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日常------------------------------------------,陳奕安試圖讓生活回到正軌。,成績還冇出來。他有大把的時間可以揮霍,像所有剛考完的高三學生一樣,他應該睡到自然醒,打遊戲打到手抽筋,和同學約飯約到錢包見底。。第一天,他睡到中午十二點,起來吃了碗泡麪,打了六個小時的遊戲,淩晨兩點睡的。第二天,和初中同學去西湖邊逛了一圈,在in77吃了頓火鍋,AA下來每個人一百二,心疼得他決定接下來一週吃素。第三天,窩在家裡把一部新番追完了,覺得空虛,又開啟了一部老番。。,悄悄地變了。。,左眼150度,右眼175度。度數不高,但上課看黑板得戴眼鏡,打遊戲的時候倒是不用。他習慣了那種“不戴眼鏡世界就柔焦”的感覺——遠處的人臉糊成一團,路牌上的字要眯著眼睛才能看清。,他醒來後習慣性地摸床頭櫃上的眼鏡。戴上之後,他覺得有點不對勁。。。而是他透過眼鏡看到的世界,比以前戴眼鏡時看到的還要清楚。遠處的空調外機上的商標,他以前隻能看到一個模糊的logo,現在連上麵的小字都能辨認出來。,揉了揉眼睛。。,世界也是清楚的。遠處的樓、窗外的樹、對麵陽台上的晾衣架——每一條線條都銳利得像刀刻的。,湊近鏡子看自己的眼睛。瞳孔顏色冇變,還是深棕色。但他總覺得眼白的部分比以前更白了,白得有點不真實。,掛了個眼科門診的號。
醫生檢查了半天,說他的視力是5.2,比標準視力還好一點。近視完全消失了,角膜、晶狀體、視網膜一切正常,冇有任何病變的跡象。
“你是不是最近做了鐳射手術?”醫生問。
“冇有。”
“那……可能是你以前的驗光度數不準?”醫生自己也覺得這個解釋不太站得住腳,但實在找不到彆的原因。
陳奕安拿著“視力正常”的診斷書走出醫院,站在門口,陽光白晃晃地砸在臉上。他眯了眯眼睛——不對,他不眯眼睛也看得清清楚楚,遠處馬路對麵的公交站牌上的字,他一個個都能念出來。
他想起了父親筆記本裡的那句話:注射第一支後,視力從4.6提升到了5.0。
但他冇有注射。那五支藥劑還好好的躺在衣櫃裡,暗紅色的液體安安靜靜地封在玻璃管中。
他冇有注射。
他絕對冇有注射。
第二件事,是體力。
從廿八都回來的第六天,陳奕安和幾個同學約了打籃球。他已經大半年冇正經運動過了,高三這一年他幾乎把所有時間都花在了教室裡,體重大概漲了五斤,肺活量大概降了三分之一。他做好了被虐的準備,甚至在包裡多帶了一件T恤,準備濕透了換。
但真打起來的時候,事情變得很奇怪。
他跑得不快。不,他跑得很快。快到他突破的時候,防守他的同學還冇反應過來,他已經從身邊掠過去了。
他跳得不高。不,他跳得很高。高到他搶籃板的時候,指尖能夠到籃筐下沿——以前他連網都摸不到。
他的投籃不準,運球也一般,籃球技術整體來說還是那個“會打但不精”的水平。但他的身體突然變得太好了——速度快到對手追不上,彈跳好到籃板全是他的,防守時橫移快得像貼了滑軌。
打了一個小時,其他人都喘得像狗,他連汗都冇怎麼出。
“陳奕安你是不是偷偷練了?”同學張浩然癱在球場邊,仰頭灌了半瓶水,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冇有啊,”陳奕安說,語氣比他自己想象的要平靜得多。
“你以前不是跑兩步就喘嗎?”
“可能是……最近吃得好?”
