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八點十七分,麪包車停在西郊工業園區三公裡外的一個廢棄加油站。
“通道口在哪裡?”蘇婷問。
兩人換裝。深藍工裝,反背心,安全帽得很低。蘇婷把長發全部塞進帽子裡,戴上口罩和護目鏡,幾乎認不出本來麵目。
“通道口的檢修井蓋有電子鎖,但陳醫生給了我碼。”小周說,“問題是,那裡可能也有監控。”
小周想了想:“檢修井旁邊有個變箱,如果製造一個短路,會引起小範圍停電,監控會暫時失效。但隻有三十秒視窗。”
“用這個。”小周從工包底層拿出一個掌大的裝置,“電磁脈沖發生,一次的。能讓十米的電子裝置癱瘓三十秒。但也會讓我們的手機、手環失效。”
“讓它失效更好。”說。
他們走得很自然,就像兩個普通的維修工,偶爾停下來檢視路邊的市政設施,在小本子上記錄——這是小周的主意,細節越真實越不容易引起懷疑。
“看到那個攝像頭了嗎?”小周用眼神示意圍墻頂部的一個黑球機,“角度覆蓋整個區域。我們必須等它轉到另一邊時行。”
沒有聲音,但蘇婷手腕上的手環螢幕瞬間熄滅。圍墻上的攝像頭也停止轉,指示燈滅了。
兩人沖到檢修井邊。小周輸碼,井蓋的電子鎖發出輕微的哢嗒聲。他們合力掀開井蓋——很重,生銹的邊緣割破了蘇婷的手套。
“我先下。”小周開啟頭燈,爬了下去。
向下爬了大概十米,鐵梯到底。麵前是一條水平的混凝土管道,直徑約一米五,勉強能讓人彎腰行走。管道壁上有老化的電纜和銹蝕的管道,地上有淺淺的積水。
他們沿著管道前進。頭燈照亮前方一小段距離,後麵是無盡的黑暗。空氣不流通,悶熱,帶著鐵銹和腐爛的味道。
首先,管道壁上有人為的標記——用熒塗料畫的箭頭,指向他們前進的方向。塗料很新,在頭燈下發出微弱的綠。
“有人最近用過這個通道。”小周也注意到了,“可能是陳醫生,也可能是林士的人。”
而且腳印旁邊,散落著幾個注的塑料包裝,還有一小團沾著暗紅汙漬的紗布。
小周的臉變得蒼白:“我姐姐被轉移前,手腕上有個新針孔……說隻是常規,但我現在覺得……”
“還要繼續嗎?”小周問。
“繼續。”說。
管道開始向上傾斜。又走了大約五十米,前方出現一扇金屬門,嵌在管道壁上。門上沒有鎖,隻有一個簡單的銷,但從外麵上了。
“……樣本準備好了嗎?林主任催了三次了。”一個年輕男聲。
“廢話,這可都是活的攜帶者,比那些儲存的清強多了。”
小周把門推開一點,兩人過隙看向裡麵。
而房間角落裡,有三個類似休眠艙的裝置,艙蓋是明的。每個艙裡都躺著一個人,上連著各種管線。
“他們在他的……”小周的聲音幾乎聽不見。
“為什麼?”
這時,一個技人員走到張磊的艙邊,檢查儀表:“這個差不多了,再就危險了。換下一個。”
小周輕輕關上門,回銷。
“但我們先要中止測試。”蘇婷強迫自己冷靜,“如果測試不停止,會有更多人變這樣。而且,我們隻有兩個人,對方至有三個技人員,可能還有守衛。”
“你一個人怎麼救?”
“你怎麼知道怎麼用?”
