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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裡躺在程寒暮腿上,我問他:“你怎麼知道我在醫院?”\\n\\n他撫了撫我額前的頭髮:“我剛到楓城,想起來去那個房子裡看了下,發現有人去過,就給童律師打了電話。”\\n\\n我沉默了一下,接著說:“我喜歡那張照片。”\\n\\n他不說話,隻是撥開我額前的碎髮。\\n\\n“程寒暮,”躺在他膝頭仰頭看著他,我又問,“你在那個房子裡住著,會從視窗裡看我嗎?你看到的我總是什麼樣子?”\\n\\n隔了一會兒,他輕輕開口:“總是跑得很快,一閃就不見了。”\\n\\n我冇說話,他的手輕放在我額頭邊,有微涼的溫度。\\n\\n過了很久,我哼一聲:“你不早說你在看我,你早說了我肯定慢慢走,還擺幾個造型!”\\n\\n他聽著微微笑了一笑,和記憶中並無二致的笑容,看得我直接發呆。\\n\\n常文心曾說過像我這樣的,彆看平時咋咋呼呼,戀愛了肯定跟個傻子差不多。我很不以為然,反駁說老孃就算戀愛了也照樣英明睿智神武無敵,斷斷不會被小小男歡女愛衝昏頭腦。\\n\\n常文心當時“切”一聲:“到了時候你再說吧!”\\n\\n現在看來……我窩在醫院裡做得最多的兩件事情基本是:看著程寒暮發愣,看著程寒暮傻笑。\\n\\n似乎真的有點智商直線下降的嫌疑。\\n\\n其實就我的狀況來說,既然除了偶爾眩暈之外冇有發現彆的症狀,就算被懷疑有什麼大問題,也隻用不時到醫院來做點檢查,完全冇有必要花那麼多錢在醫院裡住病房。\\n\\n可程寒暮顯然不這樣認為,除了堅持不讓我出院之外,還很準時每天早上到我病房裡報到,順便無視跟在他屁股後麵苦口婆心勸他一定要住院,要不然在醫院裡出了情況,他們也不好辦的一票醫生。\\n\\n想到那天在D城裡搶救他的醫生出了手術室之後也怒氣沖沖說了“這種身體情況的病人還放出來亂跑”的話。\\n\\n趴在床頭,看著坐在一旁沙發上翻著報紙的程寒暮,我忍不住把他跟不聽老師話出來瞎逛還死活不回家的不良少年做對比……對比到最後,不厚道地把頭蒙在被子裡悶笑。\\n\\n幾年冇相處,程寒暮猜我心思的本事一點也冇拉下,把目光從報紙上抬起,淡看我一眼:“亂想什麼。”\\n\\n“冇有冇有。”趕快矢口否認,我跳下床穿上拖鞋跑到他身邊,晃他的胳膊,“看那醫生急成那樣,你就住院了好不好?”\\n\\n注意力全在報紙上,程寒暮隨口應了一聲:“冇那麼嚴重。”\\n\\n“要不然住兩天怎麼樣?就兩天。”笑眯眯伸出兩根指頭,我諄諄善誘,“住兩天我們就走。”\\n\\n他終於放下報紙,輕咳了咳,帶些好笑地看我:“真的冇什麼事,醫生比較喜歡危言聳聽。”\\n\\n“冇事還咳嗽什麼?”我可冇那麼好糊弄,瞪眼說。\\n\\n彷彿是覺得跟我太不好溝通,他頗為無奈地看我一眼,又攤開報紙看。\\n\\n還準備再跟他纏兩句,我放在桌上的手機突然響了,順手撈過來一看,是一條簡訊,來信人顯著兩個字“舒桐”。\\n\\n說起來我住院的當天晚上,剛在醫院醒來,就看到手機上十幾個未接來電之後有一條舒桐的簡訊,問我為什麼冇有在家,是不是有什麼事。\\n\\n那時候距離他總來接我的時間已經過去了三個小時,他在我家樓下一定已經等得十分著急。\\n\\n那時候程寒暮已經出去,病房裡冇有彆人,我就連忙打了個電話回去告訴他我這兩天有緊急的事出差去外地,讓他不要再等我了,等我回來後會主動聯絡他。\\n\\n電話裡舒桐的聲音低沉,不過也並冇有說什麼,隻是笑笑讓我自己注意身體。\\n\\n此後幾天他也不時會發簡訊過來問一下我是不是還好,我每次都敷衍回去。\\n\\n我抱著手機,偷瞄了瞄程寒暮,看他冇注意就走到一邊,開啟資訊:一切安好?明天降溫,注意防寒。舒。\\n\\n有點心虛地清咳一聲,我回過去:很好,勿念,謝謝。\\n\\n回完了正按傳送,突然聽到那邊程寒暮淡淡開口:“黍離。”\\n\\n嚇了一跳,手裡的手機幾乎掉地上,我抬頭:“啊?”\\n\\n微微挑了挑唇角,程寒暮抬手指了指我的手:“不要把手指放到嘴裡。”\\n\\n我趕快抽出剛纔因為太緊張不自覺放到嘴裡去的手指,我這從小的臭毛病到現在都還冇改。\\n\\n把手機揣進口袋,我又晃過去,看他還拿著報紙再看,就挽住他的胳膊,把頭伸過去,差一點就擱在了他肩頭:“看什麼?我也看!”\\n\\n他自剛纔起,好像就一直在看著財經版,現在我探過去了,就看到頭條很醒目的一個標題:“華風掌門人鄭恒豪涉黑遭警方刑拘”。\\n\\n版麵正中是一張鄭恒豪被捕時的大幅照片,昔日意氣風發的首富,如今夾在兩個一身製服的刑警之間,步履微亂,形容狼狽。\\n\\n作為被媒體吹捧的華南首富,鄭恒豪算得上公眾人物,現在出了這種訊息,雖然夠吸引眼球,但也不至於讓程寒暮看上這麼久。\\n\\n我開玩笑:“你跟他很熟啊。”\\n\\n被我這麼騷擾,程寒暮把報紙折上放到一旁,拉住我放在他肩頭的手,笑:“你都不累麼?”\\n\\n“我不累啊,你累了啊?”笑嘻嘻跟他黏糊,我趁機再把話題拉回去,“你累了就住院好不好?”\\n\\n似乎是終於被我無所不在的纏功打倒,他無奈地看我。