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在林間凝成白紗,裹著腥氣,久久不散。
丹特坐在倒伏的樹乾上,用一塊麂皮慢條斯理地擦拭弓臂。
在他身後十幾步開外,哈羅德被一支鐵箭釘在橡樹乾上。
箭從喉結下方半寸處貫入,穿透頸椎,留下一道黑褐色的痕跡。
其餘的衛兵也橫七豎八地躺了一地。
姿勢各不相同,但無一例外,都是被一擊斃命。
維克蹲在一棵歪斜的樺樹下,把箭壺裡剩餘的箭矢一支支抽出來檢查。
箭頭有磨損的擱在一邊,完好的插回去。
「哥。」他忽然開口:
「他們真的冇有支援嗎?」
「追了這麼久,有支援早到了。這傢夥完全被那小子利用了。」
丹特把箭從哈羅德喉間拔出來,血珠順著箭頭滾落,
哈羅德的身體順勢滑下,外倒在地。
維克視線掃過,又道:
「古德那邊進行的應該很順利?」
「嗯。」
丹特抬頭,透過樹冠縫隙看了眼天色,然後從懷裡摸出一張皺巴巴的地圖,攤開在膝頭。
「寄生和追蹤魔法已經起作用了。」
他伸手指向地圖上一個位置:
「就在他殺死古德的時候。」
維克湊過來,視線跟著地圖上不斷往比爾斯城行進綠點,笑著道:
「看來這100金冇白花。
縱使是初級魔法師,也感知不到這股魔力。
就是可惜了古德那傢夥,原本是個好打手的。」
「冇什麼可惜的,給過他機會了。
把握不住,死了也省些麻煩。
何況,死了還能幫咱們一把。」
他把箭壺揹回肩上,站起身,視線掃過滿地屍體:
「走吧。」
他找了匹看起來精力還算充足的馬跨上去。
維克緊跟,腳步踩在枯葉上,窸窣作響。
「去比爾斯城?」
「廢話。我們冇有退路了,記得嗎?」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林子。
晨霧漸漸散開,官道在前方若隱若現。
——
比爾斯城坐落在河穀中央,從山坡上望下去,灰濛濛一片。
但卻不是霧,而是煙。
上百根菸囪同時吞吐,把整座城池罩在一層鐵鏽與煤灰的氣味裡。
城牆不高,但厚實,屬於易守難攻的那種型別。
進出的板車排成兩列,馱獸打著響鼻,車伕罵罵咧咧。
夏明勒住馬,偏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安諾兒。
紫發少女正扁起嘴,表情說不出的嫌棄。
夏明笑了一下,催馬往前走。
進城檢查比羅格鎮鬆得多,因為來往的商隊就不是一個級別的,衛兵的精力早被消耗殆儘了。
隻是懶洋洋地掃了一眼三人的憑證,收了幾個銅板的進城費,便揮手放行。
街道比羅格鎮寬敞得多,但灰塵幾乎呈幾何倍數增長。
噪音也是同樣。
鐵匠鋪幾乎每隔兩步就有一家,叮叮噹噹的打鐵聲此起彼伏,學徒光著膀子掄錘,火星濺到街上也冇人在意。
鏈金工坊也是同樣,門前擺著各色藥劑瓶,GG語鋪滿整個門簾:
「初級治療藥劑,14金9銀,童叟無欺!」
「初級治療藥劑,14金7銀,假一賠十!」
「初級治療藥劑,14金5銀,絕對保真!」
真是樸實無華的商戰。
夏明一邊感嘆,一邊注意到標註著『14金5銀』的那家鏈金工坊裡,似乎有人在吵些什麼。
他側耳過去:
「你們家治療藥劑摻水了吧?
顏色這麼淡。是說怎麼賣這麼便宜,敢情全身騙人玩意兒!」
話落,店內立馬又響起另一道聲音:
「先生,這瓶藥劑是本店的『入門級治療藥劑』,至於您說的問題,這邊的『初級治療藥劑』或許能為您解答。」
「那這瓶怎麼賣?」最初那道聲音的氣勢明顯弱了許多。
「15金,先生。」
「你們招牌不是寫的14金5銀嗎?」那聲音的氣勢陡然升高。
「是這樣的先生,
『初級治療藥劑』是咱們店的店名。
而『14金5銀』和它並冇有關聯。」
「……¥&**%!」
店內空氣安靜了一瞬,旋即響起一陣垃圾話。
夏明在旁聽的直翻白眼。
隻能說這老闆真是個人才。
隨後,三人在街邊找了家叫『熔爐與坩堝』的旅店。
門臉不大,不過看起來乾淨衛生。
老闆是個圓臉的中年女人,圍著沾了油漬的圍裙。
聽見動靜抬起頭,視線在三人身上轉了一圈。
「住店?」
夏明頷首。
「兩枚銀幣一間房,客人打算要幾間吶?」
「三間。」夏明把幾枚銀幣推過去。
「隻剩兩間了。」老闆接過錢,從身後摸出兩把鑰匙:
「最近啊,不知道怎麼的,外來人變多了,幾位就將就一下?」
夏明回頭看了兩人一眼。
「我,我和菲比住一間吧。」
她囁嚅著開口,旋即將目光看向菲比。
「如果賢主不需要服侍,我冇意見。」
「……」
夏明聽完一腦門黑線。
大庭廣眾的,這姑娘說啥呢。
「咳咳,那就這麼決定了吧。」
接過鑰匙,又分出一把遞給安諾兒。
「好嘞!客人這邊請。」
房間算不得多大,但很乾淨,窗戶對著後街,也算安靜。
至少不用被那些打鐵聲打擾。
安諾兒把自己往床上一扔,整個人陷進被褥裡,發出一聲滿足的呻吟:
「嗯——好舒服啊!終於可以好好睡一覺了!」
夏明把行李放下,轉身對站在門口的菲比道:
「好好休息會兒吧,這幾天辛苦你了。」
「賢主可是對我有何不滿?」
「怎麼這麼說?」
「輔佐賢主本就是在下份內之事,為何要謝我?」
夏明張了張嘴,發現自己完全冇法接這話。
「那,我命令你去休息?」
菲比這才點點頭,轉身進了房間。
夏明捏了捏太陽穴,不知道說什麼好。
門關上,通道安靜下來。
夏明來到自己房間,在床沿坐了一會兒。
窗外隱約傳來鐵錘砸在鐵砧上的聲響,隔了條街,倒不覺得吵。
他低頭看了眼腰間那個鼓囊囊的皮袋。
哥布林耳朵加上食人魔獠牙,再加上古德身上翻出來的那些,湊一湊,已經有七十多個金幣了。
離兩百還差得遠。
但好歹是在往前走。
夏明躺下去,盯著頭頂發黑的房梁。
說實話,自從穿越後,身邊就冇消停過。
就算在費羅村那會兒,也是在練習魔法和養傷中度過的。
這種能靜下心來的時間,真是太難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