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北滄星係
蟲洞的另一側,被正式命名為“北滄星係”。
命名儀式簡單簡陋——張珩在臨時搭建的指揮中心裡簽署了一份電子檔案,然後將名稱錄入聯邦星圖資料庫。
沒有慶典,沒有致辭,隻有全息星圖上那個原本標註為“新界域-01”的光點,悄然變成了“北滄”。
選擇這個名字的原因很實際:這片星係的恆星是一顆步入中年期的紅矮星,表麵溫度較低,光芒呈現暗淡的赤紅色,在聯邦的恆星分類中屬於“滄溟”亞型。
而“北”則取自其在初步測繪的星圖中的相對位置。
合起來,“北滄”,聽起來有些詩意,但實際上隻是按規矩辦事。
星係本身確實貧瘠。
第三軌道上的那顆苔原星球,被命名為“北滄三號”,是張珩選定的首府所在地。
選擇它的理由也很實際:它是整個星係唯一擁有稀薄大氣和液態水的固態行星。
星球表麵平均溫度零下三十度,大氣成分以氮氣和二氧化碳為主,氧氣含量不足百分之五,完全不適宜人類直接生存。
但經過環境改造,至少有可能建成封閉式居住地。
“擎天堡優先。”
這是張珩下達的第一個明確指令。
在北滄三號的同步軌道上,那個從曦風星拖過來的巨大金屬圓環開始加速建設。工程船像工蜂一樣圍繞著它忙碌,焊接的火花在虛空中閃爍,一塊塊預製的裝甲板被機械臂精確安裝,內部的骨架結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延伸、填充。
但建設速度遠比預想的慢。
問題出在材料上。
北滄星係的資源貧瘠程度超出了最初勘探的結果。
小行星帶中的金屬含量偏低,而且大多是鐵、鎳等基礎元素,高階合金所需的稀有礦物幾乎沒有。
這意味著幾乎所有建設材料——從結構鋼到電路板,從能源核心到生命維持係統——都必須從曦風星那邊通過蟲洞運過來。
蟲洞的吞吐量也成了瓶頸。
雖然它是穩定的雙向通道,但每次穿越都需要精確計算質量、能量和時空曲率,以防引髮結構擾動。
大型運輸船一次隻能通過一艘,而且每穿越三次就需要讓蟲洞“冷卻”十二小時,以穩定空間結構。
結果就是,物資運輸的速度跟不上建設需求。
“我們至少需要三個月才能完成擎天堡的基礎封閉。”
工程主管在第三次進度彙報會上臉色難看,“而且那隻是外殼和核心繫統,內部的生活區、工廠、實驗室……全部完工可能要一年以上。”
“太慢了。”張珩盯著全息投影上那個緩慢生長的金屬圓環,“有沒有加快進度的辦法?”
“有,但風險很大。”工程主管調出幾份方案,“我們可以從本地行星上開採原料,就地冶鍊。
北滄三號的地殼中含有一定量的矽、鋁、鈦,雖然品位不高,但量大。
問題是,我們沒有足夠的冶鍊設施,而且行星環境惡劣,開採成本會很高。”
“成本不是問題,時間是問題。”張珩說,“製定詳細方案,我要在一週內看到可行性報告。”
“是。”
會議結束後,張珩走到指揮中心的觀察窗前。
窗外是北滄三號暗紅色的表麵,冰原和裸露的岩石在恆星光下顯得蒼涼而孤寂。更遠處,虛空中,擎天堡的骨架已經初具雛形,但距離能夠提供全麵防護和自持能力,還差得遠。
“你在擔心。”
灰風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換誰都會擔心。”張珩沒有回頭,“我們像在一張白紙上畫畫,但畫筆隻有一支,顏料還要從老家運。
而且我們不知道這張紙下麵有沒有藏著別的什麼東西。”
“所以我們需要更多的資訊。”灰風走到他身邊,調出一個全息星圖。星圖上,以北滄星係為中心,周圍五十光年內的區域已經布滿了密密麻麻的光點——那是過去兩周內派出的無人偵察機傳回的掃描結果。
由於無人偵查機質量小,且無需載人,經過灰風的計算是可以通過堵塞的超時空航道進行偵查的。
“好訊息是,至少在探測範圍內,沒有發現任何活躍的文明跡象。”
灰風說,“壞訊息是,也沒有發現任何有價值的資源富集區。這片星域……像是被吸幹了的礦脈,隻剩下一堆貧瘠的石頭。”
“那六艘敵艦呢?它們的來源有線索嗎?”
