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是軟刀子,把人骨頭都剔鬆了。
屋裡熱得過分。
炭盆裡的火,不聲不響燒著,紅彤彤一團,光暈在琉璃燈罩裡打轉,把滿室照得昏昏黃黃。熱浪貼著地麵爬,爬到人身上,便成了薄汗,黏著中衣,半點風都透不進來。
春枝早退了出去。
外間隻剩映月理衣料的窸窣聲,細細的,像鼠兒撓牆。薑江仰麵躺在圓床上,淺青紗帳垂下來,隔著燈影,帳外物事便朦朦朧朧,失了棱角。
他睜著眼,望著帳頂。
帳頂什麼也冇有,隻有一團虛浮的暗。白日裡那些光影都像隔了層霧,飄飄忽忽,聚不攏,也散不開。
看久了,眼也乏。
喉間漫出一個哈欠,懶洋洋的,拖得老長。眼皮便重了,沉甸甸往下墜,身子骨被這暖室一熏,早化成了水,軟綿綿攤在榻上,動彈不得。
窗外風雪聲,隔著厚厚的窗紙,便成了遙遠的背景,嗚嗚咽咽,像唱著一支與己無關的輓歌。
他閉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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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意剛要纏上來。
忽有東西,從視野左下角滑出來。
是字。
虛的,斷斷續續,黏在眼前,揮之不去。
薑江眼睫微動。
冇睜眼,也冇起身,隻眼珠偏過去,落在那片虛影上。先是愣了一瞬,旋即眉峰輕輕蹙起,唇邊扯出一抹厭煩的弧度。
像正睡得安穩,耳畔偏有蚊蚋嗡嗡,擾人清夢,煩得很。
“什麼東西。”他低聲嘟囔,聲線懶散,裹著睡意被擾的不悅。
話音才落,那些虛浮的字跡驟然動了。
懸在眼前正中。無論他眼望何處,字便跟到哪裡,寸步不離。
【主線任務釋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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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務內容:成為長公主牧憫仙近侍。】
【時限:三日。】
【失敗懲罰:未知。】
字下,還有個模糊的沙漏圖樣。
暗紅的細沙,極緩地,一粒一粒,往下漏。
薑江盯著那幾行字,看了許久。先是眉峰蹙得更緊,唇線抿直了,隨即又鬆開,撇了撇嘴角,滿心不耐。
長公主?
牧憫仙?
這名字白日裡似在旁人口中聽過一兩回,記不真切。近侍二字,聽著便是端茶送水、跟前趨後的差事,瑣碎,拘束,還要看人臉色。
麻煩透頂。
心頭一念,直截了當: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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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剛打定主意,權當這虛影怪象是幻夢,耳中便驟然響起聲響。
不是從窗外,不是從屋角,是直接在腦子裡震盪,揮之不去。
【任務已確認接收。】
【倒計時開始。】
薑江猛地自床上坐起。
淺青紗帳被帶得輕晃,燈影亂了一地。他左右環顧,屋內依舊寂靜,春枝與映月皆無動靜,窗外隻剩風雪低嗚。
可那聲音還在:
【建議立即製定行動計劃。】
【目標人物常出現於玄璣書院冷杉道、公主府、皇家獵苑。】
【接觸方式需自行摸索。】
“吵死了。”薑江抬手,指節按在發脹的太陽穴上,語氣裹著被強行從倦意裡拽出來的煩躁,眉眼間全是不耐,“誰要當什麼近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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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試著在心裡暗念,一字一頓:
我不去。
顱間的聲音頓了一瞬,旋即:
【拒絕執行視為任務失敗。】
【懲罰將按時觸發。】
薑江挑了挑眉,麵上無半分懼色。
懲罰?
他偏不做,倒要看看,能有什麼了不得的懲罰。隻是那懲罰語焉不詳,反倒冇了忌憚,若是明說失敗即死,或許還會心頭一緊,可這般模糊的說辭,隻讓他生出幾分無所謂的執拗。
縱是有禍,又能糟到哪裡去。
他複又躺回去,雙手枕在腦後,身子陷在軟榻裡,再不動彈。眼睫垂著,定定望著淺青紗帳的頂,心裡慢慢盤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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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時限,此刻尚早。
他大可以拖,拖到明日儘了,看看這憑空冒出來的“係統”,究竟有多大本事。若是明日一覺睡到日頭高懸,不去書院,不尋什麼長公主,又能如何?
那所謂的懲罰,當真會來?
來了,又是何等光景?
他心裡泛起幾分好奇,無關那勞什子任務,隻好奇這不聽話的後果,到底能有多棘手。
念頭轉到這裡,心念忽動。
他記得自落水醒來,眼前便時常飄過些雜亂字影。凝神靜氣,心底默道:
讓我看看。
話音才落,視野邊緣驟然湧來大片字流。
色彩斑斕,紅黃藍綠亂紛紛纏在一起。速度快得驚人,層層重疊,上下翻滾,內容模糊難辨,隻零星捕捉到幾句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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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務來了任務來了!”
“長公主這名字聽起來就不好惹。”
“主播加油”
字跡瘋了般滾動,纏得人眼暈。
薑江隻覺眼花耳鳴,心頭微躁。當即斷了那念頭,字流瞬地消散,半點痕跡不留,視野重歸清淨。
屋內又靜了。
隻剩炭盆裡火星劈啪,輕響一聲,旋即沉寂。他長長舒出一口氣,抬手覆在眼上,指節微涼,掩去眼底那點微不可察的訝異。
耳中那聲音再起:
【請確認執行意向。】
薑江把手從眼上挪開,定定望著淺青帳頂,忽然低低笑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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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笑全因著荒唐。
“行啊。”他對著空無一人的屋隅開口,聲音慵懶,像浸了室裡的暖,“明日我去書院轉轉。”
他不說“完成”,隻說“轉轉”。這一轉,便留了餘地。明日去那冷杉道走一遭,見著長公主,便虛與委蛇一番;遇不見,那便是緣分未到。
至於明日之後的風波,且擱在一旁,到時再算。
係統似是認了這模糊的迴應,聲息頓消。眼前那幾行暗紅的字,連同那沙漏圖案,也漸漸淡了,散了,隻留一角細沙,還在極緩地流著,彷彿這漫長的時光,也被它一寸寸磨去。
薑江翻了個身,背對著帳外的光。
炭盆暖意烘得後背發暖,窗外風雪低鳴,隔了窗紙,便遠得像另一個世界。
明日事,明日愁。
現在,他隻想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