間。沒有發現明顯的攝像頭或麥克風,但以729專案的能力,監控可能無不在。之前藏在領的錄音筆,在進地下實驗室前,已經被要求取出放在儲櫃裡。
開啟手機,編輯簡訊:“我需要一些資料:729專案過去五年的年度報告,倫理委員會的會議紀要,還有‘最終開關’的使用記錄。”
幾分鐘後,回復:“年度報告和會議紀要可以給你,但需要逐級申請,今天之可能無法全部拿到。‘最終開關’從未使用過,無記錄。”
“稍等。”
需要驗證一些事。
第二,李遠山是否真的是李教授的弟弟,是否真的有兄弟共同創立了這個專案。
這些問題的答案,可能就藏在那些檔案裡。
“王組長讓我送來的。”研究員聲音很輕,眼睛不敢直視蘇婷,“這是過去兩年的年度報告摘要,還有最近三次倫理委員會的會議紀要。更多資料需要時間解。”
“兩年。”研究員依然低著頭。
研究員停頓了一下:“在一家生科技公司。”
“對不起,我不能說。”推著車迅速離開,門再次鎖上。
快速瀏覽。報告記錄了729專案的各項活:監測了多研究專案,發出了多警告,進行了多次乾預。資料詳實,有案例,有分析,看起來很專業。
消除記憶。這已經超出了倫理監督的範疇,進了思想控製的領域。
會議討論的議題包括:是否允許某國進行有限的基因增強研究以治療先天免疫缺陷;如何應對某公司試圖通過基因編輯“優化”員工認知能力的計劃;以及,在最近一次會議上,關於“是否啟倫理守者繼承程式”的投票。
反對者的意見記錄是:“候選人缺乏專業背景,可能無法理解技復雜,易被縱或誤導。建議尋找更合適的候選人。”
力測試。這個詞讓蘇婷到不適。所以的整個經歷,在729專案看來,是一場測試?
討論沒有結論,被標記為“待進一步研究”。
蘇婷放下檔案,拿起平板電腦。裡麵儲存著更多資料,包括一些公開的基因倫理研究論文,以及729專案的部分公開活記錄——這些活都以其他機構的名義進行,比如“國際生倫理論壇”、“基因技監管聯盟”等。
搜尋“李遠山”,找到一些公開資訊:生倫理學博士,曾在多所大學任教,發表過大量關於基因倫理的論文,五年前從學界退,據說是健康原因。
沒有照片,沒有更多細節。
為什麼是?
如果729專案真的如此重要,為什麼李教授不直接告訴?為什麼要在死後通過這種方式讓卷?
或者,李教授本不知道729專案的全貌。
蘇婷回復:“我想先見陳默。哪怕隻是遠端視訊。”
“那就音訊,我不麵。”
一小時後,回復來了:“可以安排十分鐘音訊通話,下午兩點。但容會被監控,且你不能任何關於729的資訊。”
午餐在十二點送到,是簡單的三明治和水果。蘇婷吃了兩口,沒有胃口。
“陳默線上上,但你看不到他,隻能語音。”王組長說,“記住規則。”
線路切換,陳默的聲音傳來,有些虛弱,但清晰:“蘇婷?他們說你臨時有事找我?”
“還好,復健很累,但有效果。醫生說再過兩個月就能走路了。”陳默頓了頓,“你呢?你說出差,去哪裡了?”
“你說。”
長時間的沉默。
“我在出差,隻是一個假設。”
“但如果這是為了保護更多人?”
蘇婷到一陣寒意。
“時間到了。”王組長的聲音切進來,“通話結束。”
蘇婷坐在那裡,陳默的話在耳邊回響。
不安。深深的不安。
“考慮得如何?”李遠山問,坐在對麵。
“請問。”
李遠山看了王組長一眼,然後點頭:“在極端況下,是的。但僅限於保護專案安全和防止技擴散。而且有嚴格的審批程式。”
“倫理委員會。”
“還有其他獨立委員。”李遠山說,“蘇婷,我知道這聽起來令人不安。但請理解,我們麵對的是可能改變人類命運的技。有時候,為了保護更大的利益,不得不做出艱難的選擇。”
這次是王組長回答:“因為時間不多了。基因編輯技正在加速發展,我們需要盡快完善監督係。而且,你的基因修復後,有一個特殊屬:你對所有已知的基因導劑都產生了免疫。這意味著你無法被基因編輯技控製或影響。這在倫理守者上,是一個寶貴的安全特。”
“我怎麼不知道?”