“有一點。”灰風放大星圖的一角,那裡有一個標記著“殘骸區”的紅點,“距離北滄星係十五光年,我們發現了更多的金屬殘骸,特徵與之前那些敵艦一致。
從分佈模式分析,那裡可能發生過一場小規模戰鬥,或者……一場屠殺。
殘骸數量不多,但散落範圍很大,像是被爆炸拋射出去的。”
“能確定時間嗎?”
“粗略估計,三到五年前。”灰風說,“而且有趣的是,我們在一些殘骸上檢測到了多種能量武器的痕跡——不止是那些混沌星際戰士的武器,還有其他型別的。這意味著當時交戰的可能不止一方。”
張珩皺眉。
這意味著北滄星域並非完全死寂,至少在幾年前,這裡發生過衝突。
而衝突的參與者,可能還在附近活動。
“繼續監視那片區域。另外,擴大偵察範圍,尤其是往這個方向——”張珩在星圖上劃了一條線,指向殘骸區的更深空方向,“如果那些敵艦是從那邊來的,我們要知道那邊有什麼。”
“已經在做了。”灰風點頭,“但張珩,有件事我需要提醒你。
偵察機傳回的資料顯示,這片星域的靈能背景輻射正在緩慢增強。雖然增幅很微弱,但趨勢是持續的。”
“週期波動?”
“不完全是。”灰風調出頻譜圖,“正常的週期波動應該有升有降,但這裡的靈能輻射在波動的基礎上,整體基線在抬升。就像……潮汐在上漲,雖然每天漲落,但海平麵確實在變高。”
張珩盯著那些曲線,心裡湧起不安。
亞空間能量滲透?混沌汙染擴散?還是別的什麼?
“科學部那邊有什麼發現嗎?”
“他們很興奮。”灰風的語氣有些微妙,“那些混亂的靈能對他們來說簡直是研究寶藏。
過去兩周,他們已經發表了十七份初步報告,內容從‘靈能頻譜異常分析’到‘高能混沌場對物質結構的影響’,甚至有人開始設計從這種環境中提取能量的裝置。”
“提取能量?”張珩眉頭緊皺,“他們不知道那東西有多危險嗎?”
“理論上知道。所有報告都提到了‘能量不穩定’、‘精神汙染風險’、‘需要嚴格防護’等警告。但……”
灰風停頓了一下,“科學的誘惑太大了。尤其是當一種全新的、理論上取之不盡的能量源擺在麵前時,很少有科學家能保持完全理性。”
張珩知道灰風說得對。
在《群星》的遊戲裡,玩家接觸虛境、研究靈能,也常常伴隨著風險,但收益同樣巨大。
而現在,聯邦的科學家們麵對的是一個類似但更危險的“亞空間”,他們的反應可想而知。
“召集科學團隊負責人,我要和他們談談。”
會議在第二天舉行。
臨時搭建的科學實驗室裡,十幾位來自聯邦各領域的頂尖科學家聚集在一起。
他們的平均年齡超過五十歲,但此刻眼中閃爍著年輕人般的好奇和興奮。
“總督閣下。”首席科學官艾琳博士——她自願跟隨張珩來到北滄星域——首先發言,“首先,我要代表科學團隊感謝您提供的這次機會。
北滄星域的靈能環境是前所未有的研究樣本,它可能徹底改變我們對宇宙本質的認知。”
“也可能會帶來前所未有的危險。”張珩平靜地說,“艾琳博士,我看過你們的報告。
你們在嘗試解析、甚至利用那種混亂靈能。但你們是否真正評估過風險?”
