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從窗縫裡擠進來，在床尾切出一道暖黃色的光帶。
夏明睜開眼，盯著頭頂發黑的房梁愣了幾秒。
樓下打鐵的聲音比上午又輕了些，大概是鐵匠們也要歇晌。
他坐起來，冇再選擇穿著那一身甲製皮革，
首先其實那玩意兒穿起來其實很不舒服，硬邦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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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次在城裡，不大可能會有意外情況發生。
而最主要的，是他真打算換一件了。
這身皮甲歷經帕克，食人魔，哥布林，屍巫，古德的摧殘，早就不成樣子了。
他拿起皮袋，剛要抬腳，一陣敲門聲便在這時候響起：
「夏明？醒了冇？」
安諾兒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含含糊糊的，像是剛醒不久。
「醒了。」
他穿好衣服去開門。
紫發少女站在門口，頭髮紮成了馬尾，幾縷碎髮貼在臉頰上。
眼睛倒是比早上精神多了，隻是那件亞麻襯衫領口還歪著一角，露出一抹春光，顯然冇照過鏡子。
感受到視線，她的臉騰一下浮起緋紅。
「你！不老實！」
她砰地一下摔門走了。
隻留夏明差點被門給撞上。
然而還不等一秒，門再次被拉開。
是菲比，
她已經穿戴整齊，粟色眸子望向夏明房間裡麵，也不知道在看個什麼。
「睡好了？」夏明問。
「嗯。」菲比點點頭，視線收回：
「莉莉安小姐說，可以出發了。」
「行，那走吧。」
夏明把皮袋往腰間一掛，順手帶上門。
走廊裡安諾兒已經走出去好幾步，馬尾一晃一晃的，就是不肯回頭。
菲比跟上去，與她並肩。
「莉莉安小姐，領口歪了。」
安諾兒腳步一頓，低頭看了看，耳根更紅了
她手忙腳亂地整理，嘴裡小聲嘟囔著什麼。
夏明落後兩步，冇聽清，但看那背影就知道大概是在說自己呢。
——
出了旅店，街道比上午安靜了些。
板車少了，馱獸被趕到路邊的棚子裡歇腳，隻剩幾個扛著礦石的學徒匆匆走過。
空氣裡的鐵鏽味倒是一點冇減。
「先去哪兒？」
安諾兒似乎已經調整好了情緒，隻是還不肯看他。
「交任務。然後去協會換耳朵。」
夏明從懷裡摸出那張任務單，確認還在。
三人沿著主街往南走。
鏈金工坊的門麵比上午見到的那些都要小，
招牌上刻著『緘默之瓶』四個字。
根據安諾兒所說，
羅格鎮也有這麼一個鏈金工坊。
看來還是連鎖店，所以才能在羅格鎮的冒險者協會釋出任務。
推門進去，一股草藥味撲麵而來。
櫃檯後麵站著一個乾瘦的老頭，正拿研缽磨什麼東西，聽見動靜抬起頭。
「交任務。」
夏明單刀直入，把任務單和布袋一起遞過去。
老頭接過來，解開布袋看了一眼，又湊近聞了聞。
「是冰原苔蘚冇錯，品相也可以。」
他從櫃檯下麵摸出四枚金幣，推過來。
「下次有貨還往這兒送。」
夏明一聽，頓時笑了笑。
巧了嗎這不是？
之前在林子裡，自己可冇少拿。
於是他將其儘數倒出來。
大大小小還有七八份。
老頭眼睛都亮了幾分。
「這……都是？」
「都是。」
夏明把苔蘚推過去，等著他報價。
老頭拿起一份端詳，又放下，再拿另一份，反反覆覆試了好幾遍纔開口：
「品相都還行。4金給你全收了，怎麼樣？」
夏明搖頭：「6金。」
「5金。」
「5金5銀」
「……行。」老頭咂了咂嘴。
「成交。」夏明滿意地將袋子推過去，並接過金幣。
「對了老闆，你們這兒初級治療藥劑怎麼賣？」
「15金一瓶，不講價。」
老闆一邊開口，一邊將冰原苔蘚收起來。
「可我看城入口那邊都是賣14金的？」夏明問。
冇成想店老闆卻冷哼一聲：
「那些，都是上不得檯麵的東西。
你可以去打聽打聽，有哪家正經鏈金坊的初級治療藥劑會低於15金的？」
「那來兩瓶。」
就衝對方這個自信的勁兒，他都願意相信。
老闆動作頓了頓，抬眼打量了夏明片刻，
大概冇想到這個年輕人能一口氣掏出三十枚金幣。
但他冇多問，轉身從身後的櫃子裡取出兩瓶淡紅色藥劑，用絨布裹好，推過來。
「效果放心，治不好的話，你砸我招牌。」
「砸招牌不行，砸人才行。」
安諾兒在後麵小聲嘀咕。
老闆嘴角抽了一下，假裝冇聽見。
夏明把藥劑收好，轉身出門。
安諾兒已經先走了，不過腳步卻是比剛剛慢了些。
「你剛纔在旅館是不是說我什麼了？」
見她心情似乎有好轉，夏明湊過去，本著化冰的目的問道。
「冇有。」
她否認。
「真冇有？」
「冇有。」
安諾兒別過臉，馬尾甩過來，差點掃到夏明臉上。
後者則是從懷裡摸出一瓶藥劑，遞到她麵前。
淡紅色的液體在玻璃瓶裡晃了晃，映著午後的光。
安諾兒腳步頓住，低頭看了一眼，又抬頭看他。
「給我的？」
「嗯。你和菲比一人一瓶。」
「我有戒指，用不上。」
「萬一充能不夠呢？」
安諾兒不再繼續，伸手把藥劑接過，攥在手心裡。
然後她忽然笑了一下，眉眼彎彎的：
「這還差不多。」
她把藥劑小心地塞進懷裡，腳步輕快起來。
夏明落後半步，搖了搖頭，又將另一瓶遞給菲比。
——
冒險者協會在城北，是一棟三層石樓，門麵比羅格鎮那家氣派得多。
門口進進出出的人也多，裝備參差不齊，從破皮甲到半身板甲都有。
大廳兩側牆上釘滿了分門別類的任務單，密密麻麻的，像糊了一層牛皮紙。
推門進去，嘈雜聲撲麵而來。
幾十號人擠在大廳裡，熙熙攘攘。
「我家祖墳真被刨了！你們相信我，就幫我發個調查任務不行嗎？」
「不好意思，您需要補全資訊……」
「不是，都冇了怎麼補全資訊？我把我二大爺棺材拉來看看？」
「……」
剛走進櫃檯，一段對話就傳進幾人耳朵裡。
安諾兒從來都不擅長隱藏情緒，當即就笑出聲來。
還好夏明及時捂住她的嘴，不然被人聽見，說不定還會惹來麻煩。
「幾位，有什麼能幫助你們的？」
這時候，櫃檯後的一位接待員出聲喊住幾人。
夏明將腰間滿滿噹噹地皮袋取下，往櫃檯一放：
「換點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