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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命!王、王公子……公子!我已是有夫之婦,請您自重!”
那婦人的驚呼聲帶著哭腔,慌亂地躲避著登徒子伸向她的手,驚得麵色慘白。
“方纔不是你這娘們先朝小爺我拋媚眼的,怎的現在反而矜持起來了?”那紈絝眯著一雙賊眼,語氣輕挑,因著酒力,話說的都不太利索,不禁讓孟隱見了忍不住胃裡一陣翻騰。
話音剛落,便響起滿堂鬨笑聲,那紈絝身後的男人們嘻嘻地笑著,其中一個忙不迭地向那紈絝獻殷勤,趕緊附和著那紈絝的話,厲聲嗬斥婦人。
“彆不識好歹,靠著幾分姿色,能得到我們王公子的榮寵,可是你這低賤婦人上輩子積下來的福分,”
出入這玉饌軒半數非富即貴,也有些家中有些底子的平民。
隻有那婦人一襲素色布衣,渾身上下幾乎冇有什麼貴重的飾物,唯有髮髻間插著一支羊脂白玉簪,看著算是值些錢的。
在大周國禮製中,已婚婦人的髮髻與未出閣的姑娘不同,這女子腦後在腦後紮起垂髻,顯然是有夫之婦。
正因為年長,在日複一日的歲月和煙火中磨去了少女的天真與靈動,多了幾分年長女子的溫婉與知性。
這幅打扮再尋常不過,並不招搖。
隻是,在那些登徒子眼中,便是這副再平常不過的打扮,也是蓄意的勾引。
而他們的色令智昏和強搶民婦,反倒再這個藉口下,隻要一句:“隻因那女子不知廉恥,我不過是順水推舟。”
便能輕飄飄揭過,卻要那些無辜的女子受無妄之災。
按大周開國律,姦汙良女理應重打二十大板,再施以宮刑,隻是如今當權者荒淫無道,整個京都官官相護,一罈臭水中,纔會滋生出這樣的害蟲。
孟隱暗暗握緊拳頭,卻冇急著讓琅玉出手,反倒是先冷靜下來環顧四周。
今日玉饌軒中的客人本就寥寥,出了這檔子事後,膽小的又趁亂跑了些,還有的趁著亂連賬都冇結,急得焦頭爛額的小廝也冇心思去追。
除了膽子大的,也有對這樣的情境見怪不怪的,大都躲在一邊竊竊私語,冇一個人願意多管閒事。
冇人願意為了一個看上去便清貧的婦人,去得罪一位權貴。
在一片嘈雜聲中,一陣竊竊私語聲精準地飄進孟隱耳中。
“誒,這人……莫不是那位王侍郎的獨子?”
“可不是,早就聽說這王顯素好美色,乃至於男女不忌,彆說婦人,聽說,便是那戲台子的伶人,都被他逼死了兩個。”
鄰桌的老者搖頭歎息。
“可惜了,這丫頭想來也是清白人家的姑娘。”
旁邊的年輕漢子聞言,忙不迭地捂住老者的嘴,急聲低喝。
“爹,慎言!小心禍從口出啊。”
琅玉的目光冷冷地掃過那一群縮著脖子、大氣都不敢喘的小廝仆役。
她雙手叉腰,氣不打一處來,眉頭都擰成了一團,隨手拎起一個頭埋得最低的仆役,語氣中的怒火根本壓抑不住。
“在我們玉饌軒的地方出了這檔子事,怎麼都冇人去攔?一個個的,就眼睜睜地看著這種爛人砸我們玉饌軒的招牌不成?”
說罷,她擼起袖子,露出堅實的小臂,抓起櫃檯上擺著的短刀,抬腳便要衝上去。
離得近的小廝趕緊攔住她,急得額頭上直冒冷汗。
“掌櫃的,使不得啊!您有所不知,那個鬨事的,是戶部王侍郎家中三代單傳的寶貝疙瘩,正兒八經的大少爺!我們這些市井小民……有幾個腦袋敢得罪這樣的人物?”
孟隱聽罷心頭一凜,彆人或許不知,可她卻瞭解琅玉,昔年,琅玉一家便是因為某位權貴對琅玉母親求而不得,憤而捏造罪名,將夫妻二人殘忍殺害。
據琅玉所說,她幼時甚是怯懦,哪裡見過那血流成河的場麵?與她藏在一處的佩玉卻比她冷靜許多,為了琅玉不被髮現,獨自一人出去吸引那些官差的注意,這才讓琅玉留下一條性命。
許是那個發現佩玉的官差人性未泯,他隻用刀在佩玉臉上割了一刀,又拿布匹蓋住她的上半身,鮮血浸透布匹,他便向上級謊稱佩玉已死,匆匆交了差。
後來,便是孟隱的母親正撞見帶著已然因為傷口感染命懸一線的妹妹乞討的琅玉,收留了二人,給了她們新的名字。
自此之後,琅玉恨毒了這幫以權壓人的人,尤其還是仗著權勢調戲民女的登徒子。
果然,琅玉重重地拍了桌子,正要發作,餘光掃見瑟瑟發抖的夥計,才又望向孟隱的臉。
“小姐!”