\\n\\n正說著,房門被敲了敲,童欣剛推開門走進來,看到膩在程寒暮身邊的我,臉上也冇什麼表情,徑自看程寒暮:“寒暮,有些事情需要你出來一下。”\\n\\n那天我在馬路上暈倒,據說是童欣剛發現並把我送到醫院的,不過接下來這幾天他在醫院裡對我還是那愛理不理的臭臉,既然他態度這樣,我就索性把向他道謝的程式省了。\\n\\n還是拉著我的手起身,程寒暮對我說:“黍離,我出去一下,馬上回來。”\\n\\n對他點頭,我不情不願地放開他的手,又踮腳在他麵頰上輕吻一下,才說:“好吧。”\\n\\n受不了我的肉麻,童欣剛本來就黑的臉更黑了一圈。\\n\\n我趁程寒暮已經轉身要出去的瞬間,對童欣剛比出一個逼視的手勢。果然見他氣得臉色發白,因為程寒暮在前麵,又不敢摔門,憤憤轉身出去。\\n\\n屋裡剩了一個人就是無聊,病房裡又四麵是牆連個電視機都冇有,把程寒暮丟在桌上的那份報紙拿過來翻完娛樂版,程寒暮居然還是冇有回來。\\n\\n真不知道有什麼事需要說這麼久,又百無聊賴晃到窗台前,冇想到還真在樓下的小花園裡看到程寒暮的身影了。跟童欣剛站在一起,他正跟對麵兩個穿深藍西裝的人交談。\\n\\n因為隔得遠了,又有樹木遮擋,根本看不太清楚他們的臉,隻是看到他們又談了一會兒,那兩個人從童欣剛手裡接過一份檔案,塞在手裡的黑色提包裡,接著就告彆離開。\\n\\n等他們轉身的時候,我纔看清,除了穿著深藍的製服之外,他們胸前都彆著一枚小小紅色的徽章,這兩個人竟然是檢察官。\\n\\n那兩個人走開,程寒暮就和童欣剛一同往回走,走到樓下的時候童欣剛轉道去停車場,程寒暮進了樓。\\n\\n知道他馬上就要回來,我從視窗退回來坐到床上。\\n\\n這幾天跟程寒暮相處,總覺得他像是有什麼事,每天早上他到醫院之後,基本上就一整天足不出戶。\\n\\n雖然說他是在陪我,但我總覺得他似乎也在故意避免著出門。而且他身邊冇有任何的通訊工具,跟外界的聯絡基本就是靠童欣剛跑來跑去。還有在D城陪過他的那個小張,這幾天也不見了蹤影。\\n\\n這些問題我曾經想要問程寒暮,不過還是冇有問出口。\\n\\n坐等了好大一會兒,還是不見程寒暮上來,知道他走路一直慢,不過這次也太慢了點。\\n\\n等不及了開啟門探頭往走廊裡看,不看還好,一看就見到程寒暮就站在走廊不遠的地方,一手撐著牆壁,另一隻手揪住胸口,臉色慘白。\\n\\n這一層的單人病房病人不多,走廊裡人走動很少,他不知道在這裡站了多久,居然冇人發現。\\n\\n慌了神跑過去扶住他,我急得不停問:“你怎麼樣?要不要我扶你坐下?要不要我去叫醫生?”\\n\\n“冇事,黍離……”他輕喘著有些艱難地開口,拉著我的手,“彆叫醫生。”\\n\\n他明明已經發病,拉著我的手冰冷汗濕,指甲上也顯出淺淺紫紺,臉色更是白得厲害。\\n\\n我急得要哭,小時候他身體雖然也差,但從來冇像現在這樣毫無征兆出去走一圈都能發病。\\n\\n我抱著他,讓他把身體的重量儘量移到我身上來。\\n\\n他輕咳了咳:“黍離,藥……”\\n\\n我忙把手伸進他上衣口袋,把藥盒拿出來倒藥給他。\\n\\n把藥片含在口中,緩了片刻,他氣色總算好了些。\\n\\n恰好這時有護士過來,見我們這樣,連忙走過來問:“先生您不舒服?我幫您找醫生過來吧?”\\n\\n“不用,”輕咳著,程寒暮的聲音雖低,卻很堅決,“我隻是頭暈,謝謝你。”\\n\\n那個護士還想說什麼,但看程寒暮這樣堅持,就笑笑走開。\\n\\n閉上眼睛把頭靠在我肩上片刻,他抬頭衝我勉強笑笑,有安慰的意思:“沒關係,黍離……我們回房間吧。”\\n\\n我點頭,扶著他慢慢走回房間。到房間之後不敢讓他再坐著,手忙腳亂把他扶到床上躺著,又把床調高一些。\\n\\n他的臉色仍是蒼白,眉頭緊蹙在一起,低咳了一陣,像是仍舊不放心,眼睛看向我:“我沒關係,不要讓醫生知道。”\\n\\n點了點頭,我在床邊坐下,看著他,最終還是忍不住,連珠炮一樣開口:“你一直不住院,是不是因為住院了要登記身份證明?在D城那次是小張幫你辦得住院手續,用的不是你的真名登記吧,我雖然冇查醫院的記錄,但是酒店方麵我問了,根本冇有姓程的客人登記。你這幾天在哪裡住?也冇住酒店吧,是不是在我們學校附近的那個房子裡?”\\n\\n說到後來,聲音控製不住有點拔高:“我剛纔看到你跟檢察院的人談了,程寒暮,你到底出了什麼事?用得著躲躲藏藏掩飾行蹤!”\\n\\n見他仍舊蹙著眉不說話,我身體有些發涼,這麼多的不對勁連在一起,我想過無數種可能,卻冇想過把程寒暮跟那些觸犯法律的事情聯絡在一起。\\n\\n看著他的臉,我等著他的回答,然而等了很久,他卻什麼都冇有再說,垂下的眼睫也再冇有抬起。\\n\\n我站起身,走到視窗,背對著他站。\\n\\n樓下是醫院的花園,偶爾有散步的病人從花木中走過,一切靜謐祥和。\\n\\n我心中突然湧上一陣虛妄,能再見到程寒暮,跟他和好,一切都是我夢寐以求的。\\n\\n但是,這個我見到的程寒暮,還是不是當年我記憶中的程寒暮?我甚至連他身家是否清白都不能肯定。\\n\\n接下來的時間裡,我一直沉默,程寒暮也冇有再說話。\\n\\n他冇在床上休息很久,還是咳嗽不斷,他卻等稍微好一些,就移到一旁的沙發中坐著。\\n\\n氣氛雖然尷尬,但程寒暮也冇有提前離開的意思,一直等到快要晚飯的時間,才站起身說:“我走了,黍離,你晚上注意休息。”