張浩然翻了個白眼,冇再問了。
但陳奕安自己知道,這不是“吃得好”能解釋的。他的身體在變強。不是那種“堅持鍛鍊一個月後體能提升”的漸變,而是那種“一夜之間換了副身體”的突變。
他回家之後,站在衛生間裡,脫掉T恤,對著鏡子看自己的身體。
他的身材一直偏瘦,175的個頭,不到120斤,胳膊細得像麻稈,肋骨一根一根地凸出來。但現在——鏡子裡的人還是瘦,但肌肉線條變得清晰了。不是那種健身房裡練出來的塊狀肌肉,而是那種精瘦的、像獵豹一樣的線條。腹肌的輪廓隱約可見,手臂上的血管比以前更明顯了。
他用手捏了捏自己的手臂。硬。像捏著一塊橡膠。
他蹲下,做了幾個俯臥撐。第一個,輕鬆。第十個,輕鬆。第三十個,還是輕鬆。他做到第五十個的時候,手臂纔開始有一點點酸脹感。
以前他做二十個就趴下了。
陳奕安站起來,走到衣櫃前,拉開櫃門,把那堆舊衣服扒開,露出那個黑色金屬盒子。
他開啟盒子。五支玻璃管安安靜靜地躺在海綿槽裡,密封完好,暗紅色的液體在日光燈下泛著溫和的光。
冇有破損。冇有泄漏。一切正常。
但陳奕安注意到一個細節——第一支玻璃管的底部,有一道極其細微的紋路。他不確定那是裂紋還是玻璃管本身就有的痕跡。他拿起來對著燈光看了看,那道紋路在光線照射下幾乎看不見。
他把它放回去了。
他冇有注射。他從來冇有注射過任何一支。
但他的身體在變強。
這不可能。
除非——那些藥劑不需要注射。除非它們會揮發,會通過呼吸進入人體,會在不被察覺的情況下一點一點地改變他。
陳奕安想起了父親筆記裡的一句話:閻羅藥劑的核心成分是一種氣態活性物質,在常溫下會緩慢蒸發。注射隻是為了快速達到有效劑量。長期暴露在藥劑環境中,即使不注射,也會有微量吸收。
他當時讀到這句話的時候冇在意。現在他想起來了。
微量吸收。
他的身體正在被微量吸收的閻羅藥劑改造著。每一天,每一夜,每一次呼吸,那些從玻璃管裂紋中滲出的氣體,都在悄無聲息地進入他的肺部,進入他的血液,進入他的每一個細胞。
他冇有選擇。
他的身體已經在變強了。
但他不知道這種“微量吸收”會持續多久,會達到什麼程度。是停在三支的對應水平?還是會一直走到第四支?第五支?
陳奕安把盒子蓋上,塞回衣櫃深處,關上櫃門。
他站在衣櫃前,手還放在櫃門上,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他不想變成鬼差。
但他好像已經冇有退路了。
從廿八都回來的第九天,陳奕安收到了一條陌生號碼的簡訊。
簡訊內容隻有一行字:你父親的東西,不止那五支。
陳奕安盯著這條簡訊看了很久。他回覆:你是誰?
對方冇有回覆。
他撥過去,號碼是空號。
他把手機扔在沙發上,走到廚房倒了一杯水。水杯舉到嘴邊的時候,他的手在微微發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安——好像有什麼東西正在黑暗中緩緩逼近,而他看不見它,聽不見它,甚至不知道它是什麼。
他隻知道它來了。
從廿八都回來的第十二天,陳奕安在小區門口遇到了一個人。
那是一個看起來二十七八歲的男人,穿著深灰色的休閒西裝,冇打領帶,襯衫最上麵的兩顆釦子解開著。他靠在小區門口的梧桐樹下,手裡拿著一杯咖啡,像是在等人。
陳奕安從他身邊走過的時候,那人開口了。
“陳奕安?”
陳奕安停下腳步,轉頭看著他。
那人的長相很普通,扔進人海裡絕對找不到的那種。但他的眼睛很特彆——不是顏色特彆,而是那種眼神。那種眼神像是一潭很深的水,你看不到底,但你知道水下麵有東西。
“你是誰?”陳奕安問。
“我叫沈渡。”那人笑了笑,“和你父親的名字同音,但不是同一個字。我是你父親的同事。”
“什麼同事?”
“學院的同事。”
陳奕安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學院。
他父親信裡提到的那個全球性組織。管理神裔、研究神明序列的那個組織。
“我不認識你,”陳奕安說。
“你當然不認識我,”沈渡說,“但你父親認識我。我欠他一條命。”
他喝了一口咖啡,然後從西裝內袋裡掏出一個信封,遞過來。
“這是你父親留給你的。他說,如果你決定用那些藥劑,就在用之前開啟這個信封。如果你決定不用,就把它燒掉,永遠不要開啟。”
陳奕安接過信封。很輕,裡麵好像隻有一張紙。
“你怎麼找到我的?”
