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一早晨七點半，蘇婷被手環的震喚醒。
心理健康評估。新加的條款。
但今天沒關熱點搜尋。反而故意開啟，讓那個“OBS-07”的訊號源清晰顯示在螢幕上。
八點整，門鈴響。是林士，手裡提著早餐袋。
蘇婷接過袋子：“謝謝。您昨晚沒睡好？”
“小唐怎麼了？”
撒謊。蘇婷心裡清楚，但臉上出關切：“那讓好好休息。”
“怎麼說？”
“更大的善？”
電梯到達一樓。門開了。
沒有回頭，但能覺到林士的目一直追隨著。
18層的裝修比想象中更豪華。大理石地麵，玻璃隔斷，空氣中彌漫著消毒水和香薰混合的味道。前臺接待員笑容標準，但眼睛裡有種審視的意味。
1808室是一間佈置客廳的評估室，沙發，燈和，墻上掛著風景畫。一個四十多歲、戴金眼鏡的醫生已經在等待。
評估開始得很常規：睡眠質量，食，緒波，力源。
“你最近有沒有做過一些……不同尋常的夢？”趙醫生問，筆尖在記錄本上輕輕點著。
“比如夢見被追趕，夢見被困在某個地方，夢見自己在做平時不會做的事。”
“夢裡有認識的人嗎？比如陳默醫生，或者林士？”
“因為夢境有時會反映潛意識裡的擔憂。”趙醫生微笑，“你對專案工作人員有信任嗎？”
“完全信任？”
“專業範疇外呢？”
趙醫生放下筆，前傾：“蘇婷，我們知道你昨晚去了地下車庫。”
蘇婷保持表平靜：“我去車庫檢查車門，好像沒關嚴。”
“失眠，睡不著。”
他們果然知道。而且知道得很詳細。
“我們不怪你。”趙醫生的語氣變得和，“好奇心是人之常。尤其是當你發現自己被卷這麼大的時。但你要明白，有些之所以是，是因為知道了對誰都沒好。”
趙醫生的表僵了一下：“誰告訴你的這個詞？”
長時間的沉默。趙醫生摘下眼鏡，了鼻梁。
“怎麼了？”
心理輔導。聽起來溫和，但蘇婷知道那意味著什麼。
“如果配合，可能會被轉移到其他城市的輔助崗位。如果不配合……”趙醫生沒有說下去。
評估繼續進行，但氣氛已經完全不同。趙醫生的問題更加尖銳，涉及蘇婷對專案的忠誠度，對陳默的看法，甚至試探是否接過其他攜帶者。
“你可以回去了。”趙醫生說，“但接下來一週，你需要每天早晚各報告一次心理狀態。另外，手環必須24小時佩戴，包括睡覺時。”
“那麼你將失去專案的所有保護和支援。”趙醫生站起來，“包括抑製劑的供應。你知道那意味著什麼。”
“不可能。”
“為什麼？”
趙醫生看了很久，最後嘆了口氣：“在市神衛生中心，三樓特殊觀察區。但我不建議你去。對，對你，都不好。”
他正和幾個穿西裝的男人談，看到，微微點頭，但沒有走過來。
等電梯時，蘇婷覺外套口袋裡多了樣東西。沒立刻檢視。
電梯到達一樓，清潔工先出去。蘇婷跟著，發現清潔車的夾層裡出一角——是一本病歷。
走出大樓，刺眼。走到對麵咖啡館，坐進昨天的位置。
“小唐安全。ST-015已轉移。勿去醫院。今晚八點，老地方見。務必甩掉跟蹤。——C”
然後開啟清潔工塞給的病歷。封麵寫著“唐曉薇（ST-輔助07）”，是小唐的真名。
7月15日：首次植二代傳（含0.1mg/L導劑-A）
8月5日：淤擴散，疑似過敏反應。建議更換傳。
8月18日：發現私自記錄專案部通訊（部分涉）。
8月20日（今日）：轉移至特殊觀察區。診斷：急應激障礙，伴輕度妄想癥狀。