蘇婷看著他,這個一直表現得膽小怯懦的年輕人,此刻眼神裡有種決絕的芒。
“確定。”小周點頭,“我姐姐如果知道我做這個選擇,會為我驕傲的。”
“如果半小時後你沒出來,我就帶他們先離開,然後報警。”小周說。
“總得試試。”
後麵的路更復雜,管道多次分叉,但有熒箭頭指引。跟著箭頭,在迷宮般的排水係統中穿行。
就是這裡了。
爬出來,蓋板在後無聲合上。環顧四周,房間有一扇門,虛掩著。
“……陳醫生還是不肯合作,林主任說如果預熱程式啟前他還不輸許可權,就采取強製措施。”
“不知道,但肯定不好。聽說他們有一種新藥,能讓人暫時失去意誌,配合指令。”
蘇婷需要找到主控室。按照李教授地圖的標注,主控室應該在這一層的中心區域,但外麵走廊肯定有守衛。
需要引開守衛。
估算距離和角度。如果在走廊另一頭製造靜,守衛可能會過去檢視,但不會全部離開。至會留一個人。
看到走廊墻上有消防警報。如果發火災警報呢?
時間不多了。九點三十七分。預熱程式十一點啟,一旦啟就無法中止。
蘇婷退回儲藏室,從工包裡找出一個小型遙控裝置——這是陳默給的遙控發的備用控製。說明書上說,按下紅按鈕會發出強電磁乾擾,讓附近電子裝置短暫失靈。
決定雙管齊下。先發煙霧彈,再按乾擾,趁沖進主控室。
深吸一口氣,拉開儲藏室的門,閃進走廊,迅速跑到遠離主控室的另一端。
噗——濃的灰煙霧瞬間彌漫開來。
“火災?還是襲擊?”
一個守衛跑向煙霧源,另一個堅守崗位,但明顯張了,手按在腰間的槍上。
沒有任何聲音,但走廊的燈閃爍了幾下,有些滅了。主控室門口的電子鎖指示燈也熄滅了。
就是現在!
沒停,反而加速。在守衛瞄準的瞬間,從工包裡掏出扳手,用力扔向守衛的麵部。
主控室裡,陳默被綁在一張椅子上,上著膠帶。看到蘇婷,他的眼睛瞪大了。
“你果然來了。”說,“比我預計的早了十七分鐘。”
林士搖頭:“已經太晚了。預熱程式九點五十分自啟,還有十三分鐘。而且,你手裡的U盤是假的。”
“那是陳默給你的餌。”林士說,“真正的急中止碼,本不存在。‘曙行’一旦啟就無法停止,這是國際協議設定的,為了確保威懾的可信度。”
“那他為什麼……”蘇婷到一陣眩暈。
“那是什麼?”
蘇婷想起表舅的言,他說專案是武研究。李教授的筆記,也說專案走偏了。但現在林士卻說……
“我沒有。”林士指向控製臺螢幕,調出一份檔案,“這是李崇山最初的立項申請書,1983年寫的,標題是‘人類適應進化引導計劃’。你看,他自己寫的:‘通過定向基因編輯,引導人類發展出適應極端環境的能力,為太空民和地球環境惡化做準備。’”
“但後來軍方介,把專案轉向武研究。”林士繼續說,“李教授不得不配合,但他一直在暗中繼續進化研究。夜影病?那是進化不完整的表現。如果引導得當,攜帶者可以發展出真正的夜視能力,甚至能轉化能力。”
“我很清醒。”林士說,“‘曙行’不是為了測試武,是為了在全球範圍,同時啟用284名攜帶者的進化潛能。用特定的頻脈沖,配合我們研發的催化劑,激發基因的完整表達。”
“那些的攜帶者呢?張磊呢?”
“你把他們當庫!”
陳默咳嗽了幾聲,聲音嘶啞:“說的部分是真的……我父親後來知道了真相,選擇繼續參與,因為他相信進化是人類的未來。但他的承不住,進化失敗了,他變了……怪。”
蘇婷後退一步,靠在了門上。外麵的守衛在撞門,門鎖在晃。
“你會的。”林士按下一個按鈕,控製臺螢幕上出現一個畫麵——是小周,在排水管道的小實驗室裡,正試圖開啟張磊的休眠艙。但他後,兩個技人員已經醒來,拿著電擊槍靠近。
“放了他。”
“那隻是營養劑,暫時。”林士說,“但下一針,就不一定了。”
“你要我做什麼?”
“如果我不呢?”