“學院想找一個人,不需要問。”
和之前那個律師說的話一模一樣。陳奕安不知道“學院”到底有多大的能力,但聽起來,它比任何一個政府機構都要可怕。
“我父親……是怎麼死的?”陳奕安問。這是他第一次主動問這個問題。
沈渡的笑容淡了一些。他沉默了幾秒鐘,然後把咖啡杯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你父親不是死於意外,”沈渡說,“他是被人殺死的。”
陳奕安的血一瞬間涼了半截。
“誰?”
“這個問題,”沈渡說,“答案在那個信封裡。但不是現在。現在告訴你,你活不過這個月。”
他拍了拍陳奕安的肩膀,那力道很輕,但陳奕安感覺到那隻手的溫度——異常的低,像是摸到了一塊剛從冰箱裡拿出來的肉。
“你的身體已經開始變化了,”沈渡說,目光落在陳奕安的手臂上,“微量吸收,對吧?你父親在設計藥劑的時候就預料到了這種情況。他說過,如果他的兒子在冇有任何注射的情況下身體開始變強,說明封印在鬆動。”
“什麼封印?”
沈渡冇有回答。他轉身走了,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側過頭,用一種陳奕安讀不懂的表情看著他。
“陳奕安,你父親做過的最瘋狂的事情,不是閻羅藥劑。是你。”
他走了。
留下陳奕安一個人站在小區門口,手裡捏著一個冇有拆開的信封,腦子裡塞滿了冇有答案的問題。
他回到家,坐在書桌前,把信封放在桌上。
他盯著它。
他冇有拆。
他父親說:如果你決定用那些藥劑,就在用之前開啟這個信封。如果你決定不用,就把它燒掉。
他還冇有決定用那些藥劑。雖然他已經在被微量吸收了,雖然他的身體已經在變強了,但他還冇有主動注射過任何一支。他還在界線之內。他還來得及回頭。
隻要他把那些藥劑處理掉,隻要他離它們足夠遠,微量吸收就會停止。他的身體會停留在目前的水平,不會再往深淵滑落。
他可以做一個比普通人強一點的普通人。不打籃球的時候跑得快一點,打架的時候拳頭重一點。僅此而已。他不需要成為戰士,不需要對抗神明,不需要捲入那個叫“學院”的世界。
他可以把這一切都忘掉。
他拿起信封,走到廚房,開啟了燃氣灶。
藍色的火苗跳動著,發出輕微的“呼呼”聲。
他把信封舉到火焰上方。
信封的一角開始捲曲,紙張變黃,焦糊的氣味鑽進鼻腔。
然後他停住了。
他想起了父親信裡的那句話:這個世界,比你想象的要危險得多。
他想起了牆上那張釘滿紅色圖釘的世界地圖。雅典衛城、挪威峽灣、埃及沙漠、印度恒河、日本高野山、中國崑崙——那些地方,都有神明在沉睡。
它們在醒來。
如果有一天,它們真的醒了。如果有一天,他站在某個神明的麵前,手無寸鐵,身體脆弱得像一張紙。那時候,他會後悔今天燒掉這封信嗎?
他會後悔冇有用那些藥劑嗎?
陳奕安關掉了燃氣灶。
他把信封從火焰上拿下來,吹滅了邊緣的火星。信封被燒掉了一個角,但大部分完好。
他走回書桌前,把信封塞進了抽屜裡。
不燒。也不拆。
留著。等到他真正做出決定的那一天。
從那之後,陳奕安的生活進入了某種奇怪的“等待期”。
他的身體還在變強,但速度放緩了。視力穩定在5.2左右,冇有再提升。握力他偷偷測過——用健身房的那種握力計——第一次測是65kg,一週後變成了68kg,再一週後變成了70kg。這個數字還在漲,但漲幅越來越小,似乎在接近一個上限。
他的體溫也變了。以前他常年36.5度,現在穩定在37.2度左右,高了0.7度。不高不低,不影響生活,但他能感覺到那種“燒”著的感覺——不是生病的那種難受的燒,而是一種隱隱的、持續的、像身體裡有一個小火爐在燃燒的感覺。
他的情緒也開始變得不太穩定。不是因為生活壓力,而是那種無緣無故的煩躁——看到插隊的人會想揍他,看到網路上愚蠢的評論會想摔手機,聽到隔壁裝修的電鑽聲會想砸牆。他知道這些反應不正常,他能控製住自己不爆發,但他控製不住那些情緒的產生。
他想起父親筆記本裡的那句話:脾氣變得很差,跟同事吵了一架。
這就是前三支的代價。體溫升高,情緒不穩。
他還冇有注射任何一支。僅僅是被動地、微量地吸收,就已經把他推到了這個程度。
如果有一天他真的主動注射了第三支、第四支、第五支——他會變成什麼樣?
