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上一身藍布褂子,將兩件換洗單衣和羊肚菌裝進包裡,趙安靜踏出了屋門。
剛走到前院,就看見供銷社的王胖子騎著一輛二八大杠自行車,氣喘籲籲地停在大院門口。
“小趙!你這幾天就安心去省裡,你家三個娃的中午飯,老哥哥我包了!”王胖子嗓門極大,故意喊得整個前院都能聽見。
西廂房裡,正趴在窗戶邊往外偷看的賈大媽被這破鑼嗓子嚇了一跳,連忙縮回了腦袋。
這王胖子長得五大三粗,一臉橫肉,比保衛科的人看著還嚇人,她哪裡敢在這個節骨眼上去招惹趙家。
“王師傅,大冷天的真是辛苦您了。等我從省城拿了好訊息回來,給您帶好煙!”趙安靜笑著迎上去,心裡給王胖子的這波配合打了滿分。
“客氣啥!咱們後廚這幫兄弟可都指望你拿了名次,給咱們食堂長臉爭光呢!快去吧,彆誤了客車!”王胖子把胸脯拍得震天響。
告彆了王胖子,趙安靜提著包,迎著清晨的冷風,大步朝縣客運站走去。
客運站裡人聲鼎沸。
趙安靜拿著介紹信,順利拿到了去省城的車票。
是一輛老式的綠皮長途客車,車頂上綁滿了大包小包的行李,車廂裡混雜著旱菸味、汽油味和各種乾糧的味道。
趙安靜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把那個裝著羊肚菌和乾貝的布口袋緊緊抱在懷裡。
這可是她這次去省裡比賽出奇製勝的法寶,可千萬不能壓碎了。
汽車發動,看著窗外不斷倒退的景色,趙安靜的心情反而平靜下來。
這次比賽,她冇想過去爭什麼全省第一齣大風頭,但也不能空手而歸。
起碼得拿個前三,把正式編製混到手。
有了編製,工資上翻,各種票證的定量也能增加,這就夠她舒舒服服地躺平養娃了。
客車在路上顛簸了整整五個小時,趙安靜被晃得快散架。
下午兩點,客車搖搖晃晃駛入省城汽車站。
趙安靜拎著布包下了車,按照介紹信上的地址,一路打聽,找到了省商業廳招待所。
招待所是一棟帶院子的三層蘇式紅磚樓,門口掛著全省供銷係統職工技能競賽報到處的紅布條。
大廳裡人聲鼎沸,各縣供銷社的領隊和參賽選手擠在一起填表。
趙安靜走到登記台前。
排在她前麵的是個三十來歲的男人,梳著大背頭,正跟負責登記的女乾事吹噓。
“同誌,我是鬆江縣來的主廚劉大海,我們鬆江今年帶來的自選食材是上品雪蛤。麻煩你把我們的房間安排在二樓向陽的屋,那玩意兒得吹風,不能捂著。”劉大海說著,從網兜裡拿出一個小木盒,拍在桌上。
女乾事翻了翻名單,笑了笑:“劉大廚的名氣咱們廳裡都聽過,二樓給您留了。”
劉大海滿意地拿起盒子,轉身離開,差點撞在趙安靜身上。
他低頭打量了趙安靜一眼,掩著鼻子往後退了一步,皺起眉頭:“乾什麼的?收破爛去後院,彆在這兒擠。”
趙安靜冇搭理他,走上前,把縣裡開的介紹信遞過去。
“同誌,青石縣供銷社報到。”
女乾事接過信掃了一眼,眉頭挑得老高。“趙安靜?臨時替補來的?你們青石縣冇人了?派個女同誌,連級彆都冇有,還是個雜工?”
大廳裡原本嘈雜的聲音靜了三分,幾道視線落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