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點四十分,蘇婷提前到了館。
展廳裡隻開著幾盞應急燈,名畫在昏暗中像沉睡的巨。蘇婷走到那幅《夜巡》前站定——第一次來時就覺得這幅畫有種詭異的應景,畫中人舉著火把,彷彿在黑暗中搜尋什麼。
“你選了個好地方。”陳默的聲音聽起來比平時更疲憊。
“我需要知道真相。”蘇婷開門見山,“全部的真相。”
“728實驗室。生武。夜影病是怎麼從失敗的武實驗變現在的‘醫療專案’的。”蘇婷盯著他的側臉,“還有,你在這件事裡到底扮演什麼角?”
“你去了728實驗室。”他說,不是疑問句。
“看到了什麼?”
陳默的呼吸微微一滯,很輕微,但蘇婷捕捉到了。
“我懷疑所有人。”蘇婷從口袋裡掏出手機,調出一張照片——在檔案室拍的,那份1987年的武可行報告首頁,“這個,你知道嗎?”
“知道。”他終於說。
“三年前。李教授臨終前告訴我的部分,我自己查到了剩下的。”
“不是延續。”陳默打斷,“是補救。”
“這是李教授留給我的全部資料,比你看到的更完整。”他說,“728專案確實始於軍事目的,這點沒錯。1985年到1992年是武研究階段,目標是製造敏基因武。但1992年發生了一件事:第三批誌願者中,有一個人的兒天生患上了敏溶——變異基因傳給了下一代。”
“這個孩讓李教授徹底清醒了。”陳默說,“他意識到,這種基因編輯技本不可能確到隻影響‘敵人’,它會進人類基因池,隨機出現在任何後代上。他們製造的是一場無法控製的基因汙染。”
“對。但那時專案已經被軍方深度控製,他無法公開反對。隻能暗中破壞——在實驗中做手腳,讓武化的研究屢屢失敗。同時,他開始研究治療方法,想彌補自己犯下的錯。”
“這就是夜影專案的前。”陳默說,“李教授用專案經費做掩護,進行逆向研究。他想找到方法,要麼修復變異基因,要麼至控製癥狀。你的表舅周文彬,是他最早的合作者之一。”
“一開始不知道。但2003年他發病後,李教授告訴了他全部真相。”陳默的聲音低下去,“周文彬沒有怨恨他,反而選擇繼續幫助研究。他說‘既然錯誤已經鑄,至讓我們想辦法不讓更多人苦’。”
“自願當實驗,自願提供資料,直到去世。”陳默合上資料夾,“他去世後,李教授徹底崩潰了。他暫停了一切研究,消失了五年。直到2013年,基因檢測技有了突破,他才重新開始——這次是完全獨立的,用畢生積蓄和數幾個知者的資助,建立了最初的夜影網路。”
“因為患者開始大規模出現。”陳默說,“第一代誌願者的孩子長大了,變異基因開始在他們上表達。李教授意識到,再不建立係統的治療網路,會有無數人像你表舅那樣死去。所以他找到了我。”
陳默苦笑:“因為我父親也是728專案的誌願者。他死於2007年,也是夜影病。我繼承了他的變異基因,隻是運氣好,至今沒有發病。”
“你是攜帶者?”
“你選了後者。”
“但林士那邊——”
“武研究的價值?”
蘇婷到一陣寒意:“暗殺?”
“而我這樣的攜帶者,就是他們的研究材料。”
蘇婷消化著這些資訊。邏輯上說得通,上……不知道該不該相信。
陳默沉默了幾秒,然後做了個出乎意料的作——他解開襯衫最上麵的兩顆紐扣,拉下領。
“三年前,林士那派的人試圖‘測試’發效果。”陳默的聲音很平靜,“他們選了我,因為我是已知攜帶者中基因表達最穩定的。一次‘例行檢查’中,他們用特定波長的照了我的皮十分鐘。”
“結果就是這樣。”陳默拉好領,“表皮細胞大麵積壞死,深層組織損傷。如果不是李教授留下的抑製劑配方,我可能已經死於全溶。從那以後,我就知道,專案部有一部分人已經忘記了初衷。”
“因為他們是出資方。”陳默苦笑,“林士背後有強大的資金支援,可能是軍方殘餘勢力,也可能是其他利益集團。沒有他們,專案無法維持運轉——藥研發、樣本分析、患者安置,都需要巨額資金。”
“我在拖延。”陳默糾正,“我在尋找兩全的辦法:既維持專案運轉治療患者,又防止技被武化。但這很難,越來越難。”
“我說去見朋友。”
“戰友?”
蘇婷也站起來:“你覺得可能功嗎?”
展廳深傳來細微的聲響。兩人同時轉頭。
“你呢?”
“如果我不去呢?”
腳步聲越來越近。
跑出通道時,回頭看了一眼。昏暗的展廳裡,陳默站在原地,麵朝著腳步聲來的方向,背影直,像一尊守衛著什麼的人像。
手機震。是林士的訊息:“采樣改到明早八點,請提前做好準備。”
蘇婷回復:“收到。”
想起陳默鎖骨上的傷疤,想起表舅照片上燦爛的笑容,想起那些在淩晨三點等待樣的患者的臉。
上車,選了個靠窗的座位。
知道自己的選擇了。
隻是因為,當你知道有些人正在把活生生的人變可控製的武時,你無法假裝看不見。
城市燈火在窗外流淌,每一盞燈後麵,都是一個普通的家庭,普通的生活。
現在,要潛更深的地方了。📖 本章閲讀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