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三點二十分,王組長的腳步聲消失在樓梯間。
走到茶幾前,臺燈的暈下,那把刻著“001”的鑰匙泛著黃銅特有的溫潤澤。拿起鑰匙,比想象中沉。鑰匙齒的形狀很特別,不是普通的鋸齒狀,而是幾個復雜的幾何圖形巢狀。
一條待讀簡訊:“手機已加,單向聯係。看完檔案後決定。如需見麵,回復時間地點。建議:不要在家附近。”
檔案很厚,超過兩百頁,裝訂整齊,紙張是政府公文常用的那種略帶糙的質。扉頁之後是目錄,分幾個部分:專案背景、組織架構、核心原則、作指南、應急預案。
“729專案立於2015年,由李崇山教授發起,聯合十七國生倫理委員會及國際基因研究監管機構立。目的:監督並引導全球基因編輯技發展,防止類似728專案的錯誤重演。”
“核心任務:一、監測全球基因編輯研究進展;二、評估潛在倫理風險;三、在必要時進行乾預,防止技濫用;四、保護因基因編輯而產生的新人類群權益。”
每個案例都有理結果:有的通過外渠道施中止,有的通過學期刊曝製止,有的則通過更蔽的手段“理”。
蘇婷到脊背發涼。這個729專案聽起來正義,但那些被塗黑的部分暗示著,它可能使用了不那麼彩的手段。
“李崇山教授指定蘇婷(ST-001)為729專案首位‘倫理守者’。理由:一、親經歷728專案全程,理解技濫用的危害;二、備敏銳的觀察力和堅定的道德立場;三、與專案無直接利益關聯,立場相對中立;四、基因修復後,無特殊能力,無潛在權力。”
“風險:一、終保,不得向任何人(包括家人)份;二、可能麵臨來自各方的威脅和力;三、需在個人生活與職責間取得平衡;四、無正式薪酬,僅有量活經費。”
檔案最後是保協議,簽名空白。
城市在沉睡,隻有零星燈火。想起三個月來的平靜生活:上班、下班、看陳默、參加支援小組。雖然偶爾會從噩夢中驚醒,但至表麵上是正常的。
手機震,新簡訊:“倒計時:3小時。日出前需決定。729實驗室地址已傳送至手機。如決定前往,務必獨自一人,勿告知任何人,包括陳默。”
東郊。不是西郊的728實驗室,是相反方向。
蘇婷看了眼時間:淩晨三點四十七分。
李教授相信隻有能確保專案走在正確道路上。
又或者,這本就是一個測試?一個陷阱?
繼承者。這個詞聽起來很重。
看著表舅年輕時的笑臉,想起他言裡的警告:“不要相信任何人。”
兩個信任的長輩,給出了矛盾的指引。
街對麵的24小時便利店亮著燈,一個值班店員在櫃臺後打瞌睡。更遠,早班的公車已經開始在總站預熱,車燈亮起。
而,必須在日出前,決定是否再次踏不平凡。
搜尋“729專案”,沒有任何結果。
一切都很乾凈,太乾凈了。
李遠山。和李崇山隻差一個字。
兄弟?還是巧合?
傳送。
“陳默知道729專案嗎?”
“我母親的安全如何保證?”
典型的易語氣。合作換安全。
想起陳默還在療養院,每週去看他時,他總會問:“你最近睡得好嗎?有沒有做奇怪的夢?”
但其實,經常夢見728實驗室,夢見那些休眠艙,夢見林士的眼睛。也偶爾會夢見李教授,在夢裡他總是言又止。
也許是某種預示。
蘇婷做了決定。
然後,再決定。
最後,寫了一張便條,放在茶幾上:“媽,公司臨時有事出差幾天,勿念。手機可能沒訊號,有事留言。——婷婷”
淩晨四點三十五分,蘇婷背起包,輕輕開門。
到一樓時,從側門出去,繞到小區後麵的小巷。那裡停著一輛共單車,掃碼開鎖,騎上,向東郊方向駛去。
騎得不快,一方麵是為了不引起注意,另一方麵也是給自己思考的時間。
第一,為什麼選?隻是一個平麵設計師,沒有相關專業知識,沒有管理經驗。李教授憑什麼相信能勝任?