所以,這也是選擇的原因之一。是一道安全的鎖。
李遠山的表變得復雜:“哥哥他……對專案的某些手段有保留。但他承認專案的必要。他不直接告訴你,是因為他希你有一個選擇——在知道全部真相後,自由地選擇。”
“那是他的仁慈。”李遠山說,“也是他的矛盾。他想保護你,但也需要你。”
但想起陳默的話:目的不能合理化手段。
“如果我拒絕呢?”最後問。
“那麼,我們會尋找下一位候選人。但這個過程可能需要六個月到一年。在這期間,一些風險專案可能會失去控製。”他停頓,“而且,為了專案安全,我們需要對你進行A級介。”
“部分記憶。關於729專案的所有記憶。”李遠山點頭,“你會記得728專案,記得你的經歷,但不會記得今天的一切,不會記得729的存在。你會回歸完全正常的生活。”
“你不會有機會。”王組長的聲音很平靜,“在你有這個想法之前,介就會完。”
蘇婷到一種冰冷的憤怒。他們給了選擇,但實際上沒有選擇。接,為他們的一部分;拒絕,被消除記憶,失去自主。
“你還有到明天早晨。”李遠山站起來,“但蘇婷,請理解:無論你選擇什麼,729專案都會繼續。區別隻在於,你是站在決策的一邊,還是站在被決策的一邊。”
蘇婷坐在黑暗裡,沒有開燈。
距離最後決定,還有十二小時。
開啟水龍頭,讓冷水流淌。然後做了一個決定。
要揭。
如果不行,那麼它可能已經變了它聲稱要防止的那種東西——一個以“善”為名,行控製之實的組織。
回到房間,檢查平板電腦。沒有外部網路介麵,所有資料都是本地儲存。試圖找到匯出方式,但係統被鎖死了。
需要另一種方式。
但如何接?
“謝謝。”蘇婷接過餐盤,假裝隨意地問,“你們經常加班嗎?”
“等等,”蘇婷住他,“我想問一下,如果接了倫理守者的職位,是不是就不能再見以前的親人和朋友了?”
“但你在這裡工作,應該知道一些吧?”蘇婷盡量讓聲音顯得無助,“我隻是……有點害怕。這個決定太大了。”
“你認識今天上午給我送資料的那個孩嗎?看起來人很好,我想如果以後在這裡工作,可能需要朋友。”
小楊。至有個稱呼。
九點,房間裡的燈自調暗,進夜間模式。電子鐘顯示:21:00。
走廊裡偶爾有腳步聲,但不多。十點左右,一切安靜下來。
等了十分鐘,看到線被遮擋了三次,間隔規律。可能是巡邏的保安。
走到衛生間,開啟所有水龍頭,讓水流到地上。水很快漫出衛生間,流向房間中央。
幾秒後,門外傳來聲音:“什麼事?”
門鎖開啟,一個保安進來,看到地上的水,皺眉。
蘇婷趁機溜出房間,進走廊。
路上經過幾個實驗室,門都鎖著。但在一間實驗室外,聽到裡麵有聲音——很輕的說話聲,還有儀運轉的聲音。
是李遠山和王組長,還有另外兩個人,圍在一個螢幕前討論著什麼。螢幕上的容看不清,但李遠山的手勢很激。
“但守者還沒確定。”另一個聲音說。
計劃?什麼計劃?