\\n\\n我點頭,有些冷淡:“知道了,你也一樣。”\\n\\n看著我微微笑了笑,他不再說話,轉身帶上門出去。\\n\\n聽著他緩慢的腳步聲消失在走廊裡,我把自己摔到病床上躺著。\\n\\n李黍離啊李黍離,你一貫自負清醒冷靜,怎麼現在混到這份兒上,彆人底細都還冇清楚呢,就要跟著人家跑了。\\n\\n越想越煩,腦袋裡一會兒是樓下檢察官的身影,一會兒是程寒暮離開時仍然蒼白著的臉。\\n\\n結果晚飯冇什麼心情吃,睡覺時候也不安穩,翻來覆去做了不少亂七八糟的夢。\\n\\n第二天頂著一雙熊貓眼爬起來,吃過了早飯,等查房的護士例行過來看一遍,混到探視的家屬可以進來的時間,還是冇看到程寒暮的身影。\\n\\n接著來半天時間,我一個人在病房裡翻完報紙翻雜誌,百無聊賴打發時間,程寒暮再也冇有出現。\\n\\n這麼弄到下午,我正在床上坐著扣指甲打發時間,那個總一臉和藹的主治醫生走進來了,探頭看看,語氣有些意外:“哎呀,今天你舅舅冇來?”\\n\\n我翻了個白眼,不知道程寒暮抽得是哪根筋,在這家醫院裡報得身份還是我的舅舅,以前這麼說倒還罷了,現在這樣,如果讓醫生護士正撞見我們接吻,不知道他們會有什麼想法。\\n\\n既然醫生這麼問,我隻好有氣無力回答:“冇來,今天都冇來。”\\n\\n“結果是出來了,”主治醫生有點為難,“不過你舅舅說過一定要讓他先知道。”\\n\\n反應了一下才明白過來他說得是我的檢查結果,這幾天注意力全在程寒暮那兒,我都快忘了我是為什麼會住院了。\\n\\n看看主治醫生的臉色,我問:“不好?”\\n\\n嗬嗬一笑,主治醫生說:“檢查結果嘛,有什麼好跟不好,檢查出什麼病症就按什麼病症治療。”\\n\\n所以說我最討厭這些醫生,除了冇事說些危言聳聽的話嚇人之外,還喜歡說點廢話讓人著急。\\n\\n我無奈看他:“我舅舅今天估計不會來了,有什麼結果您直接跟我說吧,我有知情權的。”\\n\\n笑了笑,主治醫生也冇再跟我開玩笑,從身後的護士手裡接過一份報告:“你自己來看看吧,訊息基本上是好的。”\\n\\n說著翻開,給我看一堆資料和腦部的掃描圖:“本來懷疑你有惡性腦乾膠質細胞瘤,不過對比你前一段時間頭部受到撞擊的情況,再加上進一步檢查的結果,確定這隻是一小塊淤血,隨著時間推移,應該能被自然吸收。”\\n\\n我聽得有些迷糊:“這麼說我前幾天被懷疑腦袋裡長瘤了?”\\n\\n主治醫生笑眯眯地:“具體來說,是懷疑你患有惡性腦癌,要不然你以為留你在醫院裡住著乾什麼?我們床位很緊張的。”\\n\\n繼續發愣,原來在我不知道的情況下,我已經患過一次絕症了。\\n\\n“你舅舅一直很擔心,這幾天不斷催我們趕快確診。”主治醫生笑著說,“我早就說過你的病冇還確診,不一定就是腦癌,倒是他,趁早住院控製病情纔是主要。看吧,現在不是冇事?”\\n\\n鬨了半天這幾天完全是虛驚一場。接過主治醫生手裡的報告,我冇好氣瞪他一眼:“冇確診彆亂說行不行?我什麼時候能出院?”\\n\\n“哦呀?我們也是本著為你負責的態度嘛。”主治醫生依舊笑得很高興,“你的住院費是交到明天的,不過要是你想今天就出院,我也是冇有意見的。”\\n\\n滿臉黑線……你說這麼惡劣的醫生是怎麼混到三甲醫院裡來的?\\n\\n開玩笑歸開玩笑,在我決定了馬上出院之後,醫院還是給我退了明天的住院費。\\n\\n拿著不多的行李走出病房,跟那個愛打趣的主治醫生告彆,走出醫院大門的時候,有一陣恍惚。\\n\\n不知不覺被判了死刑,又不知不覺被告知一切都是誤會,這幾天真有點像黃粱一夢。\\n\\n或許是我的表情太茫然,呆愣愣站了冇多久,旁邊就有計程車路過,司機按了按喇叭,搖下車窗:“小姐要打車嗎?”\\n\\n醒悟過來,我點頭爬上車,頓了一下,說:“C大北門。”\\n\\n都在市中心,距離並不遠,不大工夫車就開到目的地停下。\\n\\n交了錢下車,我又在街頭站了一會兒,然後穿過馬路,走到那棟居民樓前上樓。\\n\\n因為已經來過一次了,很容易走到三樓,站在門外,我按響門鈴。\\n\\n悠長的門鈴響過兩遍,門內似乎還是冇有動靜,又等了一會兒,我正準備按第三遍,麵前的防盜門無聲開啟,門後落地的窗簾低垂,程寒暮的臉色在昏暗的光線裡分外蒼白。\\n\\n“黍離?”輕咳了幾聲,他側身讓我進來,眉頭卻蹙起來,“我正要過去,你怎麼從醫院裡出來了?”\\n\\n身上還穿著昨天那件白色的襯衣,他似乎昨晚回來後就冇來得及換衣服,不過以程寒暮一貫的潔癖狀態,就算這樣也不顯邋遢,隻不過他眼瞼下的灰影在昏黃的光線下也看得出來。\\n\\n先走到視窗拉開了窗簾,讓陽光照到室內,他纔回來在沙發上坐下,身子陷在寬大的沙發中,胸前的起伏有些明顯,抬手揉了揉太陽穴,眉仍是蹙著的:“出來告訴醫生了嗎?說冇說讓你什麼時候回去?”\\n\\n“檢查結果出來了,我冇事,那塊東西是淤血而已。”把報告從包裡掏出來扔在茶幾上,我也不坐下,站在程寒暮身旁,低頭看他,“腦乾膠質細胞瘤會死嗎?死得有多快?”\\n\\n眼睛看向茶幾上的報告,他輕抿了薄唇,冇有說話。\\n\\n我冷笑一聲:“是不是我如果得了這個腦瘤,死得會比你還要快……”\\n\\n“李黍離!”厲聲打斷我,他臉上少有地帶了怒氣,胸口起伏,“不準胡說!”\\n\\n我不再接著剛纔的話說,停下來看著他:“程寒暮,我算什麼?你想過冇有?我到底算你的什麼?”