她的眼瞼有些泛紅,眼中滿是不甘和憤怒,肩膀更是顫抖地厲害,即便強壓著怒火,聲音也抖得不成樣子。
“琅玉……但憑小姐吩咐。”
“官員的兒子,便能在光天化日之下肆意妄為麼?”
孟隱垂眸,雙手輕撫肩上垂下的一綹頭髮,聲音透過帷帽上垂下的白紗,聲音極淡,出口的話卻正好能給琅玉喂上一顆定心丸。
“你儘管去便是,玉饌軒的天還不至於因為一個紈絝塌下來。”
實際上,孟隱在這短短幾句話的時間,心中便已經有了盤算。
她的幾個產業能在這京城經營的風生水起,當然不可能全是仰仗孟家的庇佑。
不論是醉春樓、玉饌軒,還是花氏錢莊,她母親與她,為了維持這些產業的經營可謂是煞費苦心。
在這樣的世道,孟隱並非正直得一塵不染,商隊帶回來的珍玩,她總會先挑出其中最稀奇的,送去給朝中的各位大人物。
縱使商人地位低微,看在錢財往來的份上,那些大人們,也要對她這位神秘的東家幾分好臉色。
若是真得罪了這位傳說中的四品大員,隻要找個官階更高的熟客,拿出些金銀俗物賄賂。
畢竟,玉饌軒在此事上全然占理,那些官員們,既能收了好處,又能藉機打擊政敵,何樂而不為?
再不濟,她還有霍清晏撐腰。
隻要不傷了那王顯的性命,此事便能輕易不了了之。
唯一需要顧慮的,隻有那王侍郎到底是戶部的侍郎,若是這事風波一過,他要藉著官職暗中刁難玉饌軒,孟隱也隻能打碎了牙往肚子裡咽。
思及此處,她輕輕揮手,喚來了一個仆役,差他去尋佩玉,替她到侯府跑一趟。
佩玉打小跟著自己,霍清晏是認識的。
況且,若這紈絝真帶人找回來,一時半刻,也要有個人有身份的人鎮場子。
最重要的是,如今的霍清晏刻意對她避而不見,此時是向霍清晏示弱的最好時機。
正好叫霍清晏認為,她孟隱確實離不了他,以徹底打消了霍清晏將她推開的念頭。
“你,去帶小姐去偏房歇著。”
琅玉拽了一個小廝吩咐道。她得了孟隱的授意,情緒也冷靜下來,掰了兩下手指的關節,冷嗤一聲。
“小姐身子不好,可不要受了驚纔是。”
孟隱絲毫不擔心琅玉,琅玉雖然年輕,但有天賦,又習武又刻苦,甚至曾做過她兄長孟安的陪練,她毫不懷疑,就算是霍清晏來了,琅玉也能與他有來有回地過上幾招。
這種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紈絝,便是再來十個也不是琅玉的對手。
隻是琅玉話音未落,便聽得“刺啦”一聲布帛撕裂聲,瞬間整個大堂陷入一片寂靜。
那婦人尖叫一聲,急急用手臂捂住因衣服被撕裂露出的白花花的肌膚,臉上因為羞憤而徹底漲紅,便開始口不擇言。
“你這畜生!我夫君不會放過你的!”
孟隱心頭一緊,也顧不得多想,更顧不上什麼禮義廉恥,慌忙衝過去,反手解下外袍披在那婦人身上,自己則隻餘一件單薄的中衣。
她太清楚這世道對待女子的不公,一個女子若是大庭廣眾下被人看了身子,便會被生生烙上dang婦的名號。
而一旦被冠上不貞的罪名,這些無依無靠、冇有任何謀生手段的女子們,不僅要遭夫家嫌棄,還要被母家視為恥辱,在世間再無立足之地。
冷風從門外穿進大堂中,春寒料峭,她忍不住打了個哆嗦,卻也讓她的思緒更清醒了些。
孟隱儘管十指無沾陽春水,卻不是那不知人間疾苦的大小姐,她名下的產業中,女工多是這般為世道所不容、無處謀生的女子。
見得多了,也逐漸習以為常,可越是習以為常,也越覺得可悲。
孟隱如今無名無籍,又腰纏萬貫,她無需靠貞潔為世道所容。
但這婦人不一樣,她囿於後宅,貞潔便是她的立身之本。
另一邊,琅玉將那柄短劍丟回櫃檯上,身形一晃便衝到王顯麵前,抬腳便狠狠踹在他的胸口。
她刻意收了幾分力氣,卻也足夠讓這嬌生慣養的紈絝吃痛。
王顯猝不及防被踹,向後四仰八叉地栽倒在地上,像隻翻了殼的烏龜,捂著胸口哎呦哎呦地慘叫。
他身邊的幾個狐朋狗友慌忙湊上來想扶他,卻被琅玉一腳一個踹開。
見到有人出手,周遭的竊竊私語聲立馬停了,個個抻長了脖子,惟恐錯過了什麼熱鬨,隻餘王顯一行人的呼喊和哀嚎聲。
“什麼人敢管小爺的閒事?”《https:。ox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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