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婷慢慢轉過,手機還握在手裡。
“你一直在騙我。”蘇婷說,聲音出乎意料地平靜。
“但你的立場呢?你說你站在患者這邊,說你在對抗林士。”
“合作?和那些把活人當武測試的人合作?”
“所以你就加了他們?”
“用什麼威脅你?”
這個真相比蘇婷想象的更殘酷。
“所以你就用我來換?”
“通過欺騙我?通過讓我相信你在對抗?”
“不會。”
蘇婷看著他,這個曾經信任甚至依賴的人。他的邏輯聽起來合理,甚至充滿了無奈的“善意”。
“你是什麼時候決定這麼做的?”問。
“所以你替我選擇了第三條路——不知不覺地為他們的實驗品。”
主控室裡,倒計時繼續跳:21:47:22
“現在你打算怎麼辦?”蘇婷問,“把我給林士?”
蘇婷愣住了。
“為什麼?”
“你相信會遵守?”
蘇婷沒有接鑰匙:“如果我不走呢?”
兩人對視。蘇婷能看到陳默眼中的決絕,也能看到他眼底深的一愧疚。
“張磊和他弟弟會被釋放。其他參與今天測試的攜帶者,癥狀會被控製在最低階別。”陳默說,“這是我能做到的極限。”
“已經在安全的地方了。”
陳默猝不及防,悶哼一聲彎腰。蘇婷趁機奪過他腰間的槍,後退兩步,槍口對準他。
陳默捂著腹部,苦笑:“你比我想象的更有攻擊。”
“什麼真正的計劃?”
陳默的表變了,從苦笑變贊賞:“你真的太聰明瞭。”
“林士在主控室安裝了蔽攝像頭。”陳默直起,“我們的對話都能看到聽到。我需要讓相信我已經說服你離開,這樣才會放鬆警惕。”
“然後我會在最後一刻破壞測試。”陳默低聲音,“但不是通過對抗,而是通過部作。我在係統裡埋了一個後門程式,倒計時剩餘一小時時會自發,將導劑釋放程式替換為安劑。”
“因為太早發會被發現。”陳默說,“必須在最後時刻,在他們已經認為萬無一失的時候。”
“我憑什麼信你?”
蘇婷接過裝置,火柴盒大小,有一個紅按鈕。
“那你怎麼辦?”
這次,蘇婷相信了他。不是完全相信,但足夠讓決定配合。
“不要等我。”陳默搖頭,“發程式後,無論功與否,你都立即離開。車裡有所有你需要的東西。”
“這是我的選擇。”陳默打斷,“就像你選擇不離開一樣。每個人都有自己必須麵對的戰場。”
走廊裡空無一人。快速走向後門,手裡的車鑰匙沉甸甸的。
還有一張手寫紙條:“往南開,第一個路口右轉,上高速。不要回頭。——陳”
第一個路口右轉,前方是高速公路口。
在口前掉頭,開向另一個方向——市區。
林士用母親威脅過。如果就這樣消失,母親可能會有危險。
還有張磊,還有那些甚至不認識的、今天下午即將被“測試”的284個人。
表舅當年選擇了參與實驗,為了給外婆治病。陳默的父親選擇了增加實驗劑量,為了給妻子買藥。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理由,都覺得自己在做“不得不做”的選擇。
車子駛回市區,停在一個公共停車場。蘇婷換上新份證上的服,戴上帽子和口罩,然後打車去市一院。
護士站,詢問母親的名字。
“況怎麼樣?”
“侄。”蘇婷用了新份證上的關係。
蘇婷在等候區坐下,拿出陳默給的手機。沒有卡,但可以連醫院Wi-Fi。登入加雲盤,檢視昨晚上傳的資料。
傳送時間設定為今天下午三點,測試開始前一小時。
設定完畢,關閉手機,走向712病房。
鬆了一口氣,至母親現在是安全的。
在走廊盡頭找了個角落坐下,思考下一步。
突然,有人在邊坐下。是小周。
“你怎麼在這裡?”蘇婷低聲音問。
“什麼話?”
蘇婷的心沉了下去:“全劑量會怎樣?”
“多人會影響?”
蘇婷握了口袋裡的遙控發。但現在發還有用嗎?如果後門程式已經被清除……
“被控製了。”小周說,“林士發現了他的雙重份。他不僅是專案的醫生,也是國安部門的臥底,三年前被派來調查專案是否違反倫理法規。”
“臥底?那他一直是在調查林士?”
一切都說得通了。陳默的猶豫,他的矛盾,他時而對抗時而合作的態度——因為他一直在走鋼,試圖在臥底任務和個人道德之間找到平衡。
小周從口袋裡掏出一個U盤:“這是他最後能拿到的東西——‘曙行’的急中止碼。但這個碼必須在主控室輸,而且需要兩位管理員許可權。”
“他怎麼拿到這個的?”
“現在主控室肯定守衛森嚴。”
“你知道在哪裡?”
蘇婷看著手裡的U盤,又看看712病房的方向。
284個陌生人在世界各地,即將被傷害。
而,握著可能中止這一切的鑰匙。
“帶我去。”說。
他們快步離開醫院。小周開來的是一輛白麪包車,很不起眼。
“我姐姐昨晚已經被轉移了。”小周說,聲音裡有種奇怪的平靜,“陳醫生安排的,在他被控製前。現在在安全的地方。”
“不完全是。”小周發車子,“我姐姐轉移前跟我說了一句話。說‘如果一個人明明可以救很多人卻選擇不救,那他和傷害他們的人有什麼區別?’”
蘇婷看著窗外,想起表舅,想起陳默的父親,想起所有在這個專案中犧牲或被迫犧牲的人。
這一次,不再是被卷的旁觀者。
麪包車駛向郊區,駛向728實驗室,駛向那個一切開始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