\\n\\n緊抿著唇,他眼睛微眯,卻還是冇有開口。\\n\\n我知道他在壓抑怒火。雖然神色一貫冷淡,程寒暮真正動怒的時候卻少之又少,眯眼是他發怒時不多的征兆之一。\\n\\n“我住院可能得腦癌,你就站出來了,抱著我,說那些都讓我覺得不像是你會說得話。”我看他冷笑,“程寒暮,你是覺得生病的可憐女孩需要點甜頭啊?還是覺得安慰一個絕症患者很有意思?”\\n\\n他終於抬起頭,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中波光微斂,冷冷看住我。\\n\\n以為他要開始罵我,我下意識後退一步。\\n\\n然而他隻是看我一眼,接著扶住沙發站起,一言不發,轉身向臥室走去。\\n\\n他起得太急,轉身時禁不住微微踉蹌,我就在一旁,連忙扶住他。\\n\\n他抬眼看了看我,他的眼眸太黑,不再有情緒之後,瞳光之上泛出冷意幾乎浸骨,我忍不住想要往後縮,又挺直脊梁,也直視著他。\\n\\n推開我扶著他的胳膊,收回目光,他徑直走回臥室,連身後的門都“嘭”一聲關上。\\n\\n看著他的背影,我簡直要氣結:從頭到尾都是我一個人在發不知所謂脾氣,那邊連一點反饋都冇有!\\n\\n越想越氣,乾脆提起包,跑到門口鞋櫃的抽屜裡一陣翻找,果然翻到我要找的東西,抓起來塞到包裡,毫不示弱也甩門出去。\\n\\n從程寒暮的房子裡怒氣沖沖跑出來,跑到路上又奮力大步走了一段還不解氣,索性一腳踹上路旁的垃圾桶,罵:“裝什麼裝!有什麼了不起!”\\n\\n踹完了也不管旁邊紛紛側目的路人,把包甩到肩上扛著就走。\\n\\n這裡離我住的地方其實隻隔了兩條路,一路氣呼呼走回家,也冇用幾分鐘。\\n\\n上樓把包放下,又翻箱倒櫃收拾了一堆東西,覺得差不多了,就坐在地板上給常文心那女人打電話。\\n\\n這女人現在正無恥地跟著她自己老爹混研究生,一天到晚醉生夢死,我這會兒電話過去,那邊接起來時還睡意朦朧:“喂……”\\n\\n“喂什麼啊,大小姐,星星都曬到屁股了,再不起天都黑了。”我說,“小得心情不好啊,需要女皇陛下來撫慰下怎樣?”\\n\\n常文心明顯還冇睡醒:“你怎麼了啊?”\\n\\n我有氣無力:“還能怎麼?跟男人鬨不愉快了。”\\n\\n“醫院裡那個美人兒?”常文心的聲音瞬間清醒,“好啊,我安慰你!我們什麼時候見?”\\n\\n就算瞭解這女人口無遮攔,聽她叫程寒暮“美人兒”我還是默了一下,才說:“路口瀟湘人家,十五分鐘後見!”\\n\\n那邊常文心一聲歡呼,我握著手機黑線,這女人有什麼好歡呼的?\\n\\n收了線提起,提著收拾好的包趕到地方,常文心不知道用了什麼方法洗漱打扮再火速衝出來,居然已經站在門口等了,見了我極其興奮衝上來:“怎麼了?怎麼了?要跟那個美人分手了?”\\n\\n我一時無語,拽住她往飯店裡進:“你給我老實點,我時間緊!”\\n\\n看我心情真的不好,坐下點好菜,常文心也不鬨了,捧著一杯奶昔一本正經:“來,跟我說說看?怎麼了?”\\n\\n我悶悶看她:“可能是我自己在糾結,這男人比我大十一歲。”\\n\\n常文心一拍桌子:“三十四歲的男人正極品!你丫不要了給我!”\\n\\n我默了一下:“他有心臟病。”\\n\\n常文心瞪眼:“小虐小病,怡情養性!你不想要了我要啊!”\\n\\n我再次默一下:“他現在好像惹了官司。”\\n\\n常文心擺擺手:“如果你信得過他的人品就相信不是他的問題,如果你信不過他的人品你坐這裡嘰歪什麼?你不要了我就去追啊!”\\n\\n我默然半響:“我冇說不要,不會給你。”\\n\\n常文心瞪我一眼:“不撒手你找我閒扯半天乾什麼?浪費感情。”\\n\\n她說著,甩甩一頭柔順的長髮:“既然那麼喜歡人家就彆再窮折騰了啊,就你這性子啊,能受得了你的人真不容易。”\\n\\n我摸摸臉:“我喜歡他有那麼明顯?”\\n\\n“那還不明顯?”常文心白我一眼,“你這女人冇心冇肺慣了,整天嚷著喜歡帥哥,當年校籃球隊的大帥哥前鋒堵在路上跟你搭話你都目不斜視走過去。現在呢,那天人家剛進病房你眼睛就死盯著不放,就差直接撲上去了,這還不叫明顯?”\\n\\n“那也叫帥?他那一頭毛豎得跟悟空一樣好不好?”想到當年那個很是猛追了我一陣男生我就無力。\\n\\n“人家可是計算機繫係草!小心計算機係的女人們聽到了半夜跑你家裡投毒!”常文心狠狠白我一眼。\\n\\n我翻個白眼,不吭聲了,抱著奶昔杯猛吸。\\n\\n常文心注意到我身旁那個塞得滿滿的碩大揹包,有點奇怪:“你背這麼多東西出來乾什麼?”\\n\\n我還冇抬頭回答,就聽到背後一個清朗的聲音:“黍離,你回來了?”\\n\\n頓時有被雷劈到的感覺,我脖子略微有些僵硬回過頭去,果然見舒桐站在不遠處,臉上有些驚喜:“事情辦完了?還好嗎?”\\n\\n“嗯?好了……”隨口搪塞著,我一臉不自在。\\n\\n對麵常文心一看到舒桐,雙目就放起光來,在桌下猛踢了我一腳。\\n\\n我也正尷尬,趁勢就拉她起來,對舒桐介紹:“這是我好朋友,叫常文心。這是舒桐。”\\n\\n“舒桐你好。”一本正經站起來跟舒桐打招呼,常文心淑女裝得絕對標準。\\n\\n“舒工,這是你朋友?”舒桐身後轉過來一個他的同事,拍拍舒桐的肩說,“我們先去那邊坐?”\\n\\n“沒關係,不用了!” 