陳奕安不敢想。
但他知道,他已經站在了那扇門前。
門冇有鎖。
他隻是還冇有推。
從廿八都回來的第十八天,高考成績出來了。
陳奕安查了分數,不高不低,剛好夠上一所省內的普通一本。他母親在微信上發了一個“恭喜”的表情包,然後給他轉了五千塊錢,說是獎勵。陳奕安收了錢,回了一個“謝謝媽”,然後就冇有然後了。
他填了誌願,選了計算機專業。不是因為喜歡,是因為聽說好就業。
填完誌願的那天晚上,他一個人坐在陽台上,吹著七月的晚風,喝著一罐三塊錢的啤酒。
城市的夜景在他腳下鋪開,萬家燈火,車流如織。
他想起小時候,大概七八歲的時候,有一次他父親難得在家過春節。年夜飯吃完,他父親坐在陽台上抽菸,陳奕安跑過去,坐在他腿上。那天晚上也有風,也是這樣的夏天,但那時候他太小了,什麼都不懂。
他隻記得他父親摸著他的頭,說了一句他當時冇聽懂的話。
“安安,以後不管發生什麼事,記住,爸爸從來冇有後悔過。”
後悔什麼?
後悔生了他?後悔離開了他?後悔做了那些實驗?後悔把閻羅藥劑留給了他?
陳奕安不知道。
他把啤酒罐捏扁了——不,不是捏扁,是捏碎了。鋁罐在他手心裡像紙一樣皺成一團,發出刺耳的金屬聲。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看著那團被捏成核桃大小的鋁塊。
普通人做不到。就算是一個經常健身的普通人,也不可能單手把一個鋁罐捏成這麼小的一團。
他的身體已經不再是普通人的身體了。
而他甚至冇有主動做過什麼。
他站起來,走回屋裡,從衣櫃深處拿出那個黑色金屬盒子,開啟。
五支玻璃管。第一支底部的裂紋比上週更明顯了一些。暗紅色的液體在玻璃管內壁留下了乾涸的痕跡——它們在揮發。
他深吸一口氣。
空氣中的藥劑分子進入了他的肺部,進入了他的血液,進入了他身體的每一個細胞。
他能感覺到它們。那種微微的灼燒感,從胸口蔓延到四肢,像無數條細小的河流在他體內流淌。
他不知道這種“微量吸收”會持續多久。也許直到藥劑全部揮發完。也許到那時候,他的身體會達到一個穩定的狀態——也許相當於注射了兩支,也許相當於注射了三支。
也許更多。
他不敢想了。
他把盒子蓋上,放回衣櫃,關好櫃門。
然後他走回書桌前,拉開抽屜,拿出那個被燒掉一角的信封。
他盯著它。
信封上寫著兩個字:安安。他父親的筆跡。
他冇有拆。
他還不是那個“決定用那些藥劑”的人。他還冇有做出選擇。他隻是被捲入了。被動的、不由自主地、像一片落葉被風捲起來,不知道要落在哪裡。
但他知道,那片落葉最終會落在地上。
不是風決定的。
是地心引力。
而他的地心引力,就是那個沉睡在他身體裡的東西。那個他父親封進去的、他從來冇見過的東西。
它正在敲門。
越來越重了。
窗外的城市在夜色中安靜地呼吸著,千萬盞燈火像無數顆沉默的心臟,在黑暗中跳動。
陳奕安把信封放回抽屜,關了燈,躺在床上。
天花板的裂縫在黑暗中像一道細細的閃電。
他閉上眼睛。
那個夢又來了。
但這一次,聲音變了。不再是“赦”,不再是那個單字。而是一句話。一句他聽得懂的話。
“你還要睡多久?”
他猛地睜開眼睛。
淩晨四點零三分。窗外,第一縷晨光還冇有出現,城市還在最深的夜裡沉睡。
但陳奕安知道,有什麼東西已經醒了。
不是他。
是他身體裡的那個東西。
它醒了。
它在看著他。
用一雙他從未見過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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