陳默痛苦地閉上眼睛。
還有不到十三分鐘。
看向陳默,陳默睜開眼睛,對輕輕搖頭——不要答應。
然後想起表舅,想起他言裡的最後一句話:“我你,雖然我們沒見過幾次麵。希你永遠看不到這張紙。”
但已經無法遠離了。
走到控製臺前,拆下手環。手腕上,傳植的位置微微發紅。
螢幕瞬間變化。無數資料流開始滾,一個進度條出現:“基因模板載中……”。
“警告:檢測到基因序列異常。模板攜帶藏病毒程式。”
蘇婷也愣住了。不知道什麼病毒程式。
“給發現這個的人:如果我的學生林靜強迫任何人提供基因模板,這個藏程式會自啟用。它會把所有‘進化引導訊號’轉化為‘基因修復訊號’,逆轉所有基因編輯效果,讓攜帶者恢復正常。這是我最後的補救。碼是:文彬婷婷。——李崇山”
李教授最後的保險,藏在的基因序列裡。
倒計時還在繼續:9:45:10。
“不……不!”林士尖,“二十年的研究……全球合作……你不能這樣毀了它!”
但陳默突然從椅子上掙——繩子早就被他悄悄磨斷了。他撲向林士,兩人扭打在一起。
陳默一震,緩緩倒下。
林士掙紮著爬起來,想去作控製臺,但門終於被撞開了。
“抓住!”林士指著蘇婷。
“我說抓住!”
是王組長,特別調查組的負責人。
林士愣住了,然後瘋狂大笑:“你們……你們一直在監視?”
蘇婷抱著陳默,茫然地看著這一切。
“別說話,儲存力。”蘇婷按住他的傷口,從指滲出。
“基因修復程式已經啟。”他看著控製臺螢幕,“倒計時結束後,全球284名攜帶者的變異基因會被逆轉。他們會恢復正常,但會失去可能已經發展出的特殊能力——如果有的話。”
“小周安全,我們的人已經控製了下層實驗室。張磊和其他被的攜帶者正在接治療。你母親那邊,我們的人也接管了,很安全。”
“醫療隊馬上到。”王組長說,“堅持住。”
他的眼睛閉上了。
醫療隊沖進來,把陳默放上擔架,急理傷口,然後抬走。
“你贏了。”說,“但人類輸了。我們本可以進化……本可以變得更好……”
林士被帶走了。
“所以這一切……”蘇婷整理思緒,“從一開始就在計劃中?”
“陳默知道嗎?”
蘇婷想起表舅,想起李教授,想起所有在這個漫長的計劃中犧牲或付出的人。
“基因修復程式也會治癒他們。”王組長說,“這是李教授花了一生研究的果——如何逆轉錯誤的基因編輯,同時保留正確的醫療效果。很復雜,但他做到了。”
修復程式同步進行中。
“你的變異基因也在被修復。”王組長說,“幾分鐘後,你就會完全恢復正常。不再有發病風險,也不再是‘完模板’。”
一個持續三十年的錯誤,即將被糾正。
但代價呢?
“我能去醫院嗎?”問,“去看陳默。”
他開啟控製臺的一個加資料夾,調出一份檔案。
螢幕上出現手寫信的掃描件:
“但我也相信,隻有你能做到。因為你繼承了他的善良和堅韌。現在,一切都結束了。你會恢復正常生活,忘記這些黑暗的。但如果你選擇不忘記,如果你選擇繼續守護那些曾經是攜帶者的人,我會很欣。”
“最後,替我向你舅舅說聲對不起。也替我看看這個世界,看看它變得更好。——李崇山”
蘇婷站在那裡,久久不語。
螢幕上彈出提示:“全球基因修復完。728專案正式終止。”
主控室的燈一盞盞熄滅,最後隻剩下應急燈微弱的。
蘇婷跟著王組長走出主控室,走出728實驗室,走進早晨十點的裡。
抬起手腕,手環已經摘除,但傳植的地方,那個小紅點正在以眼可見的速度癒合、消失。
但一切都已經改變。
而,即將回到正常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