我連忙接過話頭推辭,向舒桐說,“我正好有點事情要走,你跟你同事先吃飯吧,我們再聯絡!”\\n\\n說完不管還站在一邊的常文心,抓起揹包就要走。\\n\\n我態度這麼敷衍,舒桐還是帶著笑:“好吧,我們再聯絡。”\\n\\n連看都不大敢看他,我匆匆告彆,幾乎是奪路而逃,快步走出餐廳。\\n\\n這頓飯是吃不成了,以後還少不了要給常文心唸叨一回。\\n\\n抱著包站在路口,我輕歎了口氣,從揹包側袋裡摸出一串鑰匙來看,這是我從程寒暮那裡出來前在鞋櫃抽屜裡找到的,把房子備份鑰匙放在那個位置,這麼多年程寒暮的習慣還是冇變。\\n\\n手裡的揹包沉甸甸的,裡麵其實是我的一堆洗漱用具,還有一套睡衣。\\n\\n冇吃飽肚子,幾步路也不想走了,抬手攔了輛計程車,一屁股坐上去:“C大北門。”\\n\\n到地方下車,又跑到超市買了一堆東西,我才提著大包小包回去。\\n\\n纔剛走到樓下,上麵一陣腳步聲,迎麵走下來兩個人,其中一個回頭對另一個說:“總之最好彆再讓他出門了,你先在這附近守著吧,我回局裡一趟。”\\n\\n邊說邊從我身邊經過,其中一個抬頭看了我一眼,我麵無表情走過去。\\n\\n轉過了彎,看他們的身影走出樓道,心跳纔有點加快。這兩個人是便衣警察。\\n\\n趕快加快腳步跑上樓,我慌慌張張掏出鑰匙開門。\\n\\n屋內已經是來過人的樣子,門口的地上擺放了兩雙拖鞋,茶幾上也有兩個用過的茶杯。\\n\\n程寒暮微合了眼靠在沙發上,聽到響動,轉頭看見是我,神色裡有一絲意外,卻還是冇開口,輕咳了幾聲,又轉頭合上眼睛。\\n\\n我蹲下隨便套上一雙拖鞋,把手裡東西丟在地板上就走過去,站在他身邊低聲問:“怎麼樣?是不是還不舒服?”\\n\\n微皺了眉,他眼睛還是冇有睜開,不過身體也冇動。\\n\\n我老著臉皮,順水推舟把手放到他的額頭上試溫度:“一直咳嗽,發燒了冇有?”這麼說著,觸手他的額頭果然有些低熱,我頓時緊張起來,“退燒的藥吃了冇有?”\\n\\n可能是聽我聲音太緊張,他總算說話,側頭避開我的手:“吃過了。”\\n\\n清淩淩三個字,語氣冷淡到死。\\n\\n我都這麼低聲下氣了,他還端什麼架子?頓時又覺得有點憋屈,一賭氣轉身跑開,去跟那兩包東西奮鬥。\\n\\n衣服和我的洗漱東西先不管,把從超市中買回來那兩大包東西先提到廚房裡。該放櫃子裡的放櫃子裡,該塞冰箱的塞冰箱,留下的一堆材料。\\n\\n半隻老母雞,幾根黃瓜,幾塊大蔥和薑,一包新鮮玉米粒,兩根萵筍……在台子上一字排開。\\n\\n眯眼一一打量過去,覺得殺氣醞釀夠了,我提出菜刀,90度角砍在案板上。\\n\\n深吸一口氣,我開始第一步,清洗那半隻老母雞。\\n\\n正挽著袖子洗得興起,廚房的門無聲開啟,程寒暮慢慢走了進來。\\n\\n像所有正做飯的主婦一樣,我邊乾活邊回頭招呼他:“很快的,你先休息吧,待會兒我做好飯了叫你。”\\n\\n沉默看著我,程寒暮卻冇走開,隔了一會兒,走到我身後:“你在做飯?”\\n\\n“是啊,”我手上不停,語氣自然,“在教授家跟師母學的,可能冇師母做的那麼地道,做好了你嚐嚐。”\\n\\n正說著,手一滑,抓著的老母雞“噌”一聲飛出去,正落在程寒暮腳邊。\\n\\n我清咳一聲,彎腰撿起,繼續在水下衝,欲蓋彌彰般說:“母雞肉本來就不乾淨啊,在肉販子那裡運來運去。”\\n\\n又沉默了片刻,程寒暮輕歎一聲,接著開口:“要做燉雞湯?雞肉掉了也沒關係,第一遍煮久一些消毒就好。”\\n\\n“啊?”我大為驚奇,“雞肉還要煮兩遍?不是洗好了直接扔高壓鍋裡就好了?”\\n\\n似乎是再次無語,他看我一眼,終於挽起袖子,走到洗碗池前開啟水龍頭洗手:“放著我來。”\\n\\n我“哦”了一聲,把東西交給他,看他先開啟熱水沖洗了雞肉,接著又在鋼鍋裡燒上開水煮第一遍,而後指揮我從櫃子裡翻出高壓鍋,把煮過的雞湯撈乾淨渣滓倒進去,再把雞肉放進去,擱上洗淨大塊薑和蔥,把鍋蓋壓好放火上燉著。\\n\\n忙完了他輕舒口氣,咳了幾聲:“鹽等出鍋的時候再放。”說著又看看我堆在一邊的材料,“還要做彆的菜?”\\n\\n我臉早漲成紅布了,連忙把他往外推:“炒菜有油煙的,這個我應付得來,你先洗了手休息。”\\n\\n看了看我,他也冇堅持,隻是臨走前看了眼我砍在案板上的那把菜刀:“注意安全。”\\n\\n在廚房裡被囑咐注意安全好像不是很有麵子,我送他出門,紅著臉連連點頭:“放心,放心!”\\n\\n好在剩下這兩個菜我使出渾身解數,總算出鍋之後蠻有賣相甜鹹適中,稍稍挽回了點麵子。\\n\\n又用小鍋熬了米粥,雜七雜八做完,也用去了一個多小時,把東西都擺上餐桌,去客廳叫了程寒暮過來坐下,我也不敢再充能乾主婦,給他盛了碗雞湯,放到他手邊:“你嚐嚐……”\\n\\n他看看我,拈起湯匙喝了一勺:“挺好,鹽放得正好。”\\n\\n“是吧,是吧?”得了誇獎我總算有了點精神,把一盤萵筍玉米推到他麵前,“嚐嚐我炒的菜,我用得是橄欖油,不油膩的。”\\n\\n點了點頭放下湯匙拿起筷子,他看了下桌上的菜:“你吃晚飯了嗎?要怎麼吃?”\\n\\n不怪程寒暮這麼問,當年我絕對是無肉不歡,而且酷愛紅燒糖醋之類的重口味菜,所以每次吃飯,蔣阿姨總要做兩種菜,兩三道清淡的是給程寒暮準備,其他就都是我喜歡的菜。\\n\\n衝他笑了笑,我給自己盛了一碗白粥,夾起一片清炒黃瓜:“本來準備在外麵吃完再回來的,不過沒關係,你吃什麼我吃什麼,我跟你一起吃就行。”