所以小唐確實被控製了，罪名是“妄想癥狀”——典型的封口手段。
蘇婷把病歷收好，點了一杯咖啡，思考接下來的行。
需要製定一個擺跟蹤的計劃。
確認沒有尾後，去了一個地方：表舅的墓地。
“誰？”蘇婷警覺。
林士。在找那把鑰匙的備份。
“我說骨灰盒裡除了骨灰還能有什麼。”老人搖頭，“那人還不信，非要看當年的下葬記錄。”
“沒有，我拒絕了。那是私。”老人看著蘇婷，“姑娘，你是不是惹上什麼事了？”
老人接過信封，了厚度，點頭：“行，我幫你留意。”
把一束白放下，輕聲說：“舅舅，我現在明白你為什麼讓我‘不要去’了。但對不起，我已經去了。而且我可能還要去更危險的地方。”
“如果您在天有靈，請保佑我。”說，“也保佑那些和您一樣，被這個專案困住的人。”
這次沒走正門。從後巷的消防梯爬上二樓，從一扇維修窗進——這是上次逃時發現的路徑。
七點五十分，陳默準時出現。他看起來比昨天更疲憊，鬍子沒刮，眼裡有。
“看到了。小唐到底怎麼樣？”
“機會做什麼？”
“你想讓我幫忙救他們？”
“然後你趁機救人？”
蘇婷接過裝置：“為什麼選我？”
“你相信我，是因為我表舅？”
蘇婷愣住了。
“所以你一直是在測試我？”
“如果我拒絕呢？”
“測試物件是誰？”
蘇婷到一陣惡心：“他們會死嗎？”
“他們瘋了。”
“這不是犧牲，這是謀殺。”
蘇婷握了手裡的裝置。金屬外殼冰涼。
但小唐手腕的淤，ST-015的警報，那五個即將被當作實驗品的攜帶者……這些畫麵在腦中揮之不去。
陳默鬆了口氣，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手繪地圖：“這是機房服務的結構圖。你要的是左邊第二臺服務，側麵有一個備用介麵。後，裝置會自執行，你需要在三十秒離開。”
“林士的控製室會收到急通知。按照規程，會親自帶隊前往各個醫院確認況。那時候車庫的守衛會最。”
“不會。”陳默肯定地說，“因為這些攜帶者是最重要的實驗資產，必須親自確認他們的狀態。”
“萬一留下了人……”陳默又遞給一個小噴霧瓶，“這個可以暫時致盲，效果三分鐘。但不到萬不得已不要用，會留下證據。”
“三個，都是可靠的人。”陳默說，“我們會同時行，從市二院的三個口進，二十分鐘完所有攜帶者的轉移。”
“一個廢棄的社羣醫院，我提前改造過，有基本醫療裝置和抑製劑儲備。”陳默看著，“如果你願意，完後可以和我們匯合。”
“轉移功後，我會幫你拆除傳，並偽造你的死亡資料。”陳默說，“但那樣你就必須徹底消失一段時間。”
“讓我想想。”蘇婷說。
他轉要走，又回頭：“無論你怎麼選，我都尊重。這不是你的戰爭，你可以離開。”
陳默沒有否認。
蘇婷獨自站在《夜巡》前。畫中的人舉著火把，在黑暗中搜尋著什麼。
然後想起林士的話：“所有的犧牲和艱難，都是為了更大的善。”
握了手裡的裝置。
夜晚的城市燈火輝煌。街上行人匆匆，每個人都活在各自的日常裡，對暗流渾然不覺。
林士在家。
在電梯裡，做出了決定。
窗外，夜深沉。
然後出手，按在臺燈的開關上。
兩次。
燈在夜空中明滅，像某種爾斯電碼，傳送著一個不可撤銷的決定。
淩晨一點，車庫機房。
不知道結果會怎樣。
不。
距離淩晨一點，還有四個小時。
他開始集結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