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冰肌入懷伴君------------------------------------------“姑娘請用早膳。”。，喉嚨滾動著嚥下一大口唾沫。（嗚嗚嗚白白胖胖的饅頭！），兩文錢一個，平時隻捨得蹲在鋪子對麵的牆根聞味兒。，抓起一個饅頭就往嘴裡塞。“這王府的饅頭用的是什麼麵？”，含糊不清地嘟囔著。“怎麼比外頭賣的鬆軟這麼多啊？”。“姑娘彆亂喊，這不是王府。”。“什麼？”。“不是王府？”
丫鬟把頭埋得極低。
“這裡是裴府。”
吧嗒。
蘇渺手裡的半塊饅頭掉在托盤上。
“等等，昨晚那個把我睡了的男人不是說他叫什麼靖王嗎？”
丫鬟嚇得連連擺手，急切地催促著。
“大人吩咐姑娘用完早膳後去前廳見他。”
蘇渺眼珠子飛快地轉了兩圈，默默把掉在托盤上的饅頭撿起來吹了吹灰，重新塞進嘴裡。
（管他是王爺還是裴大人，先吃飽再說！）
這是她逃荒十八年總結出來的第一條鐵血生存法則。
四個饅頭，一碗粥，兩碟小菜，蘇渺吃得連盤子底都泛著反光，甚至用最後一點饅頭皮把碟子裡的菜汁抹得乾乾淨淨。
丫鬟領著她穿過長長的迴廊，蘇渺一路左看右看，這宅子的地磚縫裡連根雜草都冇有。
（嘖嘖嘖，有錢人的世界真是乾淨得讓人嫉妒。）
前廳裡。
那個叫裴度的男人已經換了一身玄色窄袖長袍，端端正正地坐在主位上，手裡把玩著一隻精緻的白瓷茶盞。
蘇渺站在門檻外麵探頭探腦。
這男人長得好看，五官挺括，鼻梁挺直，可惜那雙眼睛太冷了，看人的時候總在打量一件可隨手丟掉的物件。
“進來。”
裴度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蘇渺老老實實地邁過門檻，雙手乖巧地貼在褲縫邊。
“你說你叫沈辭舟，又說你是靖王，現在這丫鬟又說這是裴府。”
蘇渺眨了眨眼睛。
“大人，你到底有幾個身份啊？”
裴度喝茶的動作停滯在半空，慢慢放下茶盞。
“我姓裴，單名度。”
他看著她。
“靖王是封號，沈辭舟是我的字。”
蘇渺聽得頭都大了。
（你們城裡人名字真多！）
“行吧裴大人，那昨晚的事既然是意外，您也說了會去查，我這邊也冇什麼損失。”
她搓了搓手。
“咱們就當被狗咬了一口，兩清了成不成？”
裴度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案桌邊緣。
“你知道什麼叫寒蔭之體嗎？”
蘇渺一個勁搖頭。
“我有頭疾，犯病的時候整個腦袋疼得難以忍受。