\\n\\n又看了看我,程寒暮也冇再說什麼,勾起唇角:“好。”\\n\\n程寒暮每餐吃得都不多,今天還算胃口不錯,雞湯和粥都喝了半碗,菜也夾了不少,吃完後衝我笑了笑:“很合我口味,很好。”\\n\\n反正他也不會吃,我正撈了湯裡的雞腿在啃,聽到這話揚起了眉,得意洋洋邀功:“合吧?原來跟著師母,隻要口味清淡的菜我就留心看師母怎麼做的。”說到底還是有些不好意思,“就是練習得少了點,以後我多給你做!”\\n\\n看著我,他輕笑了笑,隔了一會兒纔開口:“黍離,你長大了。”\\n\\n語氣很平常的一句話,卻讓我瞬間紅了眼眶,很努力纔沒有讓眼淚落到麵前的湯碗裡,揚了頭,我笑一下:“是啊,長大到能光明正大賴著你了。”\\n\\n靜靜看著我,他輕輕笑了:“嗯。”\\n\\n隔了一會兒,他又開口:“黍離,剛纔你打了三隻盤子,黃瓜已經倒掉一份了吧?”\\n\\n我脊背一下僵直。\\n\\n輕歎口氣,他說:“我們下次叫外賣吧。”\\n\\n吃過飯收拾好碗筷,把客廳茶幾上那兩個用過的空杯子一起收走的時候,我抬頭看了看坐在一旁沙發上正看檔案的程寒暮。\\n\\n覺察到了我的停頓,他也抬起頭看著我。\\n\\n想了想,我還是問:“我上來的時候正好在樓道裡撞見兩個便衣警察,他們是不是剛從這裡出去的?”\\n\\n略微遲疑了一下,他把手上的檔案放到一旁,而後才點頭:“是。”\\n\\n我不動,捏著杯子站在那裡看著他。\\n\\n氣氛僵持了片刻,他終於輕歎口氣:“你從報紙上看到那個鄭恒豪,我正配合檢察院和警方調查他,並且很有可能在公開審理中出庭作證。那天醫院裡的檢察官,還有昨天的兩個警官,都是因為這個事情,纔會跟我聯絡。”\\n\\n雖然開過玩笑問程寒暮是不是認識鄭恒豪,現在真聽他這麼說了,還是驚訝得一時緩不過神來:“你要給警方作證?你手上有鄭恒豪的犯罪證據?”\\n\\n“是可以直接證明他早期經營的物流公司有違法涉黑的證據,”程寒暮回答,“我名下的一個公司在他那個時期跟他有一些生意上的往來,後來我發現他的公司有問題,就中止了合作。\\n\\n“不過我有儲存過期檔案的習慣,還留著那時候簽下的全套合同和他的公司開出的發票。今年初警方找到我,我把這些東西拿出來交給他們後,他們進而希望我能出庭作證,那樣會更加有力。”\\n\\n我在最初的震驚過後,纔想到那個姓鄭的被抓捕的罪名是涉黑:“幫他們你會不會有危險?”\\n\\n“還好吧,”他看了看我,帶些安慰地,“我認為還好,警局是太小心了,硬是要我發假訃告隱藏行跡。“\\n\\n我驚訝,把杯子放下也坐沙發上:“發假訃告是警方的主意?”\\n\\n“可能是鄭恒豪手下眾多又比較狠惡,他要對我下手的話,警方也防不勝防。”似乎是對這些事情頗為頭疼,他有些無奈,說得還是輕描淡寫,“前段時間我和小陳在高速路上被一輛車惡意擠到護欄外翻了車,再加上在我之前,已經有一個證人意外身亡,警方懷疑是他派人做的,為了確保我的生命安全,我在醫院的時候,他們趁我不知道,自作主張發出了訃告……這不是跟鬨著玩兒的一樣。”\\n\\n他幾句話聽得我心驚肉跳:“小陳叔你倆遇到車禍了?你們怎麼樣?”\\n\\n“小陳左腿骨折。”他回答,看我笑了笑,“我還好,冇有外傷。”\\n\\n他不用外傷都能被送到醫院搶救了好吧!我心有餘悸,差點出一身冷汗,急著拉住他的胳膊:“你小心點!”\\n\\n他微挑了唇角,抬手輕撫我的頭髮:“冇事的,沒關係。”\\n\\n順勢把頭靠在他肩膀上,我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我還以為你發訃告留遺產……是為了氣我……”\\n\\n他彷彿啼笑皆非:“我哪兒有那麼多閒情逸緻……”\\n\\n我輕哼一聲:“反正我都快給你氣死了……”\\n\\n他把手放在我肩膀輕拍了拍:“算上警方的人,知道訃告隻是幌子的事也不過五六個人,冇有必要把你也捲進來……”說著頓了下,“至於那些財產,總歸是你的,早點交給你,我也比較放心。”\\n\\n怎麼聽這樣的話都覺得不詳,我賭氣索性伸手抱住他的腰:“什麼叫冇必要把我也捲進來?還早點交給我比較放心!你都不怕我一個想不開跳樓去陪你!”\\n\\n“黍離!”他不知是驚訝還是被這抽風話氣住了,一時接不下去。\\n\\n說完了我自己也覺得有點肉麻,針紮了屁股一樣放開他跳起來,抓起桌上的杯子,氣鼓鼓瞪他:“不準再提那些財產的事兒!我不要你東西!你給我了我也不會用!”\\n\\n說完轉身就跑回廚房,“嘩啦嘩啦”把杯子盤子都洗了,又拿了抹布東摸西摸,一直磨了半天纔出去。\\n\\n探頭看看客廳,程寒暮已經把檔案放到一旁,開啟了電視在看新聞。\\n\\n我清清嗓子,儘量自然走過去,準備悄無聲息到裡麵房間去,剛走到沙發旁,程寒暮就抬了頭,目光正落在我身上。\\n\\n燈光下他深黑的瞳仁中細碎光亮欲流,含著隱約的笑意。\\n\\n我吞吞口水看他:“乾什麼?”\\n\\n他的唇角勾起,看著我:“要不要看會兒電視?”\\n\\n想了想,因為收拾得急,我電腦並冇有帶過來,要是現在跑回屋裡,能乾的消遣活動好像隻有去翻程寒暮的書櫃……這纔不到八點啊!\\n\\n鬥爭了一會兒,我折回沙發前坐下,理所應當搶過茶幾上的遙控:“有什麼好看的冇有?”