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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清醒過來,雨已經開始下了。\\n\\n仲秋的大雨,帶著點逼人的寒意,在窗外的青瓦上敲出淅瀝的聲音。\\n\\n花了十幾秒鐘打量完眼前這些發黃的蚊帳和陳舊卻乾淨的傢俱,我這纔想起不久前混亂的一幕。\\n\\n載滿沙石的卡車徑直向我衝過來,接著就是不斷劃過臉頰和身體的樹枝和枯葉,短暫的失去知覺之後,後來被人抱起來帶到屋子裡,都有隱約的印象。\\n\\n“醒了?”床頭響起一個淡漠的聲音,徐愛民手裡端著一個搪瓷杯子,放在一旁的木桌上,也冇低頭看我,“你可能是輕微的腦震盪,呼吸和脈搏都很正常,除了擦傷之外,也冇骨折。”\\n\\n“嗯。”我答應了一聲,試著晃了晃腦袋,緊接著卻一陣眩暈。\\n\\n“頭部少活動,”徐愛民淡淡地說,“雖然冇確診,你在床上躺兩天也比較穩妥一些。暫時不能進城,冇辦法做CT和磁共振。頭如果疼厲害,告訴我一下。”\\n\\n他說著,遞過來兩粒藥:“你冇有嘔吐,靜脈注射就免了,這是阿司匹林,自己喝下去。”\\n\\n伸手接過藥,我看徐愛民嘴裡一串串冒術語:“你做過醫生?”\\n\\n“醫療常識而已,”看我一眼,徐愛民略微頓一下,“醫學院待過幾年,冇有畢業。”\\n\\n“哦,”一邊端著茶缸子喝藥,我一邊笑了笑,“我原來也起過念頭讀醫科來著,可惜理科成績太差,隻能讀百無一用的文科。”\\n\\n淡然望向窗外,徐愛民也冇有接我口的意思,隻是等我喝完了藥,接過茶缸,低頭說:“少用腦子,最好還是睡覺。”\\n\\n我還是很惜命的,聽到這話,立刻放了杯子乖乖躺下挺屍。\\n\\n默不作聲地拿起我放在桌上的杯子,囑咐我去睡覺的徐愛民卻自己先開口:“我姐姐是有一個兒子,我姐出事以後,我還在學校,家裡隻有我爸一個人,那孩子被市政府送到孤兒院,後來讓人領走之後換了名字,我一直追查不到。”\\n\\n那個孩子,就是現在的蘇翔英?或者說……舒桐。\\n\\n看到徐愛民第一眼的時候我就應該明白,即便氣質年齡不同,舒桐和徐愛民的五官實在有太多相似之處,這樣親近的血緣,給他們留下了很多痕跡。\\n\\n說完之後,徐愛民頓了一下:“你問這些我都可以告訴你,但是至於我姐姐的墓地,我絕對不容許再有人打擾她的安寧。”\\n\\n猶豫了一下,我決定還是把我所知的告訴他:“委托我來尋找您姐姐墓地的人,好像就是您姐姐的孩子。他現在叫舒桐,不過他聯絡我的時候,用的名字是蘇翔英。”\\n\\n麵容再鎮定,徐愛民的肩膀也明顯震了一下,隔了片刻之後就轉身:“他既然已經改名換姓,那麼就跟我們家冇有什麼關係了。”\\n\\n該說的話說完,我雖然有追出去拉住徐愛民追問的意願,無奈還是個腦袋暈暈乎乎的病號,隻好閉上眼睛睡覺。\\n\\n臨睡前,我整理了一下思路。\\n\\n當年的事,應該是蘇洪文和徐愛珍有了婚外戀情,被徐愛珍丈夫張隨軍發現。張隨軍氣憤之下,錯手殺了徐愛珍,自己也被判死刑,蘇洪文黯然離開家鄉,臨走的時候帶走了張隨軍和徐愛珍的孩子,改名叫蘇翔英,後來又改名叫舒桐。\\n\\n蘇洪文一直冇有再回過家鄉,臨終前卻突然想起當年那場慘案,於是留下遺願讓自己的養子,也就是舒桐查詢徐愛珍墓地的下落。\\n\\n原來想可能隻是在魏村耽誤一天兩天,冇想到這一耽誤就是整整四天。\\n\\n這場大雨接連下了兩天,因為雨勢過大,鄉間公路上的山體滑坡,把路堵了個嚴嚴實實,要想出去,除非騎個毛驢翻山。\\n\\n原本摔得就不重,我在連睡了兩天之後,就差不多好了,既然再著急也出不去,我索性就在徐愛民家安然住下。\\n\\n安靜整潔的農家小院,除了廁所和洗澡不大方便之外,什麼都很好。\\n\\n原來準備打個電話出去,就算不跟彆人說,也要給酒店打個招呼說我這幾天不回去了。但是這村子根本不通電話線,原本那一點微弱的手機訊號下過雨之後也冇有了,估計是附近的訊號塔什麼的在大雨中損壞了。\\n\\n徐愛民說過看能不能讓彆人帶個口信出去,我想想算了,說我孑然一身,就算被當作失蹤人口報到警察局,估計也冇什麼人著急,還是不用費事得好。\\n\\n就這麼被迫與世隔絕,在這個小山村裡待了5天,知道舒桐就是蘇翔英之後,因為他欺瞞監視在先,破壞了行業規矩,我已經冇有了再替他繼續查下去的意思。\\n\\n天天跟徐愛民還有他父親相處,都絕口不再提徐愛珍的事。\\n\\n徐愛民這個人,最初接觸會覺得他性格冷淡,但相處久一點,就能覺察出他心思細膩而且很會照顧人,怪不得是醫學院出身。\\n\\n等到公路終於疏通,徐愛民也聯絡好了帶我出去的沙石車,臨上車前,站在路旁的徐愛民依舊一臉淡漠,卻開口說:“回去最好到醫院檢查一下,一週內都要避免頭部劇烈運動。”\\n\\n我連連點頭答應,心裡有一次感慨命運弄人,要不然徐愛民這樣的人,如果不是避世隱居,而是做了醫生,不知道該收穫多少芳心。\\n\\n鄉間公路上還有下雨後的泥濘,車速很慢,等長長的沙土路終於走完,車輛拐上平坦的水泥公路,沙石車也猛地加了油門,一陣提速。\\n\\n路上閃過片片參差不齊的村落,等車輛環過某處山坳,視線霍然開朗,D城的建築群出現在眼前。\\n\\n我暗暗在心裡舒口氣,總算又回來了。\\n\\n沙石車不能進城,司機師傅就在環城路邊把我丟下,我連連道謝,又塞了五十塊錢在座位下,這才跳下車。\\n\\n環路上計程車也不算少,冇花幾分鐘就攔到一輛,司機大哥扭過臉問去哪兒,我一笑:“警察局。”\\n\\n少有的嚇了一跳,司機開始笑:“一到城裡就往警察局去?您公乾?”\\n\\n我笑笑:“冇什麼公乾,就是等我的人可能在警察局而已。”\\n\\n司機也冇再說什麼,笑了笑之後開車。\\n\\n小城市到哪裡都不會太遠,不到十分鐘,計程車就在警察局門口停下。\\n\\n交錢下了車,我徑直往不大的辦公院子裡走去。\\n\\n當初差身份證的時候已經來過一次,於是輕車熟路,繞過門口的大花壇,就是辦公大樓。\\n\\n這裡是警局,自然有穿著警服的警察在身邊擦肩而過,有一個卻停下來看我:“唉?你不是?”\\n\\n樓梯上走下來一個熟悉的身影,舒桐帶著急切的跑過來抓住我的肩膀:“黍離!黍離你回來太好了!我還以為……”\\n\\n我抬手打掉他的手,抬頭看他,“這位先生,我不記得我們有這麼熟過。”\\n\\n舒桐有些發愣地看著我,這張幾天前還笑容燦爛的英俊臉龐上,已經有了些憔悴,眼中也有不少血絲,辯解一樣開口:“黍離你聽我說,不是你想的那樣……”\\n\\n“不管是怎麼樣,”我開啟揹包,掏出一張名片遞過去,“這次的委托我已經不打算做下去了,之前還有之後所有的費用我可以自己負擔。你如果還有什麼不滿,可以打電話向偵探協會投訴我。”\\n\\n我笑了笑,把名片塞到舒桐手中:“不過我們冇有簽定正式的委托合同,你投訴也冇有什麼用。”\\n\\n鬆開手,越過站在原地的舒桐,我沿著樓梯,繼續向上走去。\\n\\n剛纔跟舒桐的幾句話,聲音並不大,樓上的人冇有被驚動。\\n\\n穿梭往來的警員們捧著資料和電話,神色匆忙,不時有XX區找到冇有、有報告發現女屍冇有的對話傳來,似乎在尋找什麼失蹤者。\\n\\n我一路走過去,樓道儘頭,厚重的紅木門內,隱約有說話的聲音傳來,應該是屬於警局的負責人:“不要著急,程先生,我們在調動一切能調動的力量……”\\n\\n我走到門外,站住,推開門。\\n\\n不算充足的陽光,黑沙發,大盆巴西木,寬大辦公桌後身穿警服的人正一臉嚴肅地向對麵沙發上的人說話。\\n\\n聽到門口的響動,他們一齊回過頭來。\\n\\n放下推門的手,我站著,笑起來:“好多年不見,程寒暮。”\\n\\n黑灰西服,白色襯衣,逆光裡的五官並不清晰。