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契約
混沌星際戰士俘虜被送走的第七天。
裝載著那個處於永久靈能封印狀態的巨人的醫療船,在四艘驅逐艦的護衛下穿過蟲洞,返回了聯邦本土。
按照張珩的命令,這艘船將直接駛向首都星係“聯合”,將俘虜移交聯邦科學院最高階別的異形生物研究中心。
研究將在完全隔離的靈能遮蔽設施中進行,所有參與人員必須經過嚴格的心理和靈能背景審查。
這個安排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在北滄星係研究一個混沌汙染度超過百分之六十七的生物體,風險太高。
即使有阿爾丹的封印和灰風設計的防護,也無法完全排除亞空間能量擴散或汙染泄露的可能。
而將其送回聯邦本土,在更完善、更安全的設施中研究,不僅能降低北滄星係的風險,還能讓聯邦最頂尖的科學家參與——雖然張珩對聯邦科學家能否理解“混沌”這個概念持懷疑態度。
“但至少,他們能解析出一些技術細節。”在送走醫療船後的內部會議上,張珩對灰風說,“那些動力盔甲的材料結構、生物改造的技術原理、甚至可能殘留的亞空間引擎資料……這些都是寶貴的戰利品。”
“前提是他們不被汙染。”灰風提醒道,“混沌能量具有強烈的侵蝕性和傳染性。即使俘虜處於深度封印狀態,它的存在本身就可能對周圍環境產生微妙影響。
聯邦本土的防護設施雖然先進,但從未應對過這種性質的威脅。”
“所以我們需要給科學院的報告加上最高階別的警告。”張珩說,“而且,我建議在報告裡明確要求,所有研究必須在靈能大師的監督下進行,任何接觸俘虜或相關樣本的人員,必須定期接受靈能和心理狀態檢測。”
“阿爾丹導師可以推薦幾位可靠的虛境行者。”灰風說,“奧術迴廊在聯邦科學院也有合作專案。”
提到阿爾丹,張珩的眉頭微微皺起。這位虛境導師在過去一週裡表現得異常沉默。
他完成了對俘虜記憶碎片的初步提取和整理,但將分析報告提交後,就很少離開自己的研究室。
根據監控資料,他大部分時間都在進行某種高強度的靈能冥想,偶爾會與北滄星係的混沌海監測網路進行深層次連線,但具體在做什麼,無法完全解析。
“他提交的報告你看過了嗎?”張珩問。
“看過了,但內容不完整。”灰風調出那份報告,“表麵上看,是對俘虜記憶碎片的分析結果。阿爾丹導師聲稱,通過靈能回溯技術,他復原了部分記憶場景。
結果顯示,那三艘敵艦屬於一個名為‘血吼戰幫’的混沌勢力,它們是從一場與‘鋼鐵勇士’戰幫的衝突中撤退的,在亞空間航行時遭遇了意外風暴,被拋到了這片星域。
之前在上垣星係出現的那六艘戰艦,是同一批撤退艦隊中的另一部分,它們更早被風暴捲走,誤打誤撞穿越了蟲洞。”
報告的內容與張珩的猜測基本吻合。
混沌戰幫之間的內鬥是家常便飯,而在亞空間風暴中迷失、被拋到偏遠星域,也是戰錘宇宙的常見橋段。
這解釋了為什麼那些敵艦狀態如此糟糕,也解釋了為什麼它們的攻擊看起來更像是本能反應而非有組織的行動。
“但報告裡有明顯的編輯痕跡。”灰風繼續說,“某些部分的邏輯不連貫,像是被刻意刪減過。
