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意外來客
北滄星係的建設在進入第三個月時,開始呈現出清晰的輪廓。
擎天堡的基礎封閉已經完成。
那個直徑兩公裡的金屬圓環現在有了完整的外殼,灰白色的裝甲板在暗紅色恆星的光芒下泛著冷冽的光澤。
圓環內部,第一批生活區、指揮中心和基礎工廠已經投入使用,五千名開拓者中的大部分搬離了臨時居住的艦船,住進了這座新生空間站的人造重力環境裡。
更重要的是防禦係統的初步上線。
十二座軌道防禦平台部署在擎天堡周圍的關鍵節點,每座平台都配備了雙聯裝重型鐳射炮和導彈陣列。
雖然與聯邦核心星係的軌道防禦網路相比還顯得單薄,但已經能夠對中小型艦船構成實質性威脅。
星係內的資源開採也逐步走上正軌。
北滄三號的地表建立起三座自動化採礦站,雖然產出效率不高,但至少能提供基礎的金屬和矽。
小行星帶中的幾處相對富集點被標記,工程船開始搭建第一批精鍊設施。自給自足仍然遙遠,但對蟲洞運輸的依賴度在緩慢下降。
真正取得突破的,是科研工作。
在虛境導師阿爾丹的指導下,科學團隊對北滄星域混亂靈能環境的研究進展迅速。
這位年長的靈能大師展現出了令人驚嘆的專業素養——他並非如傳統虛境行者那樣追求神秘體驗,而是以近乎科學家的嚴謹態度,設計實驗、收集資料、驗證假設。
“這片能量空間與虛境有本質不同。”在第三次聯席會議上,阿爾丹向張珩和科學團隊的核心成員展示他的初步結論,“虛境雖然神秘,但其能量流動存在內在的秩序和邏輯,就像一條雖然複雜但終究有跡可循的河流。而這裡……”
他調出一組頻譜對比圖。
左側是聯邦資料庫中記錄的虛境靈能頻譜,呈現出優美的波動曲線;
右側是北滄星域的靈能讀數,那是一片混亂的、充滿尖峰和斷裂的雜訊。
“這裡沒有秩序,隻有混沌。
能量在隨機漲落,不同頻段相互衝突、湮滅、又再生。
但有趣的是,這種混沌並非完全無序。”阿爾丹放大頻譜的區域性,“看這些細微的規律性。
在某些特定條件下,混沌中會出現短暫的、區域性的有序結構,就像風暴中偶然形成的渦旋。
但這些結構極不穩定,通常在幾微秒內就會崩潰。”
“這意味著什麼?”首席科學官艾琳博士問道。
“意味著這片能量空間可能存在某種……底層規則,隻是這種規則與我們熟知的物理定律完全不同。”
阿爾丹說,“更讓我在意的是,能量中蘊含的資訊碎片。
通過特殊的靈能濾波技術,我解析出了一些極其古老的思維殘影——憤怒、狂喜、恐懼、崇拜,但都扭曲、破碎,就像一麵被打碎的鏡子。”
張珩安靜地聽著,心中掀起波瀾。
阿爾丹的描述,與他記憶中戰錘宇宙的亞空間特徵高度吻合。
但這位虛境導師顯然不知道“亞空間”或“混沌邪神”這些概念,他隻是在用自己熟悉的理論框架去理解一個完全陌生的存在。
“我們暫時將這片能量空間命名為‘混沌海’。”阿爾丹繼續說,“基於目前的觀測,混沌海與現實宇宙存在某種對應關係。
北滄星係在物質宇宙中的位置,對應著混沌海中一片相對‘平靜’的區域——這裡的能量密度較低,混沌程度也較弱。這可能與物質宇宙中這片星域的貧瘠有關。”
“但能量密度在緩慢上升。”灰風插話道,她調出過去三個月的監測資料曲線,“基線抬升了百分之七點三。而且抬升速度與我們在北滄星係的活動強度呈正相關。”
會議室裡一片寂靜。所有人都明白這個資料的含義:
他們的存在,他們的活動,正在擾動混沌海,就像在平靜的水麵投下石子,漣漪在擴散。
“我們需要控製研究強度。”張珩開口,“至少在完全理解風險之前,避免進行可能引起大規模擾動的高能量實驗。”
“我同意。”阿爾丹點頭,“但完全停止研究也不現實。
混沌海的存在本身,就是巨大的科學寶藏。
我們需要找到平衡點——既要獲取知識,又要控製風險。
我建議建立一套嚴格的靈能活動監測和預警係統,任何可能對混沌海產生顯著影響的研究,都必須提前評估並獲得批準。”
方案被採納。
接下來的幾周,研究在嚴格控製下繼續。
科學家們設計了一係列低強度實驗,試圖在不引起明顯擾動的前提下,探索混沌海的特性。
一些初步成果開始出現:他們驗證了混沌能量可以被特定頻率的靈能場過濾、導引,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儲存。
雖然效率低下,但這證明混沌能量並非完全不可控。
“如果我們能解決穩定性問題,這種能量可能成為新的能源形式。”
一次內部討論中,一位能源專家興奮地說,“它的能量密度遠超反物質,而且理論上無處不在——隻要我們能安全地提取和利用。”
但張珩保持著警惕。
他知道混沌海——或者說亞空間——的危險遠不止能量不穩定那麼簡單。
那些思維殘影,那些情緒碎片,都暗示著這片能量空間與意識有著深刻的聯絡。