\\n\\n然而卻能確切地肯定,這是程寒暮。幾天前剛剛把他的“遺產”留給我的程寒暮。\\n\\n臉上堆滿笑容,我走進去,越過沙發,向桌後穿警服的人打招呼,“您就是展局長吧?您好,第一次見麵,我是失蹤的那個李黍離,不好意思被困在冇辦法跟外界通訊的地方了,麻煩您警局的同誌們找我,實在抱歉。”\\n\\n見慣了大風大浪,展局長早就回過神來,這時候表情嚴肅地看我:“冇有辦法通訊也要想辦法通訊!你再失蹤個五天我們都不急,急得是你的家屬,這兩天輪流堵在我辦公室裡都快把我堵瘋了!”\\n\\n我連忙笑起來:“是我疏忽,下次絕對不會了。”\\n\\n“你還想盯著我們局?再失蹤到彆市失蹤去!”展局長一瞪眼睛。\\n\\n兩個人都笑了起來,展局長看起來也是雷厲風行的樣子,說完站起來,邊走邊說:“你們先坐一下,既然你已經找到了,我去通知外麵的人收隊回來。”\\n\\n我笑笑揮手:“您快去,麻煩您了,真對不起。”\\n\\n展局長很快離去,房間內重新安靜下來,我低頭笑,抱了手臂轉身麵向沙發:“哎呀,舅舅您怎麼來了?這大老遠親自跑到這裡來,您這是來找我的?”\\n\\n對麵冇有回答,光線中他隻是微低了頭,眉間皺起微不可見的弧度。\\n\\n再次笑起來,我已經控製不了話裡的嘲諷:“舅舅您真是越活越有童心了,裝死這把戲我還以為隻有三流言情小說的男主角會用,冇想到您也挺有興趣的!”\\n\\n口氣刻薄尖酸,冇辦法,這幾年來養出來的一股戾氣,想收也收不住。\\n\\n我還是笑著,從口袋中套出手機開啟,關了幾天冇用,電池幾乎還是滿格。\\n\\n撥出一個號碼,我把手機放到耳旁,隻響了兩下,電話就接通了,裡麵傳來熟悉的聲音,帶著幾分不耐煩:“李黍離,今天的葬禮你到底還來不來……”\\n\\n“童律師,”我笑著,“我想請問一下,那些‘遺產’是不是已經轉到了我名下。”\\n\\n童律師原本就帶了怒氣的聲音更拔高了幾分:“好……我要是養了這麼個白眼狼,我不如就地掐死……”\\n\\n“喏,轉了?還是冇轉?”無視電話那頭的熊熊怒火,我接著問。\\n\\n童律師噎住半響:“轉了!繳過稅!過了戶!房產過戶等你到場才能辦!”\\n\\n“這就好,謝謝童律師。”趕在對方摔了電話之前,我笑,“對了,我見到我親愛的舅舅了,精神還不錯呢,所以我不用再去參加他的葬禮了吧?”\\n\\n童律師一愣,隨即叫起來:“寒暮?寒暮去了?混賬!他還亂跑!你旁邊有冇有醫生……”\\n\\n我微笑著按斷電話,接著利索關機,重新把手機揣到口袋裡,向沙發上低頭不語的人點頭笑:“我要回酒店去了,舅舅再見?”\\n\\n意料中一樣,他還是冇有回答。\\n\\n反正我也算問過了,禮貌到了,就這麼走了,應該也不算失禮。\\n\\n我才抬起的腳步,他就輕聲開口:“黍離,幫我倒杯水來。”\\n\\n我停下腳步:“什麼?”\\n\\n“幫我倒杯水來,”淡而溫和的語氣,程寒暮抬起頭來,麵容有隱約的蒼白,說得無比自然,“我有些累,站起來隻怕要昏倒,黍離,幫我倒杯水。”\\n\\n這可是撫養我長大的男人,連這麼簡單的要求都拒絕,我是不是就太黑心了?\\n\\n我扯起嘴角笑,走到辦公室一角的飲水機旁,什麼溫度的水給程寒暮喝最適合,當年我就已經很熟練,拿起紙杯,很快兌出溫度適宜的一杯,送到程寒暮手裡。\\n\\n握住杯子,他的手在抖,幅度不大,卻還是有幾滴水從杯中濺了出來。\\n\\n隻是片刻工夫,他的臉色已經更加蒼白,輕輕咳嗽了幾聲,他合了閤眼睛定神,而後抬頭向我微笑了下,用手指指衣服一側的口袋:“這裡的藥盒,麻煩幫我拿出來。”\\n\\n在沙發上坐下,我先從他手裡接過水杯,才俯身從他胸前的口袋裡摸出藥盒,倒出一次的分量,他手抖得幾乎接不住,我就直接送到他口中。\\n\\n把藥就著水嚥下,藥效似乎是一時冇有發揮出來,他微蹙了眉,合著眼,身子靠在沙發上。\\n\\n我坐在沙發另一側打量他,眼前的程寒暮比五年前還要消瘦,也比五年前更加莫測。\\n\\n以程寒暮的性格,當年他和我最親密的時候,也不曾見他開口對我要求過什麼,所以他剛纔那一聲柔和的請求,實在是太出乎我的意料。\\n\\n他叫住我,是有什麼想對我說,還是因為在他發病的時候,隻有我一個人在?\\n\\n神思還冇回來,手指已經被微涼的手握住,程寒暮睜開了眼睛,看向我:“黍離,我想回去休息,扶我到門外好嗎?”\\n\\n幫人總要幫到底,我翹起嘴角算是笑,扶著他的胳膊配合他慢慢站起來。\\n\\n程寒暮的狀態彷彿真的不好,不長的路,走走停停居然用了快十分鐘,下樓梯時有兩次都是撐住牆壁才勉強冇有跌倒。\\n\\n剛開始我還注意跟他保持點身體距離,到後來就幾乎是半扶半抱,把他塞到樓下停著的車裡。\\n\\n開車的是一個陌生的小夥子,看樣子跟程寒暮似乎也不是很熟,幫我一起把程寒暮扶到車裡後,就坐到駕駛座上問:“程先生,到醫院去還是回酒店?”\\n\\n程寒暮似乎是一時冇有餘力開口,靠在車座上合了眼,冇有說話。\\n\\n我本來就冇打算久留,看他安頓好了,就動身準備鑽出車,身體剛起來,手就被按住了,程寒暮輕咳了一聲:“黍離,我也住在那家酒店,讓小張一起送你回去。”\\n\\n原本就亂糟糟的心情更加不耐煩,我忍不住冷笑一聲:“程寒暮,五年前我們就沒關係了,你今天這樣想乾什麼?”\\n\\n話一出口,怨氣就跟著傾瀉而出:“好,程先生,當年是我小不懂事,恬不知恥喜歡上你,你趕也把我趕出家門了,多少錯也都抵消了吧?現在你又是遺囑又是遺產,童大律師就差把我拽到你墳頭上哭墳去了,這麼耍得我團團轉也算耍夠了吧?我這兒還有什麼是你還冇玩兒夠的?還要我繼續陪著你玩兒?”\\n\\n幾句話一出口程寒暮的臉色就立刻煞白,連原本淡白的薄唇也添上了淺淺紫色。\\n\\n李黍離就算再冷血無情,也總不至於要拿話活活逼死把我養大的男人。\\n\\n怒火越來越壓不住,我再冷笑一聲,甩開程寒暮的手就想去開門。\\n\\n“黍離,”這次程寒暮冇再來拉我,隻是聲音低了下來,“下次再去那麼偏僻的地方,要小心。”\\n\\n最後一個字,低得快要聽不到,他的身子晃了晃,單手揪住胸口,沿著車座的椅背慢慢滑倒。\\n\\n當年程寒暮在我麵前發病了一次,就把我嚇得手足無措,瘋了一樣就知道抱著他拚命表白。\\n\\n如今居然也冇好多少,眼看著前一刻還在說話的他就那樣倒下去,我幾乎是傻了一樣,腦中一片空白。\\n\\n還是司機小張處變不驚,當機立斷地發動汽車,一路飛馳,闖了無數紅燈,總算及時趕到了醫院。\\n\\n此後也是小張忙前忙後,交急診費辦住院手續,直到坐在搶救室外的凳子上,手裡捧著小張抽空塞給我的水,腦袋還是嗡嗡作響。\\n\\n剛纔車開得快,遇到轉彎顛簸,我下意識地把程寒暮緊緊抱在懷裡。\\n\\n他人事不省,隻是緊閉著雙目,額頭上一陣一陣的出冷汗,我舉起袖子擦,卻怎麼也擦不淨,等到醫院時,他額前的黑髮已經浸得濕透。\\n\\n“誰是家屬?”恍惚間,身後搶救室的門已經開了,雙眉緊蹙的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衝著走廊說,“病人的家屬呢?”\\n\\n小張還在辦住院手續,這裡隻剩下我,我連忙迎上去:“我是,怎麼了?”\\n\\n“身體這樣了還不住院,出來到處亂跑,出事了你負責還是我們負責?”劈頭蓋腦一串話就砸過來,神情嚴肅的醫生髮了脾氣,“病人不聽話也就算了!你們這些當家屬的就不會管著?自己的身體自己都不知道注意,非得搞到用救護車拉到醫院裡來了才高興啊?救護車坐著很高興是不是?”\\n\\n“那個,醫生……”猛地被訓了一通,我頭有些暈,“我們是開著自己的車送來的。”\\n\\n停了停看我一眼,那個醫生的神色還是不好:“自己車?闖紅燈了吧?上網去查查扣了多少分?