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特別行組的審訊室是標準的灰調:灰的墻,灰的桌子,灰的椅子,連線都像是被過濾了灰。唯一打破單調的是墻角上方的監控攝像頭,紅指示燈穩定地亮著,像一隻不會眨眼的眼睛。
門開了,兩個男人走進來。一個年長些,約五十歲,穿著便服,手裡拿著資料夾;另一個年輕些,穿著警服,端著記錄裝置。
他的聲音平穩,沒有溫度,就像這房間一樣。
“陳先生在另一個房間,也在配合調查。”王組長翻開一頁檔案,“我們先從你的部分開始。據陳先生提供的資料和你之前的陳述,你是在大約十天前開始注意到鄰居陳先生的異常行為,是嗎?”
“是什麼異常?”
王組長點頭,在檔案上記著什麼:“然後你開始自行調查,安裝了攝像頭,跟蹤觀察,甚至潛館地下室。”
“在這個過程中,你接到了‘夜影專案’的存在,瞭解到這是一個針對罕見病患者的醫療網路。”
“你也發現了專案部存在叛徒,有人試圖販賣患者資料給境外生公司。”
王組長抬起頭,看著蘇婷:“在這個過程中,你是否有意識到,你的行為本已經犯了多項法律?非法監視、非法侵、妨害……”
王組長沉默了幾秒,然後合上資料夾:“我理解你的立場。但從法律程式上講,我們需要記錄所有事實。接下來,我想問一個關鍵問題:在整件事中,你是否有懷疑過陳默?”
“我的意思是,”王組長補充,“在你發現專案存在後,在你得知有叛徒後,你是否曾懷疑陳默可能就是那個叛徒?”
“有。”蘇婷最終承認,“在某個階段,我確實懷疑過他。”
“因為很多細節指向他。他作為專案負責人,有最大許可權;他的行為有時很神;而且……有人故意引導我懷疑他。”
蘇婷點頭:“錄音裡指控陳默是叛徒。還有我發現的一些檔案,看起來也對他不利。”
照片上是一個六十多歲的男人,戴著眼鏡,麵容溫和,穿著白大褂。
“李崇山教授,著名病專家,三年前因胰腺癌去世。”王組長說,“但你不知道的是,李教授去世前,已經出現了嚴重的認知障礙。他的記憶出現混,判斷力下降。他留下的那些錄音和檔案,是在病晚期錄製的,容並不可靠。”
“更準確地說,他確實懷疑有人叛變,但在病影響下,他懷疑錯了物件。”王組長收起照片,“事實上,李教授去世前,已經將專案領導權完全移給了陳默。他信任陳默。”
“為什麼陳默不告訴你真相?”王組長接過話,“因為他需要你保持懷疑。一個對一切都深信不疑的局外人,在林修那些人看來太可疑了。你需要表現出適當的困和懷疑,才能讓林修相信你還沒有完全站在陳默這邊。”
“還有一個問題。”王組長繼續說,“在館地下室,你發現了一個室,裡麵有鑰匙和一些檔案。你是怎麼找到那個室的?”
“鑰匙上有什麼特征?”
王組長看向旁邊的小李。小李從資料夾裡拿出一張照片——正是那把鑰匙的特寫。
他停頓了一下,觀察蘇婷的反應:“市檔案局地下二層的17號保險箱。那裡存放著夜影專案的方備案檔案。”
“是的。”王組長從資料夾裡取出另一份檔案,是復印件,上麵有公章和簽名,“夜影專案從一開始就不是非法的。它是經過衛生部門和倫理委員會批準的特殊醫療試點專案,備案編號**P-2018-007。因為涉及患者私和特殊治療需求,所以采取保運作模式。”
“合法的?”喃喃道,“那為什麼……”
“我們?”
所以陳默不僅是專案負責人,還是警方的線人?
“那林修他們……”
審訊室的門被敲響。小李走過去開門,門外站著另一個警察,低聲說了幾句。
王組長站起來:“蘇士,今天就到這裡。你可以回去了,但暫時不要離開本市,可能需要隨時配合調查。另外,關於夜影專案的一切,請繼續保。雖然專案是合法的,但患者私仍然需要保護。”
“已經安排轉移到正規醫院的特殊病房,治療不會中斷。”王組長說,“這可能是最好的結果——他們終於可以活在下,而不是影裡。”
王組長猶豫了一下:“可以,但時間不能長。他在醫務室。”
看到蘇婷,他微微點頭:“坐。”
“不是一切。”陳默說,“我知道專案是合法的,我知道警方在調查資料販賣,我知道林修是叛徒。但我不知道事會發展到今天這一步。”
“因為真相需要你自己發現。”陳默看向窗外,“如果我一開始就告訴你,這是個合法的醫療專案,我在幫警方抓壞人——你會相信嗎?你會覺得這是更大的謊言。你需要通過自己的眼睛看,自己的邏輯判斷,才會真正相信。”
“而且,”陳默繼續說,“我需要你保持一種狀態——既瞭解部分真相,又對整保持懷疑。這樣在林修看來,你纔不是一個完全站在我這邊的威脅,而是一個可以爭取或控製的變數。”
“是的。他想看看能不能把你拉攏過去,或者至讓你保持中立。”陳默轉過頭,看著,“但你一直堅持自己的判斷。這很了不起。”
“接下來會怎樣?”問。
“你呢?會有麻煩嗎?”
蘇婷鬆了口氣。沒想過自己的安危,但知道不用坐牢還是好的。
蘇婷站起來:“我該走了。”
回頭。
蘇婷點點頭,沒有說什麼,走出了醫務室。
而知道,在這個正常世界的背麵,還有著許多不為人知的故事。
手機震,是母親發來的微信:“婷婷,這週末一定回來吃飯啊,媽媽做了你最吃的紅燒魚。”
然後打了個車,回家。
十五樓,走廊安靜。1502的門閉,門口著警方的封條。1501的門,的家,就在對麵。
走到客廳,拉開窗簾。夕的湧進來,填滿了房間。
離淩晨三點還有不到十小時。
不會再有人在意淩晨三點了。
晚上七點,煮了碗麪,開啟電視。新聞正在報道一起“醫療資料泄案”,主播提到了“境外勢力”和“非法易”,但沒有提夜影專案,沒有提患者,更沒有提淩晨三點的快遞。
九點,洗澡,準備睡覺。躺在床上時,聽到了從墻壁傳來的聲音——不是1502,是樓下,有人在拉小提琴,旋律憂傷而麗。
然後,在完全睡前,聽到了另一個聲音。
從門外傳來的。
篤,篤,篤篤。
守者的節奏。📖 本章閲讀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