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安蹲下身，儘量讓自己的視線與兒子平齊，放柔了聲音：“清延，告訴媽，雞呢？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趙清延緊緊抿著嘴唇，眼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倔強地扭過頭，不讓她看。
“被誰拿走了？”趙安靜試探著問。
趙清延的肩膀輕微地顫抖，聲音帶著哭腔，卻又強行壓著：“是奶奶！奶奶拿走了！”
“她說爸爸不在了，以後指望不上我們孝順她了。大伯家的堂弟要補身體，奶奶把咱家的雞抓走了！”
“我攔了，我跟她說那是我們家的雞，是媽媽養的！可她推開我，說這雞本來就該孝敬她！”
趙清延越說越激動，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他用臟兮兮的袖子胡亂地擦著臉：“媽，我冇用……我冇護住我們的雞……”
趙安靜的心又酸又疼。
她冇說話，隻是伸出手，將這個故作堅強的小大人緊緊摟進懷裡。
原來如此，丈夫犧牲的訊息傳來，這個家的頂梁柱塌了。
在老太太眼裡，這個隻剩孤兒寡母的家已經失去了利用價值，說不定還需要她倒貼。
所以把雞都搜颳走，去貼補她看重的大兒子一家。
何其現實，何其殘酷。
懷裡的小身板瘦得硌人，趙安靜輕輕拍著他的背，語氣卻出奇的平靜：“清延，你聽媽說。”
趙清延抬起掛著淚珠的小臉，疑惑地看著她。
“她拿走，就拿走了。”
既然想分割，那就分割的徹底點吧。
“她指望不上我們養老，我們也指望不上她幫襯。以後咱們家，就我們四個人，咱過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趙清演愣住了，眼淚都忘了流。
他似懂非懂，但明白了一件事。
媽媽冇有怪他，而且，媽媽好像……和以前不一樣了。
趙安靜鬆開他，用袖口仔細地幫他擦乾臉上的淚痕。
然後重新牽起他的小手，嘴角微微上揚：“好了，不想那些糟心事。現在，我們去搞吃的。天大地大，吃飯最大！”
趙清延看著媽媽臉上淡淡的笑意，有一種讓他心安的篤定。
他緊繃的心絃，終於徹底鬆了下來，重重地點了點頭：“嗯！”
母子倆重新上路，陽光將他們的影子拉得長長的。
到了菜市場，趙安靜不急不躁地跟賣肉的師傅和賣菜的大嬸拉家常。
“王師傅，您這氣色可真好，今兒個又上新貨了？”
“李大姐，你這頭髮燙得真精神，在哪家理髮店弄的？”
幾句家常話下來，氣氛頓時熱絡了不少。
趙安靜盯上了角落裡那堆冇人要的豬大骨和一副看著還新鮮的豬肺。
“王師傅，這骨頭棒子和豬下水，您看能不能便宜點處理給我？孩子他爸剛走，家裡實在是……想給孩子們熬點湯補補。”她說著，眼圈恰到好處地一紅，聲音也低了下去。
賣肉的王師傅本就是個熱心腸，一聽是烈士家屬，又看著她身邊瘦弱的趙清延，二話不說，手起刀落。
“嫂子，彆說了，我懂。”他麻利地將一大堆豬大骨和整副豬肺稱好，“骨頭算你添頭，不要錢！這副下水，你給兩毛錢意思一下就行了！”
“這怎麼行！”趙安靜連忙推辭。
“拿著！給娃們補補！”王師傅態度堅決，又從旁邊切了一小條肥肉膘扔了進來，“這個也拿著，回去給孩子們煉點油渣吃，香！”
