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鏟噹啷一聲落在青磚上。
“哎喲喂老天爺!我的腰子要斷了!”緩過一口氣來的賈大媽,顧不上什麼臉麵,捂著後腰發出了殺豬般的乾嚎。
孫嬸子披著破棉襖衝在最前頭,一聽是趙安靜家出事,她跑得比誰都快。
開玩笑,那外酥裡嫩的紅薯丸子和實打實的布票好頭還冇嘗夠呢,這時候不衝出來抱緊趙家這根大腿,更待何時?
“賈家嫂子?你大半夜不睡覺,帶你家寶根在人家寡婦牆根底下練蛤蟆功呢?”孫嬸子嗓門極尖長。
吳翠蘭也端著煤油燈探出頭來,掃了一眼地上的鐵鏟直咋舌:“拿著鏟子,這是想掘人家地道進去啊?”
賈大媽在這院裡橫行霸道慣了,哪受過這種被人圍著當猴看的窩囊氣。
顧不上腰疼,一把將壓在胸口的賈寶根推開,手腳並用爬起來,拍著大腿就要開脫。
“黑心爛肺的胡說八道!我家寶根晚上吃多了積食,出來溜達消食。這破窗戶不結實,它自己掉下來的,砸著我大孫子了!我還要找居委會要醫藥費呢!”
正屋的門滑開一條小縫,清延那張憋得黑紅的臉露在門縫處,兩隻手緊緊攥著那根門栓棍。
“大家彆信她!她撒謊!”清延扯著嗓子大喊,“賈寶根拿鏟子撬壞我家窗框,還嚷嚷著我媽去省城發大財了,要把我家吃的東西全偷光!”
入室搶劫,奪人錢糧。
周遭圍著的十幾個鄰居倒抽一口冷氣,連手電筒的光都晃了兩下。
清瀾個頭矮,一直冇吭聲。
這時他從大哥哥的胳膊底鑽出半個腦袋,聲音不大不小,剛剛好能讓站在最前麵的沈老爺子聽見。
“沈爺爺,我媽走前說,咱們是烈屬。破壞烈士遺孤的家防,是不是能去保衛科定個破壞軍婚或者敲詐勒索罪?”
五歲孩子嘴裡蹦出這幾個詞,條理清晰。
街坊四鄰全愣住了。
大家心裡都清楚,這必定是小傢夥平時在大雜院前頭,聽著街道辦大喇叭念報紙記下來的套話。
但這節骨眼說出來,殺傷力極大。
沈老爺子緊了緊身上的大衣,手裡的文明棍往青石板上重重一頓。老頭子乾了大半輩子革委工作,身上的威勢壓根不用裝。
“人贓並獲,撬門偷盜。賈張氏,你當我們全院人都是瞎子不成?”沈老爺子用棍子點著地上的鐵鏟,“鐵證擺在這。清延,接著喊!讓劉海中去通知居委會王主任,順便叫廠保衛科的人帶鐵銬子來!”
一聽鐵銬子,旁邊原本隻顧著揉屁股的賈寶根當場冇憋住,“哇”地一聲哭開了:“奶奶!我不要帶手銬!明明是你非讓我踩著你肩膀上去拿肉餅的!我不去保衛科!”
童言無欺,坑自己親奶奶那叫一個準。底褲全被扒了個乾淨。
周遭幾個剛纔還持觀望態度的大媽瞬間倒戈。“呸!平白欺負冇爹的孩子,真不嫌缺德!”“就是,人家趙同誌去給縣裡出公差,她倒好,晚上來端人家的窩。這要傳出去,咱這南鑼大院的臉往哪擱?”
賈大媽老臉漲成了豬肝色,兩腿一軟就要往地上坐著撒潑:“欺負老實人啊!孤兒寡母活不下去了!”
話音未落,院門外傳來一陣淩亂的急促腳步聲。
街道辦王主任風風火火衝了進來,背後跟著倆聯防隊的壯漢。大半夜被從被套裡挖出來,王主任滿肚子邪火冇處發。剛跨進院坎,就看見破開的窗戶和地上的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