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彈琴好聽就能任侍中------------------------------------------，山府後宅。，亭柱上纏繞的綠蘿垂落如簾，將亭中身影籠在一片晃動的碎光裡。，月白色的交領羅衫被風掀起邊角，露出袖口繡著的暗紋蘭草。，那裡還沾著清晨的露，晶瑩得像要墜進水裡。，她自小聽著父親與沈紹父親的往事長大，指尖下的琴絃彷彿總纏著洛水邊少年們煮茶論道的舊影。，恰值二八芳華，生得一副足以令京華貴胄側目的好模樣。，襯得那雙杏眼愈發澄澈似水，眼尾微微上挑卻收得極緩，笑時便彎成兩彎新月，綴著恰到好處的天真，任誰見了都要讚一句“純澈可喜”。，淺淡卻清雋，鼻梁秀挺小巧，唇瓣是自然的粉櫻色，說話時語調輕柔，偶帶幾分怯生生的軟糯，全然是世家貴女中最討喜的嬌憨模樣。，那澄澈眼眸深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沉靜，似山澗深潭，縱有春風拂過泛起漣漪，底下仍是穩不可測的幽深。，配上一身素雅卻精緻的襦裙，任誰也難將她與執掌聽風閣、通曉易理與武功的內斂強者聯絡起來，隻當是山司徒膝下不諳世事的掌上明珠，卻不知這副純真皮囊下，藏著足以攪動風雲的篤定主意。“娘子，這風裡帶著潮氣，仔細傷了腕子。”，一身乾淨利落的綠色紗裙，腰間懸著的短刀鞘擦得鋥亮，她是山靜薇的近身護衛，很是忠心。，看著她那整日緊張兮兮的樣子，淡笑道。“清禾，在你眼裡，你家娘子是泥做的不成？”。
“娘子，清禾這是想學著溫柔一點呢，您怎得不領情呢。”
青石板路上傳來輕捷的腳步聲。
穿翠色襦裙的婢女凝術提著裙襬踏過九曲橋，她懷裡緊揣著個紫檀木匣子，到了亭邊便屈膝行禮，鬢邊的銀花步搖隨著動作輕晃：“娘子，吏部早朝名冊來了，皇後今日未曾臨朝。”
山靜薇頓了手，看向清禾，好奇道：“哦，清禾怎的要學這些?”
清禾愣住了，娘子怎麼冇聽懂凝術的重點呢？嗔怪道：“娘子，您怎麼還有閒情打趣我。”
凝術邊捧著茶盞上前，邊繼續說道：“我們的人在宮門外候了半刻，聽侍衛說皇後晨起時染了風寒，今日政事都由中書省擬了票再呈陛下。”
聽風閣是山府自己的情報組織，在山靜薇十歲那年，父親山濤便把聽風閣交給她來管理，隻是她是山府千金，有很多不便，所以凝術就是常年在外替她收集整理這些情報。
清禾和凝術都比山靜薇年長，都是山府家生子，從小就跟著山靜薇一塊長大的，主仆間說話也很隨意。
父親山濤常年出京吸引注意力，兄長山簡則在晉京城中當個閒散的紈絝，為了在父親麵前爭口氣，前兩年還托他人的關係進了禮部任侍郎。
看上去，山家就是個為了仕途汲汲營營的家族，高位者自然樂意看到這樣的表象。
山靜薇收回目光，接過凝術遞來的茶，輕抿一口，轉而看向湖中，幾隻白鷺掠過水麪，漣漪盪開去，驚得水下的遊魚都翻了個白肚。
“咱們這位皇後孃娘做事一向乾淨利落，”她指尖劃過杯壁冰紋，“總是能不著痕跡的把事辦成。” 茶盞裡的鬆蘿茶正冒著熱氣。
清禾和凝術分彆站在山靜薇兩側，也看向湖中，突然聽到一句：“清禾怎的想學溫柔了？”
一隻烏鴉飛過……
涼亭中主仆仨就鬨開了。
而此時太極殿內，氣氛凝重。
“彈琴？” 賈謐忽然嗤笑一聲，向前一步出列，紫色公服的廣袖甩得誇張。
“陛下有所不知，沈康當年可是因‘壞禮教、亂風俗’獲罪！如今《沈康集》還在禁燬之列，其子卻要在禦前撫琴，豈非公然挑釁國法？”
他這話直指沈紹心懷不軌，試圖將舊案重提。
沈紹尚未答話，蕭隆已出列奏道：“賈侍中此言差矣。沈康之罪在其言論，其子沈紹並未涉案。且陛下愛聽琴音，何罪之有？”
他鎧甲鏗鏘作響，語氣剛硬如鐵，“臣以為，可先觀其琴藝，再論其他。”
殿中頓時響起竊竊私語。文官們交頭接耳，武官們則神色各異。
沈紹心中瞭然：蕭隆這是在試探自己，也是在藉機打壓賈謐的氣焰。
他適時開口，聲音溫和卻堅定：“賈侍中憂心國事，臣心領神會。但臣懷中琴譜乃山濤大人所贈，名為《長清》，旨在‘樂以正心’，正合陛下仁政。若陛下不喜，臣即刻收起便是。”
他特意提及山濤，這位父親的舊友如今身居司徒高位，是朝中少有的中立派，能暫時壓製賈謐的鋒芒。
晉明帝果然被 “山濤” 二字吸引，他對這位經常送美食的老臣頗有好感，立刻拍手道：“彈！朕要聽！”
沈紹從容解下懷中琴譜，又示意內侍取來早已備好的七絃琴。
這琴名為 “藏鋒”，桐木琴身泛著琥珀光，琴腹刻著山濤手書的 “守拙” 二字，實則暗藏機關：琴底有暗格可藏密信，琴絃張力不同能傳遞暗號。
他調整琴絃時，左手按弦的指節因常年練劍微微變形，卻精準無比地調出清越的泛音，這是給潛伏在樂師中的暗樁發訊號：一切正常，留意賈謐動向。
琴音響起的瞬間，殿內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長清》本是古樸平和的曲調，沈紹卻彈得暗藏鋒芒：低音如驚雷隱地，高音似孤鶴沖天，既有對聖明君主的期盼，也藏著對亂世的慨歎。
晉明帝聽得入神，竟直起身子，手指無意識地跟著節奏輕叩扶手。
賈謐的臉色由陰轉晴， 這琴彈得確實好，挑不出錯處。
蕭隆則緊盯著沈紹的指法，眼中閃過驚訝：這指法看似隨意，實則暗藏劍法精要，絕非普通琴師。
一曲終了，餘音繞梁。
晉明帝拍手笑道：“好聽！比黃門鼓吹署的曲子好聽！”
他忽然指著沈紹，“你做侍中吧，以後常來給朕彈琴。”
這話一出，滿朝皆驚。
侍中位列三品，屬門下省核心官職，掌侍從皇帝、顧問應對，參與機密，是皇帝身邊的近臣。
如此重要的職位，竟因一曲琴音就輕易授予罪臣之子，實在荒唐。
“陛下！” 賈謐急忙勸諫，“侍中乃機要之職，沈紹資曆尚淺，恐難勝任！”
“資曆？” 晉明帝一臉茫然，“他彈琴好聽，不就行了？”
蕭隆也是一愣，他也覺得這個官職過於誇張了，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如何反駁。
沈紹自己也很震驚，殿前獻藝是籌謀了很久纔敢行事，但從未想過能任職三品，還能做皇帝近臣，倒是比他想象的要快。
他原想推脫一番，但看到如此局麵，也隻能順從的低頭謝恩，“謝陛下隆恩！”。
在這個癡傻的皇帝麵前，任何有理有據的勸諫都顯得蒼白無力。
皇帝朝眾人揮揮手“退朝吧，朕要回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