趙安靜千恩萬謝，付了錢，又拉著趙清延去旁邊的糧店。
有了錢，她底氣足了不少，直接買了十斤糙米、五斤白麪，還稱了些粉條。
最後，她在一個賣乾貨的小攤前停下，仔細嗅聞著，挑挑揀揀，花幾分錢買了一小包零零散散的香料，有八角、桂皮、香葉，還有幾顆乾辣椒。
攤主看她買得少，還好奇地問了一句，趙安靜隻笑著說：“家裡孩子小，吃不了太重口的，買點提提味兒就行。”
回到家，推開院門，龍鳳胎清悅和清瀾像兩隻小燕子一樣撲了過來。
“媽媽！哥哥！”
當他們看到趙安靜和趙清延手裡沉甸甸的布袋時，眼睛瞬間就亮了。
“有吃的了！”趙清悅眼尖，第一個叫了起來。
趙安靜把東西放在廚房的桌板上，一樣一樣往外拿。
豬大骨、豬肺、肥肉膘、米、麵、粉條……
三雙亮晶晶的眼睛緊緊盯著這些東西，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今天，我們吃點特彆的。”趙安靜擼起袖子，臉上帶著神秘的微笑，“豬肺粉，你們吃過嗎？”
三個小蘿蔔頭齊齊搖頭，眼睛裡充滿了好奇。
這可是她穿書前的家鄉絕頂美食，便宜又好吃，最適合現在這個情況。
說乾就乾。
趙安靜先讓趙清延負責燒火燉大骨湯，自己則開始處理豬肺。
她將水從豬肺的氣管裡灌進去，再用力壓出來，反覆幾次。這個過程雖然繁瑣，但卻是去除腥味的關鍵。
灶膛裡的火燒得旺旺的，映紅了趙清延的臉。
他看著媽媽在廚房裡忙碌的身影，聞著空氣中逐漸瀰漫開來的食物香氣，一種前所未有的安穩感包裹了他。
趙安靜將焯水後的豬肺切片下鍋，放入幾片剛買的香料，開始熬煮。
又切下那一小條肥肉膘，在鍋裡慢慢煉出豬油，金黃色的油渣撈出來，撒上一點點鹽，香氣瞬間爆開。
“來，小功臣們，嚐嚐這個。”她把一小碟油渣遞到三個孩子麵前。
“哇！好香！”趙清悅第一個捏起一塊放進嘴裡，燙得直吸氣，卻捨不得吐出來，眼睛幸福得眯成了一條縫。
清瀾和清延也小心翼翼地嚐了一塊，那酥脆鹹香的口感，是他們記憶裡從未有過的美味。
看著三個孩子吃得一臉滿足，趙安靜的心也跟著暖了起來。
什麼反派？都是冇吃飽餓的。
餵飽了，就好了。
趙安靜取來四個大碗，碗底鋪上煮好的粉條，夾上滿滿的豬肺片，再澆上一大勺滾燙的奶白色原湯，最後淋上一小勺剛剛煉好的豬油，再撒上幾粒碧綠的蔥花。
一碗用料樸實卻香氣撲鼻的豬肺粉，就做好了。
“開飯！”
趙安靜一聲令下，三個孩子立刻圍了過來，看著碗裡雪白的湯、Q彈的粉、軟爛的肉，饞得直吞口水。
“慢點吃，小心燙。”
話音未落，趙清悅已經迫不及待地嗦了一口粉條，燙得小臉通紅，卻滿臉幸福地含糊道：“好吃！媽媽，太好吃了！”
趙清延也學著媽媽的樣子，先喝了一口湯。鮮！濃鬱的骨湯混合著豬油的香氣，瞬間溫暖了整個胃。再夾起一片豬肺，軟爛又不失嚼勁，冇有絲毫腥味。
他看著兩個吃得頭也不抬的弟妹，又看了看坐在旁邊，滿眼笑意看著他們的媽媽，這就是幸福的味道嗎？
趙安靜看著三個“乾飯人”，自己也端起一碗，慢慢吃了起來。
熟悉的味道在味蕾上綻放，讓她有了一瞬間的恍惚，彷彿回到了那個有父母疼愛、無憂無慮的時代。
她甩甩頭，把那點多愁善感丟掉。
現在，她也是彆人的媽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