吊銷了駕照下次我看你們開自行車?”\\n\\n我趕緊擺手:“我們下次打120叫救護車……”\\n\\n繃著的臉鬆動一點,那個醫生表情緩和了些:“情況不是很嚴重,病人暫時是穩定住了,留院觀察。”\\n\\n說著要轉身,臨走前回頭上下打量我一眼:“看著也是挺好的一個人,以後記住要多留意你愛人!”\\n\\n已經給訓得有些發愣,我不停陪笑:“是,是……”\\n\\n正說著,旁邊一個護士拉我手臂:“彆光顧著說話,跟我們去病房。”\\n\\n病床是帶著一堆瓶瓶罐罐一起推出的,臉上的氧氣罩裡一片白霧,程寒暮居然是清醒的,目光掃過四周的醫護人員,轉到我臉上。\\n\\n我不由自主,將手放在了他的手臂上,他插著輸液管的手動了動,慢慢移過來,輕輕蓋在我放在床沿的手上。\\n\\n“要恩愛待會兒到病房裡再說啊!”還蒙著口罩的年輕醫生瞥了瞥我們交疊一起的手,語氣裡帶笑。\\n\\n清咳了一聲,我抬頭掃了一眼周圍推著病床的醫生和護士,冇把手抽開。\\n\\n這麼兵荒馬亂弄了一圈,總算在加護病房裡安頓住,程寒暮也沉沉睡去,我鬆口氣癱倒在病房的沙發椅上揉脖子。\\n\\n從早上搭著運沙車回到市裡,之後又從警察局折騰到醫院,我這一路也冇閒著。\\n\\n還留在病房裡小護士看著我笑了笑:“您愛人情況還好的,不用擔心,您也休息下吧。”\\n\\n我點了點頭,略微有點哭笑不得,給那個醫生一叫,這莫名其妙的,我變成程寒暮的愛人了。\\n\\n不過要特地去解釋,隻怕越解釋越麻煩。\\n\\n調好了儀器,小護士又衝我笑笑,這纔開門走了出去。\\n\\n病房裡很快就一片安靜,隻剩下儀器單調的“滴,滴”聲,床上的程寒暮的臉依舊蒼白,突然一陣煩躁,我站起來,拉開門走出去。\\n\\n這一層全是單間的加護病房,走廊裡也冇有多少人,我抱胸靠在牆上,冇多大一會兒小張就匆匆走回來,看到我就笑:“李小姐您怎麼不在裡麵坐?”\\n\\n“看著心煩,有什麼好坐的。”心情不好,語氣自然就差,我隨口回答。\\n\\n小張倒是冇生氣,反而嗬嗬笑了起來:“嚇著了吧?程先生第一次在我麵前暈倒,我也給嚇了一跳呢,不過有了第一次,就知道該怎麼辦了,嗬嗬……”\\n\\n他邊說,邊問我:“您是李黍離小姐吧?其實程先生是在Z市的,知道您在這邊的山區裡失蹤了,連夜叫我開車過來,來這邊就差點進了醫院,在酒店裡休息了兩天。這兩天是纔好一點,就天天到展局長辦公室裡去坐著了,說是無論如何也要把您找回來。”\\n\\n我也早就注意到了,小張開的那輛車並不是D城的牌照,而是外地Z市的。\\n\\nZ市,距離我讀書和生活的楓城隻有不到一百公裡。\\n\\n我笑了笑問:“小張你是什麼時候起跟著程先生的?”\\n\\n“冇多久啊,算起來纔不到半個月。”小張笑笑,“其實我是吳總的司機,吳總讓我跟著程先生,您知道吳總跟程先生的關係吧?把我當自己人就好。”\\n\\n我當然知道,他說的吳總肯定是懷靖集團的老總吳啟明,程寒暮那些交往甚密的朋友中的一個。\\n\\n我還在家裡時,冇少碰到過他來拜訪,每次都跟程寒暮關在書房裡暢談很久,還隔三岔五就流水一樣的往家裡送補品。\\n\\n程寒暮在Z市做什麼?又為什麼跟吳啟明還有關聯?小陳叔和蔣阿姨呢?為什麼程寒暮現在的司機不是小陳叔?\\n\\n說起來要不是自從童律師給我發了程寒暮的“訃告”後,小陳叔和蔣阿姨在一夜之間就消失不見,再也冇有打過一個電話給我,我還真會相信程寒暮已經“去世”了呢。\\n\\n要知道蔣阿姨和小陳叔和我的聯絡一直冇有中斷,如果程寒暮真的出了什麼事,他們兩個人就算再忙,也要打個電話給我。\\n\\n程寒暮的“訃告”還有去參加葬禮的事,也不用童律師冷冰冰地來通知我。\\n\\n當然,這一切在確切見到活著的程寒暮本人之前,都隻是我的直覺和猜測而已。\\n\\n說到底,這幾天是我執拗地在心裡認為他並冇有死,拒絕接受他的“死訊”,還是真的覺察到了不對勁的地方,我也不知道。\\n\\n人嘛,碰到關心的事情,難免煩亂,我也不可能免俗。\\n\\n我抬頭衝小張笑了笑:“那還真麻煩你了,回去代我向你們吳總問好。”\\n\\n小張一笑:“李小姐彆客氣,程先生跟吳總又不是一般的關係。”\\n\\n我又笑笑:“麻煩你先到病房裡幫我看著程先生,我在外麵歇一會兒。”\\n\\n小張善解人意地笑笑:“好的,您在外麵透會兒氣。”\\n\\n看著他進了病房,我就走到走廊儘頭的樓梯口,把手機摸出來,翻出童律師的號碼。\\n\\n電話撥過去,響不到兩聲就被接起,童律師沉默了一下,語氣突然又變得很好,如果不是我的錯覺的話,甚至帶了點討好的意味:“黍離,乾什麼呢?是不是跟你舅舅在一起?”\\n\\n又親熱地叫我黍離了,這變換得還真快,我笑:“當然在一起啊,他在病房裡躺著,我在病房外站著,二十米直線距離都不到。”\\n\\n“寒暮怎麼樣了?”口氣又一下急起來,童律師想也不想就指責我,“你能不能讓人省心點?從來就知道闖禍!”\\n\\n果然,莫名其妙就是我的錯了,幸好我年齡見長,心理承受能力早就今非昔比,摸摸鼻子:“不好意思我太能闖禍了,老是害得身體虛弱的病人出狀況,要不然為了大家的健康,我還是趕緊再消失了?”\\n\\n“李黍離!”頗為咬牙切齒地叫了一聲,話筒那頭童律師吸了口氣,語氣重新軟下來,“黍離你聽話,千萬彆走了,好好守在寒暮身邊。”他停了一下,“算是童叔叔求你。”\\n\\n這是突然又走悲情路線了?一時冇想好怎麼反駁,我握著手機默不作聲。\\n\\n似乎是怕我堅持要走,童律師連忙又跟著解釋:“我在這邊暫時過不去,除了你,現在寒暮身邊再冇有旁人了,你千萬彆走,好不好?”\\n\\n他說完,還又補了兩句:“黍離,不管寒暮騙冇騙你,你相信叔叔,你舅舅絕對不會做對你不好的事。”\\n\\n絕對不會做對我不好的事?這要是早兩年聽到這樣的話,我恐怕早跳起來冷笑著反駁了,現在就隻是笑了笑,淡淡開口問:“這次程寒暮的‘死訊’,除了我,還通知了多少個人?這個‘葬禮’,除了辦給我看之外,還辦給多少人看?”\\n\\n這次沉默了許久,童律師才微歎口氣:“訃告是我發的,除了給你,還給了所有程家的世交,以及你舅舅有生意往來的朋友。本地報紙上也登了訃聞,葬禮隻是做做樣子,你舅舅根本冇想讓你去,你舅舅跟我說的是,我去通知你的時候不要提葬禮的事,把遺產移交給你就可以了。是我見了你之後覺得你的態度太不像話,所以才臨時決定告訴你葬禮的時間地點。”\\n\\n真是好逼真的“死亡”,如果不是我陰差陽錯的在這裡撞見了程寒暮,要不然就算我心裡有疑惑,等到了“葬禮”現場,也想不到“死者”竟然還活著吧?\\n\\n“黍離,”童律師停頓了一下又說,“你舅舅這麼大費周章的苦心安排,是因為什麼,我現在不能告訴你……請你不要向彆人泄露你舅舅還活著的訊息,要不然你舅舅做這一切都白費了。”\\n\\n聽得皺了眉,我口氣有些淡:“我管不了你們這些勾心鬥角,這訊息我也不會故意泄露。我的問題問完了,冇什麼事兒我掛電話了,再見。”\\n\\n“黍離,黍離……”見我要掛電話,童律師連忙喊住我,“寒暮肯定不會在醫院裡留的,你想辦法儘量拖住他,能多住一天就多住一天,要是他非要出院,記得看著他按時吃藥……”\\n\\n“需要護工可以打醫院電話,”打斷童律師的話,我笑,“我不提供這種服務。”\\n\\n我說完,在童律師憤怒的罵聲傳過來的同時掛掉電話,然後飛快按下關機鍵。\\n\\n能跟我吵架還不被氣死,也就程寒暮還行,律師先生,您道行還差了點。\\n\\n把手機收到口袋裡,站在走廊儘頭望瞭望那邊程寒暮那間病房,我心裡還是亂糟糟不想回去,猶豫了一下,索性順著樓梯“咚咚”走到樓下,準備到病房樓下的小花園去散步。\\n\\n誰知道剛走出病房樓的大門,迎麵又走過來一個熟悉的身影。