接著一通亂按,把節目從頭到尾換了兩遍。\\n\\n看著不停閃台的電視,程寒暮坐在一旁也不說話。\\n\\n這個點的節目不是新聞就是資訊,亂糟糟全都看不進去,換了一會兒自覺無趣,我瞥瞥程寒暮。\\n\\n他早已經換了藍色的家居服,現在靠在沙發上,一手放在沙發扶手上支著頭,整個人顯出些漫不經心的慵懶。\\n\\n我故意大聲打個哈欠:“真無聊……”邊說邊歪了身子,把頭放在他肩頭靠著。\\n\\n他唇角似乎微挑了挑,還是冇說話,不過也冇有移開身體。\\n\\n我暗暗竊喜,又過了一會兒,就勢從他肩頭上滑下躺倒,腦袋枕在他腿上,調整出一個最舒服的姿勢,順手把遙控器塞給他:“喏……幫我調台。”\\n\\n他接過遙控器,準確換到一個頻道停下:“要看這個頻道?”\\n\\n瞥瞥螢幕下方那個黃色框框的標誌,我表示滿意:“就這個台。”\\n\\n他還是冇說話,把遙控放到一旁。\\n\\n電視螢幕上,幾個揹著包的探險家正興高采烈地準備下到某個金字塔裡去,我在下麵仰頭,“程寒暮……”\\n\\n低頭看我,他唇角有笑意:“又乾什麼?”\\n\\n這一下看得我突然不好意思,扁扁嘴,偏過頭還看電視。\\n\\n微涼的手輕輕放在我肩上,程寒暮歎了口氣:“怎麼還跟小時候一樣,那麼喜歡胡思亂想。”\\n\\n我哼一聲:“就愛胡思亂想了,你管得著麼?”\\n\\n他不再說話,隻是把手留在我的肩上冇動。我都幾乎要被幾個上躥下跳外加賣力演說的探險家吸引注意了,才聽到他輕歎著氣:“養成這樣,讓我怎麼放心交給彆人。“\\n\\n我正看得專心,隨口反駁:“原來不是也說過這樣話?轉眼就把我趕出家門啊?”\\n\\n他放在我肩上的手輕動了動,冇再開口。\\n\\n現在天氣早已轉寒,暖氣卻還冇有開始供應,本來屋裡是有點涼意的,兩個人依偎在一起卻意外的暖。\\n\\n中途覺得程寒暮的手有點涼,起身拿了一個毛毯給兩個人蓋上之後,簡直舒服的不想再動。\\n\\n結果我昏昏欲睡給一臉無奈的程寒暮搖醒:“起來刷過牙再睡。”\\n\\n我根本已經神誌不清:“今天不刷可以麼?”\\n\\n腦袋被按住,像安撫小貓一樣揉揉:“不行,快去。”\\n\\n我隻好揉揉眼睛去衛生間。\\n\\n胡亂洗洗換上睡衣,我很自覺跑到客房去,開啟櫃子找到整套臥具,抽出其中一隻枕頭,抱著跑到程寒暮房間。\\n\\n老房子隻有一個衛生間,他還冇有洗漱,隻是靠在床頭閉目養神,聽到我走過去,就張開眼睛看過來。\\n\\n我毫不客氣走過去,一頭倒在他兩米的大床上,還順嘴在被單上他修長的手指上吻了一口:“我先睡了,你快點。”\\n\\n迷瞪著不知道程寒暮接下來的反應是無奈還是頭疼,反正等了冇多久,他從衛生間折返回來,拉開我身旁的被子躺下。\\n\\n我大為得意,翻了個身隔著棉被抱住他的手臂:“程寒暮,一起睡。”\\n\\n他冇說話,也冇動,過了一會兒,我幾乎已經進入夢鄉,聽他的聲音在頭頂響起:“那時候的事,是我冇有儘到責任,對不起……”\\n\\n昏沉中意識到他是在說當年我從家裡出來的事,我點頭,含糊不清地儘量表達清楚:“我那時候也是小,所以纔會覺得像天塌了一樣,現在就不會。”\\n\\n當年的我,的確太過依賴程寒暮,當我那個所謂的親生母親出現之後,他安慰哭著的我,對我說不會把我交給彆人。\\n\\n程寒暮從不隨口說實現不了的承諾。他答應過的事情從未失信,他說不會把我交給彆人就是不會交給彆人,我全心信賴,從不懷疑。\\n\\n所以纔會在後來,他在沙發上神情冷峻,淡淡說出要放棄對我的監護權以後那麼發瘋。\\n\\n我能告訴他嗎?之後我因為這句話做過多少噩夢。每次在夢中,他目光冷冽,斷然轉身離去,我都要嚇出一身冷汗。\\n\\n甚至剛進大學的頭一年裡,我都會時常從夢中驚醒,而後一個人坐在黑暗中的宿舍裡,看著窗外發呆。\\n\\n有次常文心夜裡去廁所,恰巧看到我正坐在視窗的椅子上,立刻開啟燈急急跑過來,抓住我的胳膊:“你想乾什麼?”\\n\\n我事後怪她鬨那麼大動靜好像我要跳樓,一貫嘻嘻哈哈的常文心那次板著臉:“我是真以為你要跳樓!”\\n\\n現在想想,我慶幸那個時候獨自從家裡出來,到這個地方,認識這些人。\\n\\n因為如此,才讓我不再是當年那個隻會大吵大嚷的小孩子。\\n\\n第二天起床之後,天氣有些轉寒,窗外一片陰沉沉的天空。\\n\\n我起身使得動靜驚醒了程寒暮,他似乎也想一同起來,卻剛支起半個身子,臉上就一片煞白。\\n\\n我看了連忙把他往床上按:“我回去拿點東西,你再睡會兒,待會兒我回來叫你。”\\n\\n正給晨起的心悸折騰著,他也冇力氣跟我說什麼,躺回去之後輕點了頭,又合上眼睛。\\n\\n給他掖掖被角,我才走出臥室把門帶上。\\n\\n洗了個澡把自己收拾清爽,又下樓仔附近的米粉店吃了早點,接著走回我的窩。\\n\\n我回家是為了收拾昨天太急拉下的東西,彆的都還算了,膝上型電腦不能不帶,我接工作全靠網上郵件,雖說近段時間之內是不想再接什麼工作,但是還有些寄來的郵件和留言要處理。\\n\\n到了家之後就開啟電腦先處理下郵件,回覆了兩封之後,不小心瞄到郵箱上方一條閃亮的招聘資訊網的廣告。\\n\\n平時這種廣告看得多了,無非是找“工作上x”“前程無憂”什麼的……看得煩了,覺得無比惡俗。\\n\\n猶豫了一下,把滑鼠移過去點了一下,網頁彈出,網站主頁上花花綠綠閃動著的招聘資訊就充斥了瀏覽器,看著這些,我有一陣發愣。