而意識,在戰錘的設定裡,正是混沌的食糧。
意外發生在第三個月的最後一週。
當時,一艘編號為“探針-47”的無人偵察機正在執行常規的深空測繪任務。
它的航向是北滄星係外圍四光年處的一片未探測區域。
按照計劃,它將以百分之三十光速進行亞光速巡航,沿途掃描星體、收集資料,任務週期預計六個月。
但在出發後的第七十二小時,“探針-47”突然傳回一段高度壓縮的緊急資料流,緊接著訊號中斷。
資料被傳回擎天堡指揮中心時,灰風正在和張珩分析最新的混沌海監測報告。警報聲響起,主螢幕上彈出“探針-47”最後的感測器畫麵。
畫麵晃動,充滿乾擾條紋。
但在晃動的背景中,三艘艦船的輪廓清晰可見——暗紅色的裝甲,猙獰的撞角,表麵布滿鉚釘和無法理解的符號。
與三個月前在上垣星係被摧毀的那些敵艦,幾乎一模一樣。
下一秒,一道暗紅色的能量束擊中畫麵中心。
螢幕變成雪花,然後徹底黑掉。
“距離?”張珩的聲音冷靜得可怕。
“三點七光年。”灰風快速計算,“根據最後傳回的相對速度和航向,敵方艦隊正在向……北滄星係方向移動。
亞光速航行的話,預計抵達時間在四個月後。
但如果它們使用亞空間躍遷——”
“它們會。”
張珩站起身,“命令全艦隊進入一級戰備狀態。
所有防禦平台充能,偵察機全部召回,非必要工程暫停。
另外,通知阿爾丹導師,我們需要他協助監測混沌海異常。”
警報在北滄星係內響起。
不是刺耳的全麵戰爭警報,而是謹慎的、有針對性的防禦警戒。
艦隊開始調整部署:戰列艦“堅定意誌號”移動至蟲洞出口與北滄星係之間的關鍵位置,巡洋艦分隊在擎天堡外圍形成防禦圈,驅逐艦和護衛艦則散開,作為機動的偵察和攔截力量。
但所有人都清楚,如果敵人真的通過亞空間躍遷而來,常規的艦隊部署意義有限——亞空間躍遷的出口無法準確預測,敵人可能出現在任何地方。
“我們需要眼睛。”在緊急作戰會議上,阿爾丹說,“混沌海中的擾動,可能會暴露躍遷者的蹤跡。如果那些敵艦真的通過混沌海航行,它們在進入和離開時,必然會引起能量漣漪。”
“你能監測到嗎?”張珩問。
“可以嘗試。”阿爾丹的表情嚴肅,“但需要提高監測敏感度,這可能會……引起注意。”
“比起敵人直接跳到我們臉上,冒這個險值得。”張珩說,“開始吧。灰風,你協助阿爾丹導師建立監測網路,我要第一時間知道任何異常。”
監測在四小時後上線。阿爾丹在擎天堡的核心位置設立了一個靈能增幅陣列,將自己的感知與科學部的感測器網路連線。
他的靈能如細密的網,撒入混沌海的表層,捕捉著最細微的擾動。
等待開始了。
以目前的兵力,來一個混沌戰幫張珩都不帶慫的,隻是這樣的話完全不符合聯邦利益,因此現在要確定對方的動向和意圖,並且儘可能的隱藏據點。
時間流逝得異常緩慢。
指揮中心裡,所有人都在各自的崗位上保持警戒,但敵艦始終沒有出現。
混沌海的監測讀數在基線附近波動,沒有明顯的異常。
“它們可能改變了航向。”一名軍官低聲說。
“或者它們根本沒發現我們,隻是路過。”另一人猜測。
但張珩不這麼認為。
探針-47被擊毀,說明對方有攻擊性。
而它們向北滄星係方向移動,無論是巧合還是有意,威脅都已經存在。
第四十八小時,監測網路捕捉到了第一個異常訊號。
“混沌海擾動!”
阿爾丹的聲音通過通訊頻道傳來,罕見地帶著一絲急促,“坐標點,北滄星係外圍,距離擎天堡零點三光年。
擾動特徵……符合大規模物體從混沌海進入現實宇宙的能量釋放曲線。”
幾乎是同時,艦隊感測器也偵測到了躍遷訊號。
三個巨大的亞空間裂口在北滄星係外圍的虛空中撕開,暗紅色的能量如鮮血般從裂縫中湧出。
緊接著,三艘戰艦從裂縫中掙紮而出——正是畫麵中那三艘敵艦。
它們的狀態看起來比之前那些更糟:其中一艘的推進器陣列在燃燒,另一艘的艦體上有一個巨大的破口,裸露的管線像腸子一樣掛在外麵。
但它們確實來了。
“全艦隊注意,”張珩的聲音在全頻道響起,“目標已出現。按預定方案,自由開火,優先確保摧毀,不留活口。
重複,不留活口。”
戰鬥在敵艦完成躍遷的瞬間就開始了。
聯邦艦隊沒有給對手任何反應時間。早在敵艦出現的坐標點周圍,三支巡洋艦分隊已經提前機動到位,形成了完美的交叉火力網。
當第一艘敵艦剛剛穩定姿態,試圖啟動那詭異的護盾時,十二道重型鐳射束和四枚反物質魚雷已經命中了它的艦體。
沒有護盾亮起。
那艘敵艦就像紙糊的一樣,在爆炸的火光中被撕成兩截。
內部的二次爆炸接連發生,殘骸在慣性作用下向深空飄散。
第二艘敵艦的反應稍快。
它的護盾在最後一刻啟動,暗紅色的能量屏障堪堪擋住了第一輪齊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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