\\n\\n舒桐神色焦急,見了我之後先是略帶尷尬的笑笑,然後上前一步:“黍離,我聽警局的人說你跟兩個人到醫院來了,你怎麼樣?”\\n\\n“生病的人不是我。”我麵無表情,腳步不停,邊說,就要和他擦肩而過。\\n\\n“黍離!”肩膀猛地被按住,舒桐的手上略微用了點力氣,“對不起,黍離,冇有告訴你我就是蘇翔英……”\\n\\n頭頂上的聲音有些沙啞和沉悶,舒桐的手臂很熱,透過衣料傳過來:“黍離,我是真的擔心你……”\\n\\n先是不清不楚被當成彆人的老婆,接著又有個帥哥不顧形象當眾攔著我,我今天是走了桃花運?\\n\\n我退後兩步,躲開他的手:“我不記得我們有這麼熟,請自重。”\\n\\n病房大樓前來來往往的人並不少,不願跟他在這裡囉嗦,我繞開他就要走。\\n\\n“黍離……”身後舒桐的聲音低了下去。\\n\\n我根本不管,徑直往前走,卻聽到後麵傳來一聲驚呼:“啊!先生,您怎麼了?”\\n\\n這喊聲太近,我不禁轉過頭,正看到舒桐一手撐著身旁的梁柱,蒼白著一張臉,一個護士神色緊張地扶著他。\\n\\n“黍離……”見我回過頭去,他抬頭挑起有些失色的唇角笑,“你看我也快要住院了,你不要走好不好?”\\n\\n舒桐是發燒了,前幾天淋了雨感冒,這幾天也冇好好休息,於是高燒39度5,還加上過度疲勞,被那個一臉擔憂的小護士扶到急診室裡冇多久,就被醫生要求住院治療。\\n\\n這下好了,住院兩個了,集體從酒店挪到醫院病房裡來住,挺不錯。\\n\\n舒桐被安頓在病房裡輸液,我也不管他還固執地留在我身上的目光,說了句“我去看彆人”,就推門出去。\\n\\n走來上一層樓,就是程寒暮的病房。剛纔跟舒桐不過耽誤了1個多小時,我推開病房的門進去的時候,小張正坐在一旁的沙發裡打盹,程寒暮卻已經醒了。\\n\\n發覺我進去,他垂下的眼睫動了動,目光抬起。\\n\\n我也不說話,越過小張在另一張沙發上坐下。\\n\\n程寒暮已經摘了氧氣罩,臉色卻依舊蒼白,靠在升高的病床上,呼吸也還有些急促。\\n\\n我冇抬頭,隨手拿起一旁桌上小張買回來的報紙翻看。\\n\\n房間裡很靜,除了報紙翻動的聲音就是小張微微的鼾聲和儀器的滴滴聲。\\n\\n我把報紙順著從一版往後翻,要聞版照例是一片太平盛世歌舞昇平,社會版又是某家丟了一隻寵物貓三個月後居然在豬圈裡找到,某賣板栗的大叔竟然長了一張酷似劉青雲的臉,娛樂版又在懷疑某當紅歌手是不是同誌,還附了一張連臉都看不到的疑似親密照……世界從來都是這麼喜感。\\n\\n正看報紙看得津津有味,旁邊傳來程寒暮的聲音:“黍離。”\\n\\n輕咳了一聲,他的話聲很低,還夾著些微的喘息:“這些年……你過的好麼?”\\n\\n“還行吧,不錯。”翻著報紙,我隨口答了一句。\\n\\n他又低低咳嗽了幾聲,過了一會兒,冇再說話。\\n\\n冇有電視機和網路的時間頗為無聊,我把一份報紙從一版翻到最後一版,連D版的大幅廣告都冇有放過。\\n\\n再抬起頭時,程寒暮已經又合上眼睛睡著,眉頭微蹙,眼下有團並不明顯的青影。\\n\\n上天真是不公平,五年都過去了,有時候我照鏡子,都會懷疑眼前這個神色麻木滿臉滄桑的女人是不是我自己,程寒暮卻還是當年的樣子,除了更清瘦了一些之外,冇有一點改變。\\n\\n現在拉著他出去跟彆人說我倆相差十一歲,恐怕都冇人相信。\\n\\n突然就想到《神鵰俠侶》,小龍女落到懸崖下十六年後跟楊過相逢,楊過已經頭髮花白風霜滿麵,小龍女還是妙齡少女的樣子。\\n\\n小時候看到這裡還覺得蠻好,楊過變老了,小龍女冇老,站在一起挺般配,彆人也不會看出來他們原來是師徒戀。\\n\\n可惜啊,我跟程寒暮卻不會這樣,我們之間,從來都是我的單戀,他老了還是冇老,跟我也冇什麼太大的關係。\\n\\n我站起來,看看床頭那個輸液瓶子,剛纔瞄了一眼估算的果然冇錯,現在這一瓶快輸完了。\\n\\n我走出去輕輕關上門,到走廊儘頭找到護士告訴她6號病房該換點滴,再走到無人的樓梯裡,從口袋裡摸出火車上剩下的那半包煙,無視牆上碩大的禁菸標誌,點上一支,吸一口。\\n\\n大家都是懶的,有了電梯之後就很少有人再走樓梯,靜靜抽完一支菸的時間裡,身旁空空蕩蕩,無人路過。\\n\\n窗外可以看到不遠處的門診大樓,熙熙攘攘人來人往,醫院的圍牆邊種著一排高大的楊樹,風吹過,一片片泛黃的葉子紛揚落下,遠遠看著,彷彿能聽到簌簌聲響。\\n\\n指尖的香菸染儘,我在垃圾桶上把菸頭摁滅丟進去,而後手揣到口袋裡,走下病房樓,穿過醫院的廣場,一直走出醫院。\\n\\n很巧,這家市立醫院隔壁,竟然就是我住的那家酒店,於是連車都不用打,不到五分鐘就走回房間。\\n\\n幾天冇回來,房卡的磁性早消了,到總檯解釋一下,重新補了磁,這纔開啟了房間的門。\\n\\n那天早上出門前丟在桌上的東西都還淩亂散著,我順手放在床上的那兩件衣服卻被客房服務整整齊齊疊好,放在新換過的床單上。\\n\\n我收拾東西,把洗手間的洗漱用具收在化妝袋裡,衣服裝起來,零零碎碎的東西一件件整理,收進包裡,最後把電腦的電源滑鼠一套東西整好收進包,拉上拉鍊。\\n\\n檢查了一遍所有的抽屜裡都冇有遺忘的東西後,我就提著裝了一堆東西的大包離開房間,到總檯退了房。\\n\\n剛出大廳運氣很好打到一輛車,路過醫院的時候我請司機停下,把用信封裝好的一堆資料,包括那本八十年代的紅皮日記本和其他一些檔案,交給醫院傳達室,請他們轉給還在住院的舒桐。\\n\\n留好了檔案,我就直接讓計程車開到長途客車站,發往省會城市的車三十分鐘一班,這個時候乘車的人並不多,我運氣十分好的買到十五分鐘後的那趟車,座位還很不錯。\\n\\n隻在候車室裡等了不到十分鐘,要發車的大巴就停到了指定位置,上車放好行李,調低椅背合上眼閉目養神,冇過多久,大巴車就開動了。\\n\\n此後一切都很順利,在省會城市逗留了幾個小時,乘上當晚一趟夜車,第二天早上不到七點鐘就回到楓城,我生活了五年的城市。\\n\\n回到家裡,爽快的衝了個熱水澡。\\n\\n草草擦完頭髮從浴室出來,就聽到放在桌上的手機鈴聲大震,我拿起來看了,童律師的號碼,之前已經打了三個過來了。\\n\\n按下通話鍵,還冇來得及把話筒放到耳朵上,裡麵的吼聲就已經傳出:“李黍離!告訴你要陪著寒暮!你跑什麼?”\\n\\n連忙又把話筒拿得離耳朵遠些,等童律師的咆哮聲小了些,我才湊過去:“罵完了?”\\n\\n“李黍離,你能不能有點良心?” 童律師說話都氣結,“你,你……”\\n\\n“讓我陪著程寒暮是你拜托的,我可不記得我答應過。”笑著說完,我照例摁斷,接著關機。\\n\\n扔了電話,隨便等頭髮乾一些,我倒頭躺在自己那張一米八的大床上,很快睡著。\\n\\nD城,多年前死去的女人,留在閉塞鄉村裡的死者家屬,舒桐,甚至突然出現在我麵前的程寒暮……\\n\\n這幾天內發生的一切,在這一場無夢的好覺中,離我遠去。\\n\\n回來之後很是懶懶散散地過了幾天,每天睡到十二點過後,爬起床後臉都不洗端坐在電視機前等外賣,早飯連午飯一起解決,吃飽後就抱著電腦打遊戲。\\n\\n用常文心小姐的話說就是,你宅可以,你可不可以宅出點品味來?\\n\\n既然是宅,還有什麼品味可言?你看十幾歲的宅和四十幾歲的宅有什麼區彆冇有?\\n\\n這麼晃盪了幾天,我才漸漸出巢活動,跟常文心一起逛街。\\n\\n坐在二樓靠窗的座位上,常文心大小姐手裡的竹筷幾乎要戳到我臉上,氣勢洶洶,“敢整整兩週都冇聯絡我!兩週!說,死哪裡去了?”\\n\\n我們是在母校附近的一家雲南菜館裡,價格公道,人也不雜,除了學校的教職工和學生之外,其他的客人不多。\\n\\n“女皇陛下萬歲,小的冤枉啊。”我連忙舉手討饒,“莫非陛下忘了?小的是奉陛下諭旨到外省公乾……”\\n\\n兩條柳眉倒豎,常文心斜睨著我:“叫你公乾,不是叫你跑得連根毛都找不到!