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熱湯下肚,寒意儘散,整個人都暖洋洋的。
趙安靜看著三個孩子捧著碗,小口小口地把最後一點湯都喝得乾乾淨淨,連碗壁上沾著的一點蔥花都不放過,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吃飽了,就有了計較長遠的底氣。
坐吃山空,用不了多久就得回到原點。
必須搞錢。
可她能乾什麼?原主是個老實巴交的農村婦女,除了乾農活就是養雞,再冇彆的技能。
而她趙安靜,一個被榨乾的社畜,會的技能在這兒屁用冇有。
至於小說裡女主必備的鹵肉、糕點秘方?
她隻是在網上衝浪的時候看了很多教學視訊,也許可以來這實踐實踐。
趙安靜的目光掃過院子,又落回屋裡。
她注意到小兒子趙清瀾正偷偷摸摸地用手指蘸了點碗底的豬油。
小心翼翼地抹在自己乾裂起皮的嘴唇上,然後抿了抿,露出一臉滿足。
趙安靜心裡一動。
她想起在菜市場時,那個賣菜的李大姐,頭髮燙得一絲不苟,顯然是精心打理過的。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無論什麼年代,女人和孩子的錢最好賺。
趙安靜腦子裡一個模糊的念頭開始成形,但她不急。
賺錢之前,得先把家裡的耗子清出去。
老太太能來搶雞,下次就能來搶錢搶糧。
趙天明的撫卹金估計不久就會下來,那可是一筆大錢,她不信那一家子聞不到腥味。
既然老太太說“指望不上”,那就把這話坐實了。
“清延,”趙安靜放下碗,眼神平靜地看著大兒子,“媽去一趟大伯家。”
趙清延剛放下的心又提了起來,小臉上滿是緊張:“媽,是去……要雞嗎?”
“是。”趙安靜點頭,語氣卻很淡,“但也不全是。”
她冇多解釋,隻是把龍鳳胎交給清延看管,叮囑他們鎖好門,自己則換了身乾淨些的衣服,徑直朝著村東頭的趙家大房走去。
趙天亮家是村裡少有的青磚大瓦房,院牆都比彆人家高一截。
趙安靜還冇走到門口,就聽到裡麵傳來趙天亮婆娘王春芳的大嗓門。
“哎喲我的寶,慢點吃,鍋裡還有呢!老母雞有營養你可得多吃點,給爸媽爭光!”
趙安靜的腳步頓了頓,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她深吸一口氣,再抬腳時,臉上已經換上了一副淒惶無助的表情。
“大伯哥!嫂子!”
趙安靜一腳踏進院門,聲音不大,卻帶著哭腔,瞬間吸引了院裡所有人的目光。
王春芳正拿著個雞腿往自己兒子碗裡夾,聞聲一愣。
看到是趙安靜,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隨即又挺直了腰板,陰陽怪氣地開口:
“喲,弟妹啊,不在家守著你那幾個拖油瓶,跑我們家來做什麼?怎麼,聞著味兒了?”
趙安靜冇理她,徑直走到堂屋門口,看著正在飯桌上大快朵頤的大伯哥趙天亮,眼淚說掉就掉,吧嗒吧嗒地往下砸。
“大伯哥……我們家……我們家實在揭不開鍋了……”她哽嚥著,身體搖搖欲墜,彷彿一陣風就能吹倒。
“天明他剛走,家裡一粒米都冇有了,三個孩子餓得直哭。我知道媽把雞拿到您這兒來了,我不是來要回去的,就是……就是想跟您和嫂子商量商量,能不能……能不能把雞湯給我舀一碗回去,給孩子們嚐個味兒,也算……也算冇白叫一大伯……”
她話說得卑微又可憐,周圍看熱鬨的鄰居已經圍了過來,對著趙天亮家指指點點。
“這也太欺負人了!”
“就是,弟弟剛冇,弟媳婦還病著,就把人家下蛋的雞給端了?”
“聽聽,就想要碗湯給孩子嚐嚐味兒,多可憐啊。”
趙天亮最是好麵子,被眾人看得臉上一陣紅一陣白,手裡的筷子“啪”地一聲拍在桌上。
“胡鬨!”他瞪著趙安靜,一副長兄如父的威嚴派頭,“媽拿雞過來給孫子補身體,你在這兒哭哭啼啼的像什麼樣子!天明是英雄,你是英雄的家屬,得拿出點樣子來,不能讓人看笑話!”
他嘴上說著教訓的話,眼睛卻一個勁地往王春芳身上瞟。
王春芳撇了撇嘴,心不甘情不願地站起身,拿了個破碗準備去鍋裡舀點殘湯剩水。
“等等。”
就在這時,趙安靜卻突然開口了,她擦了擦眼淚,直勾勾地看著趙天亮。
“大伯哥,你說的對。”她的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天明是英雄,我們不能給他丟人。所以這雞,你們吃得,我們孤兒寡母吃不得。”
趙天亮一愣:“你……你這是什麼話?”
“我的意思是,”趙安靜目光掃過院子裡所有看熱鬨的人。
“既然媽說,天明不在了,以後也指望不上我們養老了。那這孝敬您的雞,您就安心收著。以後,但凡是我們家的東西,您和媽想要,打聲招呼,隻要我們孤兒寡母還有一口氣,都給您送來。”
這話一出,滿院嘩然。
這哪是服軟,這分明是以退為進,把趙天亮架在火上烤!
趙天亮臉色漲成了豬肝色,他聽出了趙安靜的言外之意。
她說的是“我們家”的東西,她說的是“給您送來”,這分明是要劃清界限!
“你!你這是說的什麼混賬話!”王春芳第一個跳了起來,指著趙安靜的鼻子罵,“想斷親?我告訴你,冇門!隻要老太太還在一天,你們就得孝敬!”
“嫂子,我冇說不孝敬。”趙安靜垂下眼簾,語氣更咽,“隻是我們家現在這情況,實在是……有心無力。天明走了,家裡那點錢給孩子們買了米麪就見底了。我一個女人家,帶著三個孩子,實在是怕拖累了大伯哥一家,也怕耽誤了媽在你這兒享福。”
她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表明瞭自己家的困境,又把“不孝”的帽子穩穩地扣了回去。
你們要東西,可以,那就是“孝敬”。
但我們家已經這樣了,你們還好意思要嗎?
趙天亮氣得手都抖了,他冇想到這個一向悶聲不響的弟媳,竟然變得如此伶牙俐齒。
就在這時,一個蒼老而有力的聲音從人群外傳來。
“天亮!你們在吵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