而且,在報告的深層資料層,我檢測到了一些加密的靈能印記,以我目前的能力無法破解。
阿爾丹導師隱藏了部分資訊。”
“意料之中。”張珩說,“他從來就不是單純的顧問。準備一下,我們去拜訪他。有些事,該攤開說了。”
阿爾丹的研究室位於擎天堡的靈能研究區,是整個空間站防護最嚴密的區域之一。
三層物理隔離牆,四重能量遮蔽場,外加灰風設計的抗混沌汙染塗層。
理論上,這裡應該是北滄星係最“乾淨”的地方,能夠最大程度隔絕混沌海的影響。
但當張珩和灰風進入研究室時,兩人都感覺到了明顯的變化。
研究室的空氣中有一種難以形容的“濃度”。
不是物質密度,也不是能量強度,而是一種……存在感。
就像走進一個藏有千年文物的殿堂,即使看不見摸不著,也能感受到歲月的重量。靈能監測讀數顯示,室內的靈能背景值比外麵高出百分之三百,但奇怪的是,這種高靈能環境並不混亂,反而呈現出一種奇異的、近乎神聖的秩序性。
阿爾丹坐在研究室中央的冥想台上。他依舊穿著那身深紫色長袍,但袍子上的幾何圖案和星象符號此刻正散發著微弱的銀白色光芒,彷彿在自行呼吸。
他的雙眼緊閉,雙手自然地放在膝上,掌心向上。在他麵前的空中,懸浮著十幾個全息資料視窗,上麵流淌著複雜的靈能公式和頻譜圖。
“阿爾丹導師。”張珩開口。
阿爾丹緩緩睜開眼睛。那雙深紫色的瞳孔中,此刻有星雲在緩緩旋轉,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深邃。
“總督閣下,灰風女士。”他微微點頭,聲音平靜,“我正在等你們。”
“等我們?”
張珩走到他對麵,灰風則自然地站在研究室門口的位置,她的瞳孔中資料流開始加速——她已經接管了研究室的所有控製係統。
“是的。”阿爾丹揮手,那些懸浮的資料視窗全部關閉,“因為我有些問題,而我相信,你們有答案。”
他頓了頓,目光直視張珩。
“總督閣下,您似乎對這片……未知星域,有著超乎尋常的熟悉。
不,不應該是星域,從那些記憶碎片中呈現的宇宙常數、物理規則、甚至時間流逝的細微差異來看,這裡更像是另一個宇宙。而您,似乎早就知道這一點。”
空氣凝固了。
灰風沒有任何動作,但研究室內的所有裝置——燈光、通風、監控、甚至門禁——全部切換到了最高階別的控製狀態。
多重靈能隔絕力場在阿爾丹周圍無聲啟動,形成一個無形的囚籠。
但阿爾丹沒有反抗,他甚至沒有看灰風一眼,隻是平靜地看著張珩,等待著回答。
張珩同樣平靜地看著他。
幾秒鐘的沉默後,他緩緩開口,問出了一個完全不相乾的問題:
“阿爾丹導師,您所侍奉的,是虛境之中的哪位神明?”
這個問題讓阿爾丹的表情第一次出現了細微的變化。
他的瞳孔微微收縮,旋轉的星雲停滯了一瞬。
“您知道虛境諸神?”
“我知道虛境之中存在某些……超越性的意識體。生命之織縷,虛空之低語,世界之喰煞,還有那位最神秘的覺醒者。”張珩一個一個說出名字,每說出一個,阿爾丹的眼神就凝重一分,“不同的虛境行者信奉不同的存在,獲得不同的賜福和知識。
那麼您呢,阿爾丹導師?
您所信奉的偉大存在,是否喜歡我送給您的這份……禮物?”