還敢頂嘴?拖下去板子給我著實了打!”\\n\\n“微臣素來體弱,陛下這頓板子可不可以就不要打了啊……”我捧臉努力扮柔弱。\\n\\n常文心一個白眼:“得了吧你,壯得跟頭牛似的就彆在這兒裝柔弱!”\\n\\n“謝謝,人家喜歡角色扮演。”我很謙虛地道謝。\\n\\n常文心一臉被雷的表情……\\n\\n正好一人一份的天麻汽鍋雞也端上來了,女皇陛下暫時冇空搭理我,我把冒著騰騰熱氣的小砂鍋端到自己麵前,隨口問:“對了,這次你讓我接的這個委托,你認識那個委托人麼?”\\n\\n常文心搖搖頭:“不認識啊,這是我家老爺子開口讓我托給你的,可能是他的什麼朋友吧。”說著問我,“我說,你把東西給人找回來了吧?”\\n\\n我搖搖頭,語氣輕鬆:“冇有。”\\n\\n常文心一笑,揶揄:“哎呀,冇想到‘失物狩獵者’也有失手的時候?”\\n\\n這名字在網上聽著就夠中二了,因為瞧著有趣我纔沒站出來反對,現在讓她在現實中說出來了,我雞皮疙瘩立刻起了半身,滿頭黑線:“大小姐,要留口德啊……”\\n\\n常文心那丫頭更加得意,仰頭哈哈笑了起來。\\n\\n大碗大盤的過橋米線端上來,我翻了個白眼不理她,徑自吃米線。\\n\\n跟常文心吃完了飯,兩個又跑到學校附近的舊書店裡去淘書,許久不去運氣不錯,兩個人都扒到了幾本心水的書,結賬的時候,常文心抱著手裡的《悲劇心理學》,及其鄙視地看我手裡的《交錯時光的愛戀》。\\n\\n我安之若素,笑眯眯地:“江蘇文藝95年版的哦……買不到了哦……”\\n\\n常文心更加鄙視:“這本書我初一就買了好不好……”\\n\\n“哎,我那冇有自由的中學生活啊。”我哀歎,“連躲在被窩裡看言情小說的回憶都冇有留下。”\\n\\n於是常文心繼續鄙視我……\\n\\n提著書又逛了左近的幾個飾品小店,接著晚餐在KFC解決,常大小姐一邊一臉鄙視地痛斥“萬惡的垃圾食品”,一邊吞掉了整個烤雞腿堡,捎帶一大份雞米花和一大杯可樂。\\n\\n吃飽喝足後各自打道回府,打著嗝直奔我的那個小蝸居。\\n\\n我租住的這棟老樓是學校的舊教職工宿舍樓,離學校隻有兩站路,兩年前還冇畢業的時候我就在這裡住了,舊是舊了點,住著卻舒服,窗外就是茂密的榕樹和木蘭,晚上也靜。\\n\\n剛到樓下,卻還冇走進,就看到樓下停著一輛車,車旁靜靜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n\\n頭髮梳理整齊,淺灰的西裝下是白色的襯衫,這樣穿著正式的舒桐有了些陌生的沉靜。\\n\\n把車停在樓道口旁的車位上,舒桐把手插在口袋裡靜靜站著,似乎在出神。\\n\\n我這纔想起,剛認識時,舒桐好像提過他工作的公司也在楓城,隻是當時我冇想過回來後還要聯絡,就冇有在意。\\n\\n“黍離,”發現我已經走過來,他連忙站直快步走過來,到我麵前後又有點猶豫地停下,“黍離,你還好吧?”\\n\\n“不錯。”還是冇打算搭理他,我繼續往前走。\\n\\n“蘇翔英是我在未成年時用過的名字,我現在的名字就是舒桐。”有些急切地解釋,舒桐站在我麵前,“黍離,我冇想過要在身份上隱瞞你什麼,在火車上遇到也是確實是碰巧。我承認互相介紹過之後,我就知道你就是這次我委托的物件了,但是我卻冇有點破。”\\n\\n說到這裡,他頓了頓:“我隻是想用更單純的身份跟你相處,而不是你的一個委托人。”\\n\\n我笑了笑,抬起頭看他:“不好意思,我現在隻把你當成我的一個委托人,而且還是我不喜歡接觸的那種。所以現在能麻煩你讓一下路?”\\n\\n嘴唇微張了下,最終還是什麼也冇說,舒桐錯開身體讓我過去。\\n\\n套出鑰匙開單元門上樓,走出幾個台階了,餘光裡看到舒桐似乎還在那裡站著,把手指放在唇邊,輕輕咳嗽了幾聲。\\n\\n他的感冒這幾天應該還冇完全好,剛纔跟我說話的時候,臉色也不大好。\\n\\n我的蝸居在三樓,到家裡之後把東西放下,又換了衣服,接著把放在冰箱裡的木瓜拿出來半隻,順手開啟電視。\\n\\n按著遙控把所有的台換了一遍,又舀了幾口木瓜吃,還是覺得不對,就走到涼台上看。\\n\\n樓下的綠蔭帶前,果然還停著那輛銀灰色的城市車,舒桐站在車旁,完全冇有上車的意思,隔了片刻,又把頭低下咳嗽。\\n\\n說起來,舒桐之所以會發燒,完全是因為跟我失去聯絡的那天冒著大雨找了好多地方,淋了雨引起重感冒。\\n\\n咬住勺子看了一會兒,我終於還是歎口氣,摸出手機翻到舒桐的號碼,摁了一行簡訊發過去:你上來吧,301。\\n\\n樓下舒桐拿出手機看了簡訊,先是抬頭搜尋了一陣,然後目光落在我所在的視窗前,揚唇一笑。\\n\\n摸摸鼻子縮回屋裡,等不到一分鐘,門外果然就響起了輕輕的敲門聲,我過去開啟。\\n\\n舒桐帶著笑:“黍離。”\\n\\n敞開門,我側身,指指地上一雙客用的拖鞋:“舒先生請進,麻煩換個鞋。”\\n\\n“謝謝。”笑著道謝,在門口換了鞋,又走到客廳裡在沙發上坐下,舒桐一路要笑不笑地看我。\\n\\n轉身去廚房倒了杯水遞給他,他接過來,也不喝,握在手裡,還是含笑看著我。\\n\\n我終於給他看得歎了口氣:“什麼時候回來的?”\\n\\n“昨天,”笑著回答,他捧著透明的玻璃杯,交握在手心裡,“醫生要求我住滿三天院,後來有事,又在D城耽誤了一天。”\\n\\n我“哦”了一聲,隨手抓過沙發上的大腳丫靠枕抱在懷裡。\\n\\n舒桐緩慢地開口:“你這裡的地址,我是跟常教授問出來的,常教授是我父親多年的好友,我知道你的偵探社,也是從常教授那裡。”\\n\\n解釋著,舒桐看著我的眼睛:“你應該也調查出來了,我就是當年那件兇殺案被遺留下來的孤兒,我的原名叫張翔英,後來我被父親領養,為了辦戶口和讀書方便,就改了名字叫蘇翔英。\\n\\n“等父親和我的繼母結婚,由於我是父親和繼母唯一的孩子,繼母家族的方麵有要求,我就又改了名字叫舒桐。一直用電郵和你聯絡的是我的秘書……”\\n\\n說到這裡,他又頓了頓,笑:“我的秘書,也是我繼母配給我的。”\\n\\n我突然明白過來:“你繼母的家族是舒氏?”\\n\\n他笑了笑:“是的,我繼母是舒氏的繼承人。”\\n\\n他說著又笑:“不過我才畢業回國不久,暫時冇有進入舒氏。”\\n\\n雖然知道舒桐姓舒,我卻從來冇把他往舒氏企業上聯絡過……畢竟這種背景的家族跟普通人的生活還是有段距離。\\n\\n現在聽他說了,回憶一下,舒氏企業現在的繼承人的確是舒老爺子唯一的女兒,隻不過這位女繼承人原本就很低調,自從舒老爺子去世後就更少在公眾場合出現,外界很少能瞭解到她的私生活。\\n\\n我吹出一聲口哨:“冇想到我居然勾搭了一個豪門三世祖……”\\n\\n一聽這話就失笑了,舒桐大約是覺得很有趣:“冇有股份和信托基金,從來都是自己賺錢養活自己的三世祖?”\\n\\n我瞪他一眼:“怕什麼,你不是獨子?早晚也得是你的,我是放長線釣大魚。”\\n\\n說完自己忍不住,“哈哈”笑了起來。\\n\\n舒桐微勾著唇角搖了搖頭,彷彿並不同意我的觀點:“我和母親並冇有血緣關係,不是你想象得那樣。”\\n\\n他說著,突然抬起了頭:“黍離,我真的喜歡你,我們試著開始吧。”字字句句都清晰,因為身體前傾,微仰頭看著我,他淺褐的眼睛中映著窗外的陽光,明亮得勝過星辰。\\n\\n如同那晚在燈火絢爛的重重樓閣之下,他側頭看我,眼中流轉的光華瞬間黯淡了所有。\\n\\n一片沉寂中,我笑了,卻搖了搖頭:“舒桐,你所追尋的人並不是我。”\\n\\n就像我追尋的人並不是他一樣,我們也許互相欣賞,但那份淡淡的情愫,卻並冇有漫長的時光和機遇,來變成真正的愛情。\\n\\n聽到這個回答,舒桐微愣了一下,看著我:“黍離?”\\n\\n我笑了笑,他是個聰明人,我也不打算繞彎子:“我能感覺到你好像從我身上看到了另一個人,你確定就要這麼倉促地跟我確定關係。”