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延愣在原地。他看著五歲的弟弟,把錢妥帖地壓在枕頭底下,跟著躺下。
窗外用破木板和席子臨時塞住的破洞還在往裡漏底風。但睡在暖炕上的兄弟倆,一夜踏實。
招待所二樓的房間比趙安靜想象的要好。
一張木板床鋪著乾淨的白床單,靠窗有張小書桌,暖氣片子雖然不太爭氣,但總比大雜院那漏風的木格窗強出十條街。
趙安靜洗了把臉,躺在床上盤算明天的事。
比賽分兩輪。第一輪是規定食材,所有選手統一用組委會發的原料,限時四十分鐘做一道菜。第二輪纔是自選食材,發揮空間大。
規定食材不到明天開賽不會公佈,這一輪拚的是臨場應變和基本功。趙安靜不擔心這個,她前世什麼刁鑽食材冇吃過。
倒是第二輪自選食材,發揮空間極大,她得把羊肚菌這張王牌打好。
今天下午白建國那番激動的痛罵,已經無形中幫她把聲勢造了出去,但這圈子裡講究的是手底下見真章。
聲勢歸聲勢,東西端上桌要是火候差了一星半點,照樣是個大笑話。
羊肚菌這東西最嬌貴,怕兩件事。
泡發的水溫不對會發苦,上火蒸煮的時間過了會發柴。她
在腦子裡把處理羊肚菌的步驟反覆過了三遍流程,確認萬無一失,這才扯過被子合上眼睡了過去。
第二天一早,招待所食堂開飯。
大白饅頭配鹹菜疙瘩湯。
趙安靜端著搪瓷缸子找了個角落坐下。
食堂裡已經坐了不少人,各縣來的選手三五成群聚在一起,一邊吃一邊互相打探底細,嗓門都不小。
斜對麵那桌,劉大海正用筷子敲著碗沿,跟幾個縣的選手吹大牛。
“我跟你們透個底,這回的評委裡,除了省招待所的白老,還有省城第一國營飯店的陳德福陳大廚。”
“陳大廚這人好麵子,最講究刀工和擺盤。你們回去把那蘿蔔花多練兩遍,雕得漂亮點,保準能在他那兒加分。”
旁邊一個瘦高個接茬:“大海哥,既然你這麼懂行,那你昨天下午咋還被白老當眾罵了?”
劉大海臉上掛不住,筷子往桌上一拍。
“白老那是早些年傷了神,現在老眼昏花!一堆帶著灰土、發黴的爛蘑菇他當成極品寶貝,我看那青石縣的女人就是個矇事的臨時工!等會兒上了灶台,一動刀子就得露餡!”
趙安靜啃完最後一口饅頭,把缸子裡的湯底喝乾淨,起身走了。
跟這種滿瓶不動半瓶搖的人費口舌,不如多省點力氣等會兒掄大鐵鍋。
上午九點,全省職工技能競賽正式開始。
比賽場地設在商業廳大院後麵的職工大食堂裡,十二個雙眼大灶台一字排開,擦得鋥亮。
每個灶台配齊了案板、鍋碗瓢盆和油鹽醬醋等基本調料。
十二個縣,十二個參賽選手,趙安靜抽到了簽,站在了七號灶台前。
白建國穿著一身筆挺的中山裝,坐在評委席正中央。他左邊是省城第一國營飯店的陳德福,右邊是商業廳後勤處的處長老周。
“第一輪,規定食材。”
白建國站起來,聲音洪亮:“統一食材——帶皮五花肉一斤,土豆兩個,大蔥三根。限時四十分鐘,做一道菜。規矩提前說好,隻準用灶台上現有的調料,不準自帶任何輔料。聽明白了冇有?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