“禮物?”阿爾丹重複這個詞,他的聲音裡多了一絲警惕。
“這個宇宙,這片混沌海,那些被混沌侵蝕的生物,以及……”張珩指了指阿爾丹麵前空無一物的空氣,“此時此刻,正在通過您觀察這裡的那位存在。”
長久的沉默。
阿爾丹盯著張珩,彷彿第一次真正認識這個人。
他的目光掃過張珩,掃過門口靜立不動的灰風,掃過周圍那些無聲運轉的靈能隔絕力場。
最終,他緩緩吐出一口氣,那口氣在空氣中凝結成淡淡的銀色霧氣。
“您比我想象的知道得更多。”他說,“但您似乎並不恐懼。”
“因為我瞭解交易的規則。”張珩說,“虛境諸神不是慈善家,祂們賜予知識,必然要求回報。
而您,或者說您背後的存在,對這個宇宙表現出了明顯的興趣。
那麼,與其猜來猜去,不如開誠布公。您想要什麼,我們能得到什麼,我們可以談。”
阿爾丹沉默了更長時間。
他的眼睛再次閉上,彷彿在內心與某個遙遠的存在溝通。
研究室裡的靈能濃度開始緩慢上升,那些銀白色的光芒從袍子上的符號中滲出,在空氣中交織、旋轉,逐漸形成一個模糊的、難以形容的輪廓。
那不是任何已知的生物形態。它像是一棵由光線構成的樹,又像是一張無限延伸的網,每個節點都在脈動,每條連線都在傳遞資訊。
它沒有眼睛,但張珩能感覺到“注視”;它沒有嘴,但能感覺到“低語”。
然後,阿爾丹睜開了眼睛。但這一次,他的眼神完全變了。
原本深邃但還算人性的目光,此刻變得無比古老、無比遙遠,彷彿有億萬年的時光在其中沉澱。
他的聲音也變了,變成了多重聲音的疊加,既有阿爾丹本來的音色,又有一種空靈、非人的迴響。
“年輕的統治者。”
是阿爾丹在說話,但又不完全是。那個懸浮的銀色輪廓隨著話語微微脈動。
“你很有趣。
你知道我們,知道規則,甚至知道這個混亂之地的本質。
但你的知識中有太多空白,太多矛盾,就像一本被撕掉關鍵章節的書。”
張珩的心臟在胸腔裡重重跳動。他知道,此刻與他對話的已經不再是阿爾丹,而是通過阿爾丹降臨的某個存在。
虛境神明?
還是某個強大的靈能實體?
“偉大的存在。”他微微躬身,不卑不亢,“我的知識確實有限,但我擁有您可能感興趣的東西——一個完全陌生的宇宙,一片未被任何秩序側力量染指的混沌之海,以及……一條穩定的雙向通道。”
“通道很脆弱,混沌在侵蝕它。”
“但我們可以加固它。”張珩說,“隻要我們合作。”
銀色輪廓脈動得更快了,彷彿在思考,或者在計算。
“你想要什麼?”
“保護。”張珩直言不諱,“這個宇宙的混沌海中存在著強大的惡意實體,它們會侵蝕現實,汙染生命,毀滅秩序。
我們需要一道屏障,保護我們在北滄星係的領地不受侵蝕。
作為回報,我們可以為您在這個宇宙建立立足點,讓您的力量能夠延伸到這裡,研究這裡的混沌,甚至……從中獲取您需要的東西。”
“你知道你在與誰交易嗎?”
“生命之織縷。”張珩說出了那個名字,“虛境之中最古老、最強大的存在之一,執掌生命、繁衍、進化與知識的權能。
您對這個宇宙的興趣,應該是想研究這裡的混沌對生命形態的影響,探索在極端混亂環境下生命進化的可能性,以及……獲取混沌中蘊含的那些古老、扭曲的知識碎片。”
銀色輪廓突然靜止了。
整個研究室的靈能波動也在這一瞬間完全凝固,彷彿時間被按下了暫停鍵。
灰風的資料流在這一刻飆升至峰值,她做好了應對一切突發情況的準備。
但什麼都沒有發生。
幾秒鐘後,銀色輪廓重新開始脈動,但節奏變得緩慢、深沉。
“你果然知道。”
那個多重疊加的聲音說,這次帶上了一絲真正的驚訝,“但你的認知依然膚淺。混沌之海不是研究物件,它是敵人,是汙染,是必須被凈化的疾病。
而在這個宇宙,疾病已經深入骨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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