\\n\\n回過了神,舒桐微笑了笑:“這還是我第一次被人這樣拒絕。”\\n\\n我笑了起來:“看起來你被拒絕的經驗很豐富啊。”\\n\\n他隻是笑了笑,搖了搖頭:“這還是第一次……”\\n\\n想也知道舒桐這樣的帥哥如果對人表白,應該很少失手。\\n\\n我笑了下,低頭看著地麵,隔了一會兒才又開口:“舒桐,我曾經喜歡過一個人,以前很喜歡,現在恐怕也冇有完全忘記,跟你在一起時,我或許還是會想起他,念念不忘,無法控製自己。”\\n\\n抬頭望向他,我笑:“我並不是不喜歡你,隻是還無法忘記他,這樣對你來說不公平。”\\n\\n沉默了片刻,舒桐忽然笑起來:“需要我給你講一下我從小學起的暗戀史嗎?”\\n\\n我裝作感興趣的樣子:“這就是你心裡念念不忘的那個人?看不出來你還挺長情的。”\\n\\n他又笑了,卻冇承認,想來也冇什麼人能從小學起就暗戀另一個人長達十幾年吧,我也隻不過開一句玩笑而已。\\n\\n靜靜看著他,人生的際遇真的很奇妙,我從來冇想過自己會遇到這樣一個人,年輕英俊,笑容自信,眼神像陽光一樣照進來,照進心底那些陰霾,於是曾以為一生都不會捨棄的執念就一下子模糊起來,彷彿從來不曾存在。\\n\\n所以在D城的時候,我一度無法拒絕他,任由曖昧的情愫在我們之間蔓延,這樣做是很自私的,利用這些陽光,來忘記程寒暮。\\n\\n站起身來,我向沙發上的舒桐笑笑:“冇吃晚飯吧,我給你炒個蛋炒飯?”\\n\\n被我拒絕,舒桐卻冇有什麼消沉的感覺,微微笑著笑:“謝謝,我喜歡吃蛋炒飯?”\\n\\n我“嗯”了一聲:“應該是因為我隻會做蛋炒飯。”接著補充,“糊了,油放多了、米冇散開,蛋煎老了,鹽多了,鹽少了,統統不準埋怨!”\\n\\n舒桐微愣了下,臉上露出一絲苦笑:“好吧……”\\n\\n拍拍手進廚房,在我很有豪氣的一手提起炒鍋,“咣噹”一聲巨響把鍋扔在燃氣罩上之後,客廳裡響起舒桐遲疑的聲音:“黍離,要不然還是我來好了……”\\n\\n“廢話少說!”又把刀從架子上扒下來,“嘭”得斜砍在案板上,我對著明晃晃的菜刀嘿嘿冷笑,“讓小爺好好給你露一手。”\\n\\n客廳裡舒桐瑟縮地動了一下,再冇吭聲。\\n\\n半個小時後,笑眯眯的看舒桐緩緩舉起勺子,舀了一勺蛋炒飯放到嘴裡,我托著頭坐在餐桌前,問:“怎麼樣?”\\n\\n很有禮貌地把口中的食物嚥下去之後,舒桐禮貌地笑:“黍離,以後我來拜訪,還是讓我來做好了……”\\n\\n接下來還是忙碌瑣碎的生活,隻是第二天晚上從事務所晃盪回家裡,樓下已經停著舒桐的車了。\\n\\n照例是手插進口袋站在車旁,他等我走近,抬頭笑了笑:“回來了?”\\n\\n我揹著包三步兩步跑過去:“哦呀?又來了?我還做蛋炒飯給你吃?”\\n\\n臉色立刻就有點難看,他連忙咳嗽了一聲:“這就不用了……我們還是外麵吃去吧。”\\n\\n我很無恥“嘿嘿”一笑:“是你說的啊,不用我做飯,我們去哪裡?”\\n\\n笑著彎腰把車門開啟,舒桐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好,是我說的,請上車。”\\n\\n“謝謝,謝謝。”我笑眯眯上車。\\n\\n舒桐緊跟著也上車,衝我一笑之後,就發動汽車。\\n\\n他對這一帶的道路也很熟悉,順著樹木茂密的公路盤了幾圈,就走上環路。不到幾分鐘,車子從林立的樓房中鑽出,視野漸漸開闊,江堤上錯落的公園和茶座店鋪出現在眼前。\\n\\n沿著臨江的公路,舒桐把車開到一處其貌不揚的建築前,現在還不到吃飯的時候,不大的小樓前已經停滿了車輛,一時竟然找不到地方停車。\\n\\n把車停在門口示意我先下車,舒桐衝我一笑,又開車去附近找車位。\\n\\n店裡人多,我冇急著先進去找位置,站在大堂裡等舒桐。\\n\\n車位真的挺緊張,過了一會兒舒桐纔回來,看我還在那裡站著,微笑了笑,走過來和我一起上樓。\\n\\n這家店是以香辣的菜色為主,我見了選單上紅彤彤一片的彩圖就兩眼放光,興奮得差點要去勾舒桐的肩:“你怎麼知道我喜歡吃辣?”\\n\\n舒桐笑笑,看著選單熟練地點了一條特色的烤魚,接著兩個人又點了其他幾道特色菜。\\n\\n客人太多,菜一時也上不來,就跟舒桐喝茶閒聊。\\n\\n端起水杯喝了幾口水,看著對麵舒桐低頭輕咳了幾聲,我這纔想起他的感冒應該還冇好:“你現在還不能吃太刺激的東西吧?”\\n\\n他笑了笑,捧著手中的杯子:“還好。”\\n\\n不能吃辣還專門投我所好,悶聲不吭地帶我到這個菜館來。\\n\\n我斜睨他了一眼:“你可彆這樣遷就我啊,我會良心不安。”\\n\\n他微微笑了:“不能算遷就,我很喜歡這家的魚頭湯,想到你正好喜歡吃辣,於是就帶你來了。”\\n\\n說著,他頓了頓,開玩笑一般:“不過要是你真的良心不安,那就算你欠我份情好了。”\\n\\n我一翻白眼:“好吧,我現在已經冇有一點良心不安的感覺了。”\\n\\n鬥著嘴等菜上來,烤魚味道真的很好,皮酥肉嫩,鮮辣爽口,結果我一不小心吞得太多,吐著舌頭抱住杯子拚命灌水。\\n\\n舒桐就一邊悠哉遊哉喝他的魚頭湯,一邊看著我通紅的嘴唇偷笑。\\n\\n我辣得眼淚快流出來拚命吸氣,忍不住瞪他:“我說,你是不是故意帶我來看我笑話的吧?”\\n\\n他繼續微笑:“還好……”\\n\\n我眼睛瞪得更大:“什麼叫還好?你絕對故意!”\\n\\n他開始眨眼睛裝無辜:“我哪裡有……”\\n\\n我滿頭黑線:“我原來怎麼冇看出來你這麼無恥!”\\n\\n他舀起一勺魚頭湯,微笑著若無其事:“那應該是還不太熟。”\\n\\n吃完飯出來,兩個人並冇有去彆的地方,舒桐開車原路返回,把我送到樓下。\\n\\n下車之後我笑了笑:“你這樣,我會以為你還在追我。”\\n\\n“你想多了,”他也下了車走到我身邊,笑著,“隻是我在楓城並不久,冇有太多朋友,有個談得來的人,就多冒昧打擾下了。”\\n\\n他把話說到這裡,我也不好顯得太矯情,清咳一聲:“既然是這樣,那我也卻之不恭了。”\\n\\n他又笑起來,路燈下笑眼微彎:“黍離,再見,好好休息。”\\n\\n“好吧,”我又清咳,低頭看腳下,“那我上樓了。”\\n\\n說完了不見回答,抬起頭,舒桐仍舊在燈下站著,嘴角帶著笑意,靜靜看我。\\n\\n我們站的太近,他身上淡淡的草木香氣都飄到鼻間。\\n\\n我笑了,對他揮手:“再見。”\\n\\n他的聲音帶笑:“再見。”\\n\\n我抬頭一笑,轉身上樓。\\n\\n雖然他否認了還在追我,但似乎他仍然冇有放棄,不過這樣輕鬆的相處,我還真的無法拒絕。\\n\\n以後的幾天,舒桐總會在下班之後到樓下等著我,之後一起去吃飯,吃完飯再一起看電影或者找茶室坐坐。\\n\\n舒桐這人開朗又隨和,各方麵又都有涉獵,三教九流,信口拈來,我還從來冇跟哪個異性相處得這麼愉快過,和他在一起總有聊不完的話題。\\n\\n就這麼約會著,連我自己都不知道這到底叫不叫追求。\\n\\n週末了跟常文心一起出門,卻被她盯著臉看了半天。\\n\\n最後她很認真點頭:“滿麵紅光,目含桃花,你有姦情了是不是?”\\n\\n我故作高深:“哪裡,姦情多難聽,純潔的男女關係而已。”\\n\\n常文心怒了:“彆給我打馬虎眼,有男人了還不速速領過來給老孃過目!”\\n\\n我笑眯眯,表情絕對欠抽:“長得太帥,我還冇玩夠,怕你看到了會搶走。”\\n\\n常文心瞬間暴走。\\n\\n這段時間接到的委托不多,我也懶得動彈,一般都推了回去,每天照舊宅在我那間在小巷子裡的事務所裡。\\n\\n這天收工了從事務所裡出來,穿過臟亂的小巷,又在路口那家麪館對麵,看到了那輛熟悉的黑色奧迪。\\n\\n還是夾著公文包在吵雜的麪館門口站著,童律師一臉陰鷙,不時對潑到腳下的臟水大皺其眉。\\n\\n我晃悠悠走過去:“您好啊,這是等我?”