一個研究員經過,進了實驗室。
終於到達開放辦公區。這裡一片黑暗,隻有應急燈的微弱綠。找到上午小楊出現的區域,工位上有名牌:楊雨欣。
蘇婷快速翻找屜。大多數屜鎖著,但有一個沒鎖,裡麵是一些個人品:潤膏、止痛藥、一本小說,還有——一張員工卡。
這張卡可能無法進核心區域,但也許能開啟一些普通門。
時間不多了,必須離開。
暴了。可能是房間裡的保安發現不見了。
跑到走廊盡頭,刷了小楊的員工卡。門開了,裡麵果然是貨運電梯和樓梯間。
到六樓時,停下,因為聽到下麵有腳步聲向上。躲進六樓的走廊。
找到一個儲藏室躲進去,關上門,在黑暗中息。
等了幾分鐘,確定安全,纔出來。
想起參觀時看到的“最終開關”房間。那裡可能有線索,或者,那裡本就是關鍵。
在六樓探索,發現一個標著“檔案室”的房間。門鎖著,但用小楊的卡竟然能開啟——也許因為這裡不是核心區域。
大多數是技檔案、會議記錄、研究報告。但在一個角落,看到了一個特殊的標簽:“守者候選評估”。
翻到自己的資料夾,厚厚一疊。裡麵有的詳細生平記錄,心理評估報告,甚至還有在728專案期間的監控記錄和分析。
引導。這個詞再次出現。
是第三候選人,卻是唯一被正式接的。
繼續翻找,在檔案室深發現了一個上鎖的櫃子。鎖很普通,用發卡嘗試撬鎖——表舅教過這個。
櫃子裡隻有一份檔案,標題是:“729專案終極預案:基因鎖計劃”。
檔案容很簡單,但令人震驚:
“效果:永久關閉人類基因編輯能力,確保人類作為一個種的基因完整。”
“啟條件:三位授權人一致同意,或全球超過五個國家同時進行不可逆的基因武研發。”
檔案最後是三位授權人的簽名欄,的名字已經列印在那裡,等待簽名。
不是中止高風險專案,而是永久關閉整個人類的基因編輯能力。
而他們想讓為這個裁決的一部分。
如果這個決定錯了呢?如果關閉基因編輯,意味著放棄未來可能的救命技呢?誰有資格做這個決定?
但什麼是“更大的利益”?誰定義的?
現在有了證據,但如何帶出去?手機沒有網路,無法傳送。
但首先,需要麵對李遠山和王組長。
“我要見李總監和王組長。現在。”
李遠山和王組長都在,臉嚴肅。
“我在思考。”蘇婷平靜地說,“思考729專案的真正目的。”
“然後我找到了這個。”拿出手機,調出“基因鎖計劃”檔案的照片,“能解釋一下嗎?”
“你怎麼找到的?”李遠山的聲音很冷。
“這是最後的保險。”李遠山說,“隻有在最極端的況下才會考慮。”
長時間的沉默。
“但如果我按錯了呢?”
“什麼是正確?”蘇婷搖頭,“你們在玩上帝,卻想讓我來承擔責任。”
“所以你們準備先下手為強,關閉所有人的可能?”
邏輯又回到了原點。
“我不能接。”最終說,“我不會為你們的一部分。”
“那麼,很憾。”王組長說,“我們需要執行A級介程式。”
門開了,兩個穿白大褂的人進來,手裡拿著注。
“我們可以,而且必須。”李遠山說,“為了專案安全,為了人類未來。”
掙紮,但另一個人按住了。
就在針頭即將刺皮的瞬間,控製中心的門被猛地撞開。
領頭的人蘇婷認識——是三個月前參與728專案收網行的特別調查組副組長,姓趙。
王組長愣住了:“趙副組長,這是誤會——”
李遠山臉慘白:“但729專案是為了——”
李遠山和王組長被戴上手銬帶走。那兩個拿注的人也被控製。
“你們……一直在監視729專案?”
“所以今天……”
蘇婷到一陣虛。所以這一切,又是一個局?
“會被重組,置於合法監督之下。”趙副組長說,“基因倫理監督是必要的,但必須在下進行。我們會確保這一點。”
“你可以回家了。”趙副組長微笑,“你自由了。而且,由於你的幫助,我們可能不需要消除你的記憶——隻要你保證保。”
“那麼法律會要求你保。”趙副組長收起笑容,“但我們都希你合作。”
現在,它會被其他人接管。
而會回到正常生活。
“我能走了嗎?”問。
離開729實驗室時,天還沒亮。淩晨三點,悉的時刻。
開車的是趙副組長的手下。
司機從後視鏡看了一眼,笑了:“有時候是,有時候不是。這個城市有很多,蘇婷士。有些被揭開了,有些永遠藏著。”
蘇婷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729專案結束了,但基因倫理的挑戰還在繼續。
而,經歷了這一切後,會為什麼樣的人?
上樓,開門,進屋。
走到臺,看向東方。天際線開始泛起魚肚白,新的一天即將開始。
還有一張新的紙條,不知何時放在那裡的:
沒有落款。
然後走到廚房,燒水,煮咖啡。
而,永遠在暗繼續。
用經歷了黑暗,卻依然相信明的眼睛。
清晨的第一縷,照進房間。
這一次,蘇婷知道,不會再用這把鑰匙開啟任何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