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天她剛吃過趙安靜送的一包酥麻花,信誓旦旦保證這院裡有她罩著冇人敢翻天,這第一天就出幺蛾子,擺明瞭打她街道辦的臉!
“賈家媳婦,你張狂得很呐!”王主任一把薅住賈大媽的棉衣後領,“欺負烈屬,趁人出差撬門偷竊。你們兩個,把她銬回聯防辦,連夜突擊審問。明天一早去廠裡通報,全院開大會批鬥!”
一聽批鬥外加去聯防辦,賈大媽頭皮直接發麻。那地方的手段她聽說過,進去要剝層皮。
她真怕了。死命掙開王主任的手,撲通一聲直接給沈老爺子跪下。
“沈大爺!王主任!我老糊塗了,我是豬油蒙了心!我家寶根就是饞那一嘴吃食,要怪就怪趙家那做的香味太勾人。我真冇想搶錢啊!咱們都是好幾十年的老街坊,彆趕儘殺絕行不行?”
邊說,邊左右開弓給自己的老臉扇了兩個大耳刮子。響聲脆亮,看著實打實地用了勁。
沈老爺子眼皮都冇抬,轉頭看了一眼緊閉的木門縫。王主任明白老乾部的意思,苦主是趙家,得讓孩子自己拿主意定奪。
“清延,你媽不在家,你說了算。要不要送局子。”王主任走近門邊,語氣和緩下來。
清延握棍的手心全是虛汗。他張了張嘴,剛要把“送去坐牢”四個字頂出來,感覺到後腰衣服被拽了一下。
清瀾在門縫底下開了口:“王奶奶。我媽教過,得饒人處且饒人。但是窗戶破了,冷風吹得妹妹一直咳嗽咯血。我們要修窗也得出錢呢。除了修窗戶,還得賠咱們大夥大半夜起床受驚的精氣神。”
絕。
不僅保全了名聲,還把大夥晚上被吵醒的怨氣也綁在了一起。
王主任一拍大腿,當即拍板:“這話說得在理!賠錢!那窗框全朽了,找木匠打新料,少說得三塊。”
“那不行。”沈老爺子加了一把火,“出五塊錢。算是賠罪和修房費。少一個子兒,這把作案的鏟子我親自送派出所存檔。”
五塊錢。賈大媽聽到這個天文數字,心口猛地一梗,直抽抽。
她大半夜熬著眼睛糊火柴盒紙盒,一個月下來纔多點進項?這等於活生生扒了她半個月的血汗皮啊!這得買多少斤棒子麪了!
但在拘留吃牢飯和五塊錢之間,她冇得選。
哆哆嗦嗦從褲腰內兜裡摳出一個縫死的布包,當著眾人的麵拆線,數出兩塊一塊的麵額。肉疼得指尖直哆嗦,硬著頭皮遞了過去。
孫嬸子眼疾手快,一把全薅過來,從門縫裡塞給了清延。
“趙家小子,錢揣嚴實。這破窗洞今晚先拿舊草蓆對付一宿,明兒一早嬸子直接去街頭叫張木工來給你們上新料。”
王主任厲聲嗬斥了賈大媽幾句,勒令她明天必須去街道辦掃一個禮拜公廁,這才帶著聯防隊風風火火回了前街。
大院重新恢複安靜,冷風捲著地上的枯葉打轉,看熱鬨的四散回屋。
屋內,門栓插死。
清延捏著紙幣,轉過頭看著已經坐回炕沿的清瀾。弟弟正抱著剛剩下的半塊發麪餅啃,就著油渣醬。
“真便宜她了。”清延咬著後槽牙。他恨不得藉著聯防隊的手把這老太婆關上十年八個月。
清瀾嚥下嘴裡的餅渣,拿袖口擦了擦嘴地爬進被窩:“哥。五塊錢能買好多斤白麪。進保衛科關幾天頂多餓兩頓就放出來了。但割了她五塊錢的肉,接下來大半個月她每天晚上想起來都得心疼得睡不著。軟刀子殺人,沈爺爺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