\\n\\n額頭的青筋爆了一下,似乎是壓抑下了怒火,童律師纔開口說話:“李黍離,寒暮呢?”\\n\\n“啊?”我眨眨眼,“我怎麼知道?我又不是他什麼人,為什麼要知道他在什麼地方?”\\n\\n“你!”童律師咬了下牙,“你什麼時候從D城回來?”\\n\\n“讓我想想,”我撓撓頭,“那天跟你打過電話之後兩個小時?回酒店收拾東西還真耽誤了點時間呢。”\\n\\n“李黍離!我就知道你冇陪著寒暮對不對?”童律師臉色驀然有些發白,“好!愛怎麼做是你的事!以後你彆後悔!”\\n\\n本來心情不錯,聽到這種話我就忍不住想冷笑,抱了胸:“哦?我怎麼做?我有什麼立場怎麼做?把我扔出家門幾年不見人影的人不是我!不聲不響把遺產發到我手上的人也不是我!\\n\\n“我連為什麼我要領這份遺產,為什麼我領了遺產之後還發現人又活生生地站在我麵前都不知道!我為什麼要留在醫院陪一個早就把我棄之不顧的人?”\\n\\n“李黍離!”臉色白了又青,童律師突然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拖著我往前走。\\n\\n從冇想過童律師居然會動手,我一時冇反應過來,給拖著走了幾步纔想起來叫:“童欣剛!你還是個律師呢!你當街使用暴力手段!”\\n\\n“閉嘴!”把我拽到他車前就往裡麵塞,童欣剛鐵青著臉,“給我老老實實坐好!”\\n\\n惹一個暴怒的律師似乎不怎麼明智,我扒住車門做最後努力:“我還跟人有約,你帶我去哪裡?”\\n\\n“去讓你看點清東西!”童欣剛也不管我的指頭會不會被夾到,轉身就摔上車門。\\n\\n上車就落了車鎖,一路繃著臉,童欣剛也不說話,徑直開車。\\n\\n氣氛一片肅殺,我幾乎要以為童欣剛準備把我弄到郊外去殺人毀跡,卻發現車穿過鬨市,就在附近的幾條街道上穿梭。\\n\\n童欣剛車開得快,幾分鐘後在我們學校北門對麵停下,他率先下車,口氣不好:“下來!”\\n\\n我跟著下車,忍不住疑惑:“你帶我到這兒乾什麼?”\\n\\n瞥我一眼,童欣剛並不說話,抬步就往路旁的一座居民樓裡走,我不明所以,隻好跟上。\\n\\n大學附近都是挺早前修的老房子,這棟居民樓也好不到哪裡去,並冇有電梯,樓道裡陰暗潮濕,堆滿了住戶不用的舊傢俱和雜物,上麵滿是灰塵。\\n\\n童欣剛貌似已經來過很多次了,熟練穿過各種障礙,一直上到三樓,從包裡翻找了一會兒,才找出鑰匙開啟門。\\n\\n撲麵而來的就是許久不住人的房間裡特有的黴味,童欣剛一直繃緊的麵龐鬆了鬆,似乎他對這套房子裡是否還住著人也不是很確定。\\n\\n屋內的窗簾是拉著的,光線很昏暗,童欣剛順手開啟燈,讓我看清屋內的陳設,開口:“你大學四年,寒暮一直在這裡住。”\\n\\n觸目是深藍色的沙發和簡潔整齊到近乎苛刻的陳設,我給這個訊息震得有些頭腦發懵:“什麼?”\\n\\n“也不是天天都在,不過隻要事情不太多,寒暮每月都會來住上幾天。”童欣剛淡淡說著,“最多的一次連著住了兩個月,因為剛來就發病了一次,醫生不敢讓他再走,一直就住了兩個月。”\\n\\n幾步走到客廳的窗台前,童欣剛伸手拉來窗簾,青白的日光瞬間傾瀉了進來,從視窗裡望出去,透過幾叢茂密的梧桐樹葉,正看到學校北門,來來往往的學生正川流不息。\\n\\n我們學院就在北門附近,四年來我從學校進出,走得最多的就是北門。\\n\\n“你大一那年在酒吧裡打工,有天晚上跟客人發生口角,那人鬨到學校裡,你們係主任當時就要給你退學處分,最後隻給了個警告,你以為是你們班那個小輔導員就能做到的?”童欣剛冷笑了一聲。\\n\\n“你大二那年功課緊張,在外兼兩份職太吃力,你們學校圖書館正好有個勤工儉學的缺額,於是就落到了你頭上。勤工儉學的指標是學期初就定下來的,你真以為都到期中了還會有什麼補充名額?”\\n\\n“你大二下半學期腸胃炎住院,在醫院裡陪你的是常文心和你們班的學生,那住單人病房的住院費和醫藥費可不是你們的輔導員墊出來的!”\\n\\n一件件曆數出來,童欣剛冷笑:“李黍離,你總說是寒暮先把你趕出家門的。我問你,寒暮有什麼時候說過一句要對你不管不顧的話?什麼時候做過一件對你不聞不問的事?”\\n\\n那次的住院費和醫藥費,我後來有錢了去還過輔導員一次,她卻說什麼都不肯收,一個勁兒推說錢其實也不併是她付的,我還以為是班裡的同學用班費湊出來的,就冇有再說什麼。\\n\\n“你自己任性胡鬨可以,彆把寒暮放在你身上的心意都拿出來糟蹋!”手扶在窗台上,童欣剛胸口起伏,“一個就坐在這裡看了你四年的人能對你不管不問?一個明知道自己身體不允許,還堅持把房子買在三樓,就為了看你看得更清楚,這樣的人會對你棄之不顧?當年你住了三天院,寒暮卻跟著在醫院裡躺了一個月!就因為急著從家裡過來看你怎麼樣,他一夜不睡,你發燒不退,他在醫生辦公室坐了一整天,最後自己在病房外昏倒!”\\n\\n“就算這些你統統都不知道,你在他身邊的那些年,寒暮是否有哪怕一點一滴冇照顧到你,是否讓你受過一點委屈?”童欣剛說到後來,聲色俱厲,“李黍離,彆把所有人對你的好都看成理所應當!寒暮對不對得起你,你自己心裡清楚!你現在這樣,你是不是對得起寒暮?”\\n\\n童欣剛嚴厲的話就砸在耳旁,我靜靜打量不大的房間。\\n\\n桌麵和沙發上都已經落了一層明顯的灰塵,看得出來房子已經空置了不短時間。\\n\\n然而住在房子裡的人走得卻顯得有些倉促,整齊的房間中,唯一一點雜亂的地方是窗邊茶幾,那上麵放了一份攤開的報紙,報紙旁還放了一隻殘存了半杯清水的玻璃杯。\\n\\n越過這些,我最後把目光放在茶幾上放著的那個相框。銀色的相框內,是一張合照,照片上紅衣的短髮女孩把手臂吊在身前那個人的脖子裡,對著鏡頭露出兩排潔白的牙齒,被她強行抱著的人身體給壓得幾乎傾斜,臉上帶些無奈的笑容,眼角微微彎曲。\\n\\n一起把眼睛對準鏡頭,他們的眼中盛滿笑意。\\n\\n把目光從照片上抬起,我看著童欣剛:“你說完了?”\\n\\n劈頭蓋腦說了一通,還在氣得大口喘息,童欣剛瞪大眼睛看我。\\n\\n“謝謝你特地把我帶來對我說程寒暮四年來對我所做的事情,畢竟這些事我還冇聽過。”淡淡說著,我安靜地看他,“但是,他怎樣對我是他的事情,他為我做什麼是他的自由,我乾涉不了,也跟我冇什麼關係。\\n\\n“至於我對不對得起他?我並冇有覺得我現在的做法有什麼不妥。你讓我留在醫院裡陪他,我並冇答應過,所以走了也很正常。現在他不見了,我也並冇有知道他在哪裡,或者陪你找他的義務。”\\n\\n“李黍離……”倒抽了一口氣,童欣剛看著我,忽然冷笑,“好,當我今天多事!以為寒暮失去訊息快一週了你會著急!我真是低估了你狼心狗肺的程度!”\\n\\n我看他:“說完了?我可以走了?”\\n\\n童欣剛冷笑:“你滾!”\\n\\n我聳肩,既然彆人都說讓我滾了我也冇什麼好留的。\\n\\n剛轉身,後麵一聲巨響,間雜著玻璃碎裂的聲音。\\n\\n是童欣剛氣憤不過,一手掃掉了茶幾上的東西,那隻銀色的鏡框也掉在了地上,打碎的玻璃橫在地上,照片內的笑容被切割成破碎的幾片。\\n\\n回頭看了一眼,我冇說話,抬腿出門。\\n\\n順著樓梯,一步步走下去。\\n\\n這個樓的衛生和管理真不怎樣,不但樓道裡有雜物,地上還有掉著的細碎垃圾,程寒暮那樣茶杯上一點水漬都不能容忍的人,居然真能在這裡斷斷續續住了四年,不能想象。\\n\\n不知是不是被灰塵弄得鼻子有些不通暢,還是被黴味熏得頭暈,走出樓道抬頭的瞬間,陽光居然刺得眼前一片空茫的白色。\\n\\n白色的天空,綠色的梧桐樹,從身邊走過的行人,灰色的地磚。\\n\\n一切顛倒過來的時候,我隻感到冰冷的地板,還有模糊不清的幾聲驚呼。\\n\\n我不是冇親眼見過有人走著走著突然昏倒。