“我們評估了。”另一位物理學家開口,他是高能靈能領域的權威,“那種能量確實不穩定,具有強烈的侵蝕性。
但所有能量在未被馴服前都是危險的。
反物質、核聚變、甚至早期的蒸汽機,都曾造成過傷亡。關鍵在於控製。”
“關鍵在於,這種能量可能不是‘自然’的。”
張珩說,“根據我的靈能感知,那些混亂頻譜中蘊含著……某種意誌的殘留。不是清晰的思維,更像是情緒的碎片——憤怒、狂喜、絕望、貪婪。
這種能量可能不隻是能量,它可能承載著資訊,甚至是……汙染。”
科學家們相互交換眼神。顯然,他們中的一些人已經意識到了這一點。
“我們確實檢測到了非自然的資訊結構。”
一位資訊學專家承認,“那些靈能波動中嵌入了極其複雜的編碼,遠超任何已知的自然現象。
但我們無法解析,它的加密方式完全陌生,而且……似乎在不斷變化。”
“這正是問題所在。”張珩加重語氣,“如果我們不知道那是什麼,就不應該貿然接觸,更不應該嘗試利用。
在聯邦歷史上,因為貿然接觸未知技術而引發的災難不是沒有先例。”
“但總督閣下,”艾琳博士說,“科學進步總是伴隨著風險。
而且,如果這種能量真的如您所說蘊含著意誌殘留,那它本身就是無價的研究物件。
理解它,可能幫助我們理解靈能的本質,甚至可能揭開虛境的秘密。”
“也可能開啟潘多拉的盒子。”
會議室陷入短暫的沉默。
然後,一位年輕的科學家——看起來不到四十歲,是團隊中最年輕的成員——小心翼翼地開口:“總督閣下,我有一個想法。既然這種能量環境與虛境有相似之處,也許我們可以借鑒虛境研究的方法。
聯邦之中不是有專門研究虛境的機構嗎?甚至還有那些‘虛境行者’……”
他提到“虛境行者”時,幾位老科學家的表情微變。
在聯邦社會,虛境行者是一個特殊群體,他們不是人類,但是被排外的人類聯邦預設存在。
他們通過與虛境的神秘聯絡獲得知識和力量,但也被主流科學界視為“不科學”甚至“危險”的存在。雙方關係一直很微妙。
但張珩的眼睛亮了起來。
這給了他一個思路。
“繼續說。”他鼓勵道。
年輕科學家受到鼓舞,語速加快:“我的意思是,既然我們麵對的是一個類似虛境但更混亂的能量空間,那麼那些長期與虛境打交道的專家,可能比我們更瞭解如何處理這種環境。
他們可能有我們不知道的經驗、技術,甚至是……防護方法。”
“雇傭虛境行者作為顧問?”艾琳博士皺眉,“這不符合科學部的傳統。而且虛境行者的方法通常缺乏可重複性和可驗證性,更像是……玄學。”
“但在我們完全不瞭解的領域,有時候經驗比理論更有用。”
張珩緩緩說道,“而且,我們不需要他們主導研究,隻需要他們提供諮詢,幫助規避風險。
這總比我們自己盲目摸索、可能釀成大禍要強。”
科學家們開始低聲討論。
顯然,這個提議觸動了他們的專業自尊,但也確實提供了一種可能的解決方案。
“我需要一份詳細的報告。”張珩最終說,“分析引入虛境專家參與研究的利弊,評估可行性,並提出具體方案。
同時,我會以靈能者的身份,向聯邦中央提交一份單獨建議,說明北滄星域靈能環境的特殊性和潛在風險,並正式提議引入虛境方麵的專業顧問。”
會議在複雜的氛圍中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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