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三,想什麼呢?”趙安靜問。
清瀾收回視線,看著趙安靜:“媽,你今天說,最厲害的棋手,一個子都不丟。可是沈爺爺說,下棋總要吃子的。”
趙安靜樂了,這小子還在糾結晚飯時的話題。
“沈爺爺說得對,下棋要吃子。但你記住,棋盤上的子是木頭做的,丟了就丟了。“
”咱們生活裡,你們三個就是媽的‘帥’。隻要你們全須全尾的,媽丟幾個‘車’、幾個‘馬’,都不心疼。”
清瀾似懂非懂,但他抓住了重點:“我們是帥。”
“對,你們是帥。”趙安靜指了指清延,“你是車,衝在最前麵,但容易折。”又指了指清悅,“你是馬,到處亂跑,得拴著。”最後點著清瀾的鼻尖。
“你是炮,隔山打牛,心思最深。但你們三個加起來,就是媽的命根子。”
這比喻通俗易懂,清悅咯咯笑了起來:“我是小馬駒!駕!”
清延也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清瀾冇笑,但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半張臉,隻露出一雙眼睛,彎成了月牙。
氣氛輕鬆下來。趙安靜把炕桌上的布票拿起來,在燈下晃了晃。
“看這是什麼?”
“布票!”清延認得這東西,以前在鄉下,一年到頭也見不到幾寸。
“今天吳嬸子拿三尺布票,換了咱家一盤紅薯丸子和一碗湯。”趙安靜把布票展平。
“加上咱們自己發的一寸二分,還有過幾天我再拿吃食跟彆人換點,年前湊夠一身新棉襖的布料不成問題。”
清延眼睛睜大了:“給誰做?”
“給你們三個做。”趙安靜拿過一根皮尺,“起來,媽給你們量量尺寸。這破棉襖裡的棉花都成鐵板了,再穿非凍壞不可。”
清延脫了外麵的破棉襖,穿著單衣站在炕上。冷風從窗戶縫裡漏進來,他打了個哆嗦,但站得筆直。
皮尺在他瘦弱的肩膀、胳膊上比劃。趙安靜看著尺子上的數字,心裡酸澀。八歲的孩子,身高還不如人家六七歲的,瘦得肋骨根根分明。
“肩寬九寸,袖長一尺二。”趙安靜拿鉛筆在紙上記下,“回頭做長一點,明年長個了還能穿。”
清悅迫不及待地跳起來:“媽,我也要量!我要穿紅色的!”
“行,給你弄塊紅底碎花的。”趙安靜給女兒量完,又把清瀾按住量了尺寸。
三個孩子興奮得睡不著覺。新棉襖,這是他們以前做夢都不敢想的好東西。
“媽,我不要新棉襖。”清延突然開口,聲音很小。
“怎麼了?”趙安靜停下筆。
“布票難得,換給彆人吃食,咱家就少吃一口。”清延低著頭,手指摳著被角,“你給自己做一件吧。你那件棉襖也破了。”
趙安靜心裡一暖。這小反派,雖然性格有點偏激,但骨子裡是個護短又孝順的好孩子。
“媽有錢有票,少不了你們的,也少不了我自己的。”趙安靜把皮尺收起來,放進針線笸籮裡,“你彆操心這些大人的事。你們現在的任務,就是吃飽穿暖,長高長胖。等過完年,媽去打聽打聽,送你們去上學。”
“上學?”清延猛地抬起頭。
“對,上學。認字,算賬,明事理。”趙安靜看著他,“不認字,以後連布票和糧票都分不清,怎麼保護弟弟妹妹?”
清延的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星。上學,這是村裡大隊長家的孫子纔有的待遇。
趙安靜把他們三個重新塞回被窩,吹滅了煤油燈。“行了,都閉眼睡覺。明天早起,媽給你們攤雞蛋餅。”
屋裡陷入黑暗。外麵的風還在刮,但屋裡的溫度卻讓人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