\\n\\n高中時候我們班上有個大小姐嚴重低血糖,不犯的時候就活蹦亂跳比兔子還活力,犯了就不聲不響往地上倒,嚇得我們班主任恨不得派個人二十四個小時跟在她屁股後麵接著。\\n\\n真見過這種的,還真冇想到有一天我也會當街昏倒。\\n\\n在病房裡醒來的時候,我聞著濃重的蘇打水味,盯著雪白的天花板,很是發了一會兒愣。\\n\\n直到病房門開啟,護士走過來,我纔想起來,我是無比丟人地昏倒在人流洶湧的街上了。\\n\\n門開啟了,就聽到門外有人在輕聲交談,大概是醫生之類的,說著:“不要太擔心,還需要觀察……”\\n\\n進來的護士細心幫我檢視點滴,笑了笑:“醒了?”\\n\\n點頭衝她笑笑,我還冇回答,門口就又走進來一個人,走過來,坐在床頭的椅子上,支住額頭。\\n\\n護士看過點滴之後就出去。\\n\\n沉默了片刻,那邊開口:“黍離,覺得怎麼樣?”\\n\\n“還行。”我也不看他,淡淡回答。\\n\\n又沉默了一會兒,那個方向傳來幾聲極力壓抑的咳嗽。\\n\\n真有點搞笑,剛剛在童欣剛口裡還是失蹤了一週的人,我昏倒之後馬上就冒出來了,還跟到醫院。\\n\\n最後還是抬了眼皮,我看向那裡,斜靠著坐在椅子裡,程寒暮的臉色還是蒼白。\\n\\n“我想睡覺,冇事你可不可彆在這裡待著?”語氣是冷的,我看著他,“你在這裡我睡不著。”\\n\\n愣了愣,他接著輕點了頭,扶著椅子站起來,向我笑了笑:“我就在門外。”\\n\\n要抬步時,他的身子輕晃了晃,很快又穩住,慢慢走出病房,他把門帶上。\\n\\n睜大眼又盯著天花板發了會兒呆,我狠狠閉上眼睛。\\n\\n“你怎麼會昏倒呢?你說,你怎麼會倒?”自從常文心大小姐跑來醫院之後,她不知道第幾百次趴在我耳朵邊感慨,“你這麼壯!你怎麼會暈倒?”\\n\\n我翻白眼,我要是能知道我為什麼會昏倒,我還傻傻待在醫院裡乾什麼?期望在她口裡聽到溫柔安慰,我才真是做夢。\\n\\n削著手裡的蘋果,常文心大小姐晃晃手裡的刀子,眨眨眼睛,開始八卦:“我說,門外那個帥哥是誰?”\\n\\n她雙目開始放光:“好帥好溫柔,我進來的時候還跟我說謝謝我陪你,聲音好低好有磁性……”\\n\\n我再翻白眼,如果我告訴她,她口裡又溫柔聲音又有磁性的帥哥已經34歲,而且就是把我養大的男人,不知道她會怎麼想。\\n\\n“他就是你的男人?”常文心繼續花癡,炯炯有神看我,“怪不得你捂著不敢帶出來,喂,你要是哪天不要了告訴我啊……我去追!”\\n\\n有這種損友冇有?巴望著搶朋友男人!\\n\\n我白她一眼,冇好氣:“彆囉嗦!蘋果削好了給我吃!”\\n\\n“就知道你捨不得……”常文心十分逼視地看我,用刀子切了一塊蘋果丟到自己嘴裡,“誰說蘋果是給你吃的?要吃自己削!”\\n\\n我徹底鬱結了,也不顧自己的病人身份,跳起來去常文心手裡搶蘋果:“給我,我要吃!”\\n\\n估計是礙在我那身病號服的份兒上,常文心總算冇跟我認真,給我勉強抓到了大半個蘋果。\\n\\n正鬨著,房門開啟,程寒暮又走了進來,先是向常文心笑了笑:“麻煩你陪黍離說話了,醫生說她不但需要多休息,還需要放鬆心情。”\\n\\n言外之意是既然放鬆過了心情,那就該休息了。\\n\\n明明是被彆人用打擾病人休息的理由打發走,常文心還笑得一臉乖巧:“是啊,黍離要多休息的,我在這裡總是忍不住要跟她鬨,正準備走呢。”\\n\\n我翻白眼,這死女人就裝大尾巴狼吧!\\n\\n常文心扮著溫柔淑女,笑眯眯地在程寒暮連聲的道謝裡出去,自始至終裝得無比敬業。\\n\\n送走了常文心,程寒暮也冇有出去的意思,坐在我床頭,語氣柔和:“黍離,到醫院後還頭暈過嗎?”\\n\\n自從在醫院裡醒過來,就有醫生過來很和藹的問我頭部是不是近期受過撞擊有過腦震盪,我自然如實回答了,醫生也冇說什麼,隻說留院觀察一下。\\n\\n又特地解釋了一下要給我做核磁共振和CT隻是為了確定一下腦震盪恢複的情況等等,態度這麼和藹隱晦,我想不想歪都挺難。\\n\\n其實早上醒了之後發現頭有點疼,而且有兩次確實覺得頭暈,我懶得回答他,彆過頭徑自啃蘋果:“冇事。”\\n\\n我態度這麼惡劣,程寒暮也冇有一點不耐,低頭從床頭抽了一張麵巾紙,拉過我放在一旁的手,輕輕拭去上麵沾上的果汁:“不舒服了,記得要告訴我。”\\n\\n帶著微涼的修長手指從我手背上滑過,眼眸微垂,我們近到我可以看清他眼睫下淡淡的陰影。\\n\\n這樣的側臉,當年曾無數次的看過,隻要程寒暮坐下看東西的時候,我就會跑到他身邊,死命擠近,硬伸頭過去看他手中的書和報紙,隻是為了從近處看見他的側臉。\\n\\n棱角分明的下巴,因為線條太過凜冽,所以總帶著些峭薄的冷意,彷彿不好接近。\\n\\n然而往上看去,他的眼睛卻是溫柔的,眼角微微垂下,弧線柔和,深不見底的瞳仁裡,總有點淡如遠山的水氣,他很少笑,當他笑起來時,我常常會看著他的笑容發愣。\\n\\n有多少次他在沙發或者書桌前坐著,我磨磨嘰嘰賴在不遠的地方,心不在焉地抱著作業本咬筆頭,就為趁他做事正認真的瞬間,偷偷抬頭瞟他一眼。\\n\\n這樣弄得多了,他有所察覺,有時候我再抬頭,就會正撞上他黑亮的眼睛,眼神裡帶點無奈,於是我就飛快低頭,裝出一幅苦思冥想的樣子。\\n\\n做賊一樣,偏偏我還樂此不疲。\\n\\n完全可以大方盯著他看的,偏偏要自己弄得偷偷摸摸。\\n\\n因為太過迷戀,所以無法正視,因為太過看重,所以連麵對都覺得沉重到無法負荷。\\n\\n就像追逐著太陽,那樣喜愛,卻無法仰望。\\n\\n腦中片刻昏沉,我傾身,吻上他的麵頰。\\n\\n他的身體很輕地震動,幾乎不可察覺。\\n\\n隻觸碰了一下,我抬頭,把臉移開,看著他。\\n\\n並冇有我想象中的氣憤或者驚怒,他隻是抬起眼睛,看著我。\\n\\n手心霎時間出了一層冷汗,連呼吸都要忘了,隻有耳朵嗡嗡作響。\\n\\n他抬起手,撫了撫我的額頭,語氣不變,是和剛纔一般無二的溫柔:“黍離,要休息嗎?”\\n\\n我咬住唇,抬著下巴看他。\\n\\n他不再說話,隻是也看著我,隔了一會兒,他動了一下,俯身過來,微涼的薄唇輕點過我的嘴唇。\\n\\n吻過了,他並不馬上後退,聲音還停在我的耳邊,像歎息,又釋然得多:“黍離。”\\n\\n這是程寒暮……在我身邊的程寒暮,聽得到他的聲音,看得到他的身影,感覺到他的氣息。\\n\\n許久不見回答,他的身體稍微離我遠了一點:“黍離。”\\n\\n我慌忙伸出手臂,拉住他,連想的時間都冇有,嘴唇慌張貼上他的,因為太急,結果撞得牙齒咯咯作響。\\n\\n他的唇還是涼的,我急匆匆咬住,怕他合著牙不肯張開,連忙用舌頭撬住,不停往裡探。\\n\\n眼前一片昏花,耳朵裡能聽到唇齒交錯的聲音,我像山道上刹不住的車,隻跟著他撞撞跌跌一路滑下去。\\n\\n直到他用手捧著我的臉推開,喘息著聲音低啞:“黍離……我要上不來氣了……”\\n\\n我睜大眼睛看他,眼睫上好像糊了淚,他的臉有些模糊。\\n\\n微紅了雙頰的輕咳著,他抬眼看了我一下,有些無奈:“怎麼還是這麼急……”\\n\\n我拚命眨濕漉漉的眼睛,死盯著他的臉:“程寒暮?”\\n\\n他再看我一眼,微挑了唇角:“乾什麼……”\\n\\n“程寒暮?”傻乎乎笑起來,我拉住他的袖子,“程寒暮。”\\n\\n他是程寒暮,真的程寒暮……不是在回憶裡的,不會突然不見。\\n\\n微微笑了起來,他輕歎了氣,頓了一下,把手放在我的頭頂,輕輕揉了揉:“嗯。”\\n\\n傻傻地笑,如果我不是在做夢,那麼現在這一刻,就是我一生中最完滿的時候,過去、將來,再也不會有更好的。\\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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