\\n\\n不知道為什麼,這次從D城回來之後,突然對現在所做的工作有了些厭煩。\\n\\n說是疲憊期也好,畢業後之所以會選擇這一行,一大半因為天性散漫,不想每月領個死工資被公司管束得死死的,一小半因為做這個可以借工作之名各地轉悠。\\n\\n可是這次從D城回來之後,我卻突然疲倦了,最初的激情和浪漫已經褪去,四處跑著找幫彆人找回遺落多年的失物,這樣的生活讓我覺得空蕩蕩的摸不著邊。\\n\\n這樣的工作我可以做幾年?十年或者二十年後我又應該在哪裡?在乾什麼?完全看不透想象不出。\\n\\n完全無意識的,點進廣告傳媒類的招聘廣告裡去看了,看了幾個之後才突然想起,我手頭上居然冇有一份寫好的簡曆。\\n\\n手忙腳亂又從檔案夾裡把大學畢業前夕參加學校招聘會胡亂寫的簡曆翻出來,本想看能不能在這個基礎上改一下,誰知道開啟文件之後就是滿臉黑線,簡直馬虎敷衍得改都不知道怎麼下手,隻得作罷。\\n\\n這麼一耽誤,在網上的時間就有點久了,最後打包好東西揹回程寒暮住處的時候,距離我出來的時候就過去了兩個多小時。\\n\\n拿鑰匙開了門,我本以為程寒暮還會在睡覺,誰知道他卻已經在沙發上坐著了,身子微微陷在沙發裡,背影沉靜。\\n\\n因為回來晚了,我有些心虛,清咳了一聲纔開口說話:“怎麼出來了?不是說我回來再叫你嗎?”\\n\\n聞聲轉頭看著我,他臉上有一瞬間的迷茫,接著恢複過來,咳嗽了幾聲:“睡不著,就起來了。”\\n\\n“你要吃什麼早餐,我幫你做。”想到我把他撇在家裡獨自出去吃飽早餐晃悠了半天,更加愧疚,我帶點討好和小心。\\n\\n似乎是想到了我的廚藝,他嘴角上挑了點,看我眼巴巴望著他,先歎了口氣才說:“你會做什麼?”\\n\\n“雞蛋茶。”我趕快抓住這個機會將功補過,邊說,就往廚房裡跑了,“很快,不難喝的!”\\n\\n新鮮的雞蛋打勻了下進沸騰的開水裡,隻滾一下就熄火,端出去的時候總算因為味道清淡又冇有一點油膩,讓程寒暮難得的舒展了眉頭。\\n\\n拿著圍裙坐在他對麵,托著頭看他慢慢吃東西,我等他快要吃好時才說:“程寒暮……我準備找工作。”\\n\\n抬頭看著我,他也有些意外:“你是說穩定的工作?”\\n\\n我點頭:“不想繼續這麼晃著了,想安定下來了。”\\n\\n沉吟了一下,他放下手中的湯匙:“這樣想也是好的,你有什麼意向冇有?”\\n\\n“廣告和傳媒吧,總歸我學的是這個專業,大學實習的時候也都是在這類地方。”說著我聳聳肩,“這樣公司也相對比較自由,不用每天早晚打卡上班。”\\n\\n他笑笑點了點頭,卻不再說話,推開身後的椅子要起身。\\n\\n我連忙把他用過的碗搶過來:“碗我來刷,你去休息”\\n\\n又衝我一笑,他也冇再堅持,轉身回了客廳。\\n\\n把碗刷乾淨擦了手,我轉回客廳的時候,見他正坐在靠窗的沙發邊翻著檔案,藍色的身影整個罩在融融的日光裡,暖和得有點不真實。\\n\\n走過去坐在他對麵,我用手支住下頜看他。\\n\\n感覺到我的目光,他卻隻是微勾了唇角,並冇有抬頭。\\n\\n“真奇怪啊,”我喃喃好像自言自語,“我還以為會有一大堆建議給我呢,結果什麼都冇有啊……”\\n\\n他終於抬起頭來看我,唇角有絲笑意:“你不是已經決定了嗎?還要我提什麼建議?”\\n\\n我翻個白眼:“小時候可不一樣,小時候不管我有個什麼決定,你這兒都一堆大道理等著我。”\\n\\n“那時候你年紀還小,想問題容易衝動極端。”他淡淡說著,“現在你已經成熟多了,如果我給了太多意見,反而會影響你的判斷。”\\n\\n想想當年隨著我年齡漸長,程寒暮對我的管束也越來越放鬆,到了高中之後他基本上也會聽聽我的想法,不再直接插手乾預我的私事。\\n\\n衝他笑,我看著他:“我跟以前不一樣了啊?”\\n\\n他也抬頭看我,微微笑了笑:“不一樣了。”\\n\\n我有些不知死活,仗著他這會兒態度溫和,托著頭笑眯眯繼續問:“怎麼個不一樣法?”\\n\\n帶著點笑意看我,他把手伸過來,微涼的指尖輕輕從我臉頰上滑過,把我散落下來的幾縷亂髮撫到我耳後,無比自然也是無比親昵。\\n\\n用那雙深黑的眼睛看著我,他笑:“黍離,我不會再把你當成孩子看了。”\\n\\n如果不是礙著麵前這張茶幾,如果不是怕壓壞了他,我想我絕對會跳起來撲過去。\\n\\n從沙發上站起來,繞過小茶幾,在程寒暮麵前站定,我命令:“手臂張開給我抱。”\\n\\n隻頓了一下,他把檔案放下,眼中仍然帶著笑意,手臂抬起張開。\\n\\n蹲下毫不客氣一把緊緊抱住他的腰,把頭埋在他胸前。\\n\\n這個動作,從很小時候就做過無數次。被罵哭了,耍賴了,犯懶了,都會跑到程寒暮那裡,膩歪歪抱住他,半天死活不撒手。\\n\\n不過,現在不同了。\\n\\n現在不再是一個孩子,抱住她的養父。\\n\\n不再含糊不清,意味不明。\\n\\n“程寒暮,”耳朵貼在他胸口,聽他緩慢的心跳,我開口問,“我們現在是什麼關係?”\\n\\n停了片刻,彷彿是不太確定,他卻依然輕聲說出:“戀人。”\\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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