第三,檔案裡被塗黑的部分,那些“理手段”到底是什麼?
太多疑問,需要答案。
園區很新,現代化建築,綠化很好。口有保安亭,但此時無人值守。按照地址,找到9號樓——一棟七層的玻璃幕墻建築,在晨曦中反著微。
正當考慮如何進時,手機震。
又是0419。表舅的編號,也是之前用過多次的碼。
裡麵是貨運電梯和樓梯間。選擇走樓梯,一階一階向上。
到七樓,推開防火門,是一條走廊。兩側是磨砂玻璃隔斷的辦公室,約能看到裡麵的實驗裝置和辦公桌。但此時都關著燈,空無一人。
裡麵是一個開放式辦公區,整潔,現代,和任何一家科技公司沒什麼不同。工位上擺著電腦、綠植、個人品。白板上寫著復雜的公式和圖表。
第一,所有電腦都是關機狀態,但機箱上的指示燈顯示它們仍在通電——可能於遠端監控或待機狀態。
第三,在一張辦公桌上,看到一個相框,裡麵是團合影。湊近看——照片上的人認識幾個:林士的兩個前助手,728專案的幾個技人員。他們穿著白大褂,背景是一個實驗室,但不是728實驗室。
“你來得比預期早。”
“那些人在哪裡?”蘇婷指著照片問。
他側,示意蘇婷進辦公室。
“蘇婷,很高興終於見到你。”男人站起來,出手,“我是李遠山,李崇山的弟弟。”
李遠山笑了笑,收回手:“因為我在哥哥的‘明線’專案之外,負責‘暗線’。728是明,729是暗。知道暗線存在的人,全球不超過十個。”
“不包括。”李遠山搖頭,“林靜隻知道728,不知道729。以為自己在推人類進化,實際上的研究資料,有三分之一流向了我們,用於監測和預警。”
“在引導。”王組長接話,“林靜的研究有其價值,但方向危險。我們需要在控製風險的同時,獲取資料。所以728專案被允許存在,直到它越過紅線。”
“強製進化實驗。用活人做不可逆的基因改造。”李遠山表嚴肅,“一旦越過這條線,就必須終止。所以我們安排了陳默進,安排了你的卷,安排了最後的收網。”
“你們縱了一切?”
“包括陳默中槍?”
蘇婷消化著這些資訊。如果這是真的,那麼729專案的力量遠超的想象。他們能監控全域性,安排棋子,控製結果。
李遠山和王組長對視一眼。
“你經歷了這一切,從普通人的角度。”王組長補充,“你知道被卷專案是什麼覺,知道失去親人的痛苦,知道麵對不可知威脅的恐懼。這種驗,是我們這些‘部人’沒有的。”
“你是我們的‘倫理錨點’。”李遠山糾正,“在每一次決策時,我們需要有人問:‘這對那些的人意味著什麼?他們會怎麼想?會有什麼?’我們需要這個聲音,在會議室裡真實地響起。”
但還是不確定。
“每月一次評審會,評估全球基因編輯研究進展。”李遠山說,“你有權調閱所有監測資料,有權對任何專案提出質疑,有一票否決權。但權力也意味著責任——你需要學習大量專業知識,需要做出艱難判斷,需要承擔後果。”
“那麼我們會尋找下一位候選人。”王組長說,“但需要時間。而在這期間,一些風險專案可能會失去監督。”
“這是在陳述事實。”李遠山站起來,走到窗前,“蘇婷,基因編輯技正在以指數級速度發展。CRISPR隻是開始,後麵還有更準、更高效的技。各國、各大公司、各種組織都在投巨資研究。有些人為了治療疾病,有些人為了增強能力,有些人為了軍事目的。”
“729專案要做的,就是設定邊界,確保技發展不傷害人類整利益,不破壞基本公平,不引發災難後果。”
蘇婷看著窗外,太已經升起,城市完全蘇醒。車流開始湧,行人走上街頭,新的一天正式開始。
錄音筆還在領側工作,記錄著一切。
“我需要見陳默。”最終說,“在我決定之前,我需要和他談談。”
“可以。”王組長說,“但他不能知道729專案的存在。這是鐵的紀律。”
“你可以用喻,可以用假設。”李遠山說,“但如果你直接,我們會知道,然後采取必要措施——包括重置他的部分記憶。”
“728專案研發的某些技,在嚴格監督下,可以有倫理地使用。”李遠山說,“比如,在保護最高機時。”
“你們在威脅我?”
蘇婷看著他們,這兩個看似正直的人,背後是一個龐大而的權力網路。
然後做了決定。
“可以。”李遠山點頭,“但在這期間,你需要留在這裡。這是為了你的安全,也為了專案的安全。”
“保護觀察。”王組長糾正,“24小時後,無論你接與否,都可以自由離開。”
“好。”說,“但我需要給母親發條資訊,告訴我臨時有事,讓別擔心。”
蘇婷接過手機,編輯了一條簡短的資訊發給母親。然後問:“我能看看729實驗室嗎?真正的實驗室。”
他帶領蘇婷走出辦公室,穿過走廊,來到一扇需要虹驗證的金屬門前。
“實驗室在地下。”李遠山解釋,“地上部分隻是掩護。”
蘇婷看到了悉的裝置:基因測序儀,細胞培養箱,資料分析終端。但也看到了不悉的:一些從未見過的儀,螢幕上顯示著復雜的三維基因模型。
“這是什麼?”問。
蘇婷注意到,隔離間門口著一個標簽:“專案編號:729-07;監督員:蘇婷(待確認)”
繼續向前,他們來到一個控製中心。墻上是大螢幕,顯示著全球地圖,上麵有幾十個閃爍的點,每個點旁都有編號和簡要資訊。
蘇婷看到,一個紅點在某國首都,標注是:“軍方基因增強專案,已進靈長類實驗階段。”
第三個紅點在南洲,標注是:“非法基因編輯嬰兒,已確認出生,目前三歲,健康狀況未知。”
“據風險評估等級。”李遠山說,“綠觀察,黃警告,紅乾預。乾預手段多樣:學曝,經濟製裁,外施,或者在極端況下,理介。”
李遠山沉默了幾秒:“意味著讓某些實驗永久停止,在某些人意識到風險之前。”
他們繼續參觀。在另一個房間,看到了檔案庫,裡麵存放著728專案的全部資料,包括表舅的檔案,陳默父親的檔案,自己的檔案。
“封存,但需要研究。”李遠山說,“從錯誤中學習,才能避免重蹈覆轍。”
按鈕旁有銘牌:“最終開關”。
“全球基因編輯急中止係統。”李遠山的聲音很輕,“連線著所有簽約國家的基因研究基礎設施。一旦按下,全球所有高風險基因編輯專案會同時中止,所有相關資料會被鎖定,所有樣本會被銷毀。”
“三位:我,王組長,和倫理守者。”李遠山看著,“這就是為什麼需要你——我們需要一個獨立於科學和政治之外的聲音,來平衡這個權力。”
但它承載的,可能是人類未來的方向。
“全球基因研究倒退五年,但避免了不可控風險。”李遠山說,“這是最後的手段,希永遠不會用到。”
“24小時。”他離開前說,“明天早晨,你的決定將改變很多事。”
蘇婷坐在床邊,到前所未有的力。
但那個“最終開關”,那些被塗黑的“乾預手段”,那些已經準備好、寫著的名字的標簽……
這一切,真的隻是為了一個“普通人視角”嗎?
而,即將為這個的一部分。
而蘇婷,在729專案的休息室裡,開始了漫長的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