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藏鋒於拙------------------------------------------,官員們雖覺荒唐,但也似習慣了一般,冇人再發聲,依次退下,。,對方低聲道:“沈侍中好琴藝,隻是鋒芒太露。”,彎腰拱手行禮,聲音壓得極低:“蕭將軍可知,琴音藏鋒,方能自保?”,玄色襆頭下的目光如鷹隼般銳利,審視著沈紹,反問道:“沈侍中,識得我?”,抬眸看向蕭隆。“三個月前您在北邙山獵得白狼的事,早已傳遍晉京街巷。市井傳言蕭將軍單騎追狼三十裡,箭穿狼喉時恰逢月出,那白狼皮毛在月下泛著銀輝。”,他刻意頓了頓,目光掃過蕭隆腰間那柄雕著狼首的劍鞘,“您與傳聞中彆無二致,故沈某鬥膽猜測,您便是威名神武的殿中中郎將蕭隆蕭將軍。”,牙齒咬得腮邊肌肉微顫:“哦?蕭某倒是不知,自己竟成了市井笑談。”,鐵甲的寒氣直逼過來,“沈郎君,琴藝精湛,手指強勁有力,應當也是個練武之人。” “郎君” 二字像小石子投進靜水,目光死死鎖住沈紹指腹,那些看似撫琴留下、實則握劍磨出的厚繭,“不知哪天能否切磋一二?”,但他在外隻能是個文弱的文官,不能顯示自己的武藝,“藏鋒於拙”,所以回答到:“蕭將軍謬讚,咱們大晉朝的兒郎們大都會些強身健體的招式,不成氣候的。至於沈某這手,也隻是常年撫琴所致,實在抱歉。”,一個銳利如刀,一個溫潤似玉,卻都讀懂了對方眼中的深意。,轉頭望向太極殿方向。金頂在雲層中若隱若現,二十四根盤龍金柱撐起的穹頂像巨獸半闔的眼瞼。“沈郎君今日得此高位,” 他聲音裡帶著若有似無的嘲弄,鐵甲的鱗片在日頭下泛著冷光,“恐怕還是要學點武藝自保才穩妥。”
沈紹頷首,再揖一禮,“多謝蕭將軍提醒,沈某得聖上庇護,自是無虞,沈某告辭。”
陽光穿過殿門的刹那,沈紹將影子踩在腳下,像踩住了那段浸滿血的往事。
袖中的指尖終於鬆開,他低頭看了看,《長清》琴譜的封皮上,已被冷汗洇出淺淺的痕。
宮門外的銅鐘又響了一聲,驚飛了簷角的灰鴿。沈紹站在廊下回望太極殿,金頂在雲層中若隱若現,像一頭蟄伏的巨獸。
他知道,這頭巨獸的臟腑裡,從此多了一隻懷揣利刃的螻蟻。
階下的蕭隆望著他挺直的背影,眉頭緊鎖。
蕭隆想起邙山狩獵,遇見的那隻斷了腿的孤狼,明明受了重傷,眼裡的凶光卻比任何猛獸都烈。
沈紹身上就有那樣的氣息,用溫順的皮毛裹著獠牙。
他認為今日殿上之事頗為蹊蹺,罪臣之後居然得了侍中這樣的要職。這太不合常理了,裡麵一定有貓膩。
他舔了舔後槽牙,將那句 “此人形跡可疑” 嚥了回去。
或許,留著這個看似無害的琴師,比立刻揭穿他更有趣。
他倒要看看,這個沈紹究竟想在這晉京宮裡耍什麼花樣。
而且,他隱約覺得,沈紹的出現,或許能給這沉悶的朝堂帶來一些變數,而這些變數,或許能為他家族被司馬氏打壓的舊怨帶來一絲轉機。
山府後院荷爻居,是山靜薇居住的院子,這裡的一切都預示著這裡的主人不一般。
月洞門楣上懸著塊紫檀木匾,“荷爻居” 三字用瘦金體題就。
朱漆迴廊的欄杆雕成蓮葉形狀,潑墨般的濃綠間,每隔三尺便嵌著塊青石板,石板上陰刻的乾卦爻紋被往來腳步磨得發亮。
山靜薇和清禾剛從湖中涼亭走回院子,院內路徑皆用白卵石鋪成,按先天八卦方位排列,踩上去能聽見細碎的咯吱聲。
東側水榭半浸在湖中,雕花窗欞糊著半透明的雲母紙。榭內陳設極簡,一張紫檀木琴案靠窗而設,清禾將琴放回琴案上,青瓷筆洗裡養著兩莖睡蓮,旁邊堆著幾本用蘭草繩捆紮的竹簡,最上麵那捲《周易》的封皮沾著淡淡的麝香。
西側暖閣垂著月白色紗簾,簾上用銀線繡著六十四卦卦象,風過時便如流水般翻動。
閣內靠牆立著博古架,上層擺著青瓷香爐與各式香料罐,罐身貼著極小的硃砂標簽;下層藏著幾個暗格,露出的半形羊皮紙上畫著彎彎曲曲的水路圖。
正中紫檀木桌上,青銅卦盤旁放著個三足銅爐,爐中燃著的沉香正順著鏤空的蓮紋裊裊上升,與窗外飄來的荷香纏成一團。
山靜薇自己入內室準備換身衣裙,荷爻居內除了清禾、凝術兩個丫頭,還有一個管事李嬤嬤,負責盯著每天下人的打掃和吃食。
平時山靜薇都是儘量自己完成力所能及的事情,隻是穿脫寬袖衣裙對她來說還是太麻煩、太累人,所以她多數時候都穿著簡便的衣服,清禾放完琴便過來幫她。
山靜薇換好衣服來到水榭,樹影在榻邊搖曳,凝術帶著最新訊息進來,“娘子,成了,聖上欽點為侍中。”
“侍中?剛入仕便許如此高位,終是要起風了。”山靜薇蹙眉望著平靜的湖麵歎道。
凝術上前道:“沈郎君能如此順利,娘子功不可冇。”說完給山靜薇遞上安神茶。
山靜薇看著簷下懸著的情報竹筒,裡麵塞滿各色紙條。父親教的 “靜水流深” 四字刻在竹筒上,被摩挲得發亮。
她想起幼時父親教她辨認鬱金香汁,說 “暗處的光,才照得清人心”。
如今這遍佈朝野的眼線,從宮牆太監到市井商販,果然冇辜負這份教誨。
“沈郎君能得聖上青眼,不單是情報準,更因他心正。”
風拂過樹梢,帶起院角熏爐的沉香,與忍冬花香纏成一團。
山靜薇指尖沾的金粉在光下明明滅滅,像極了這暗流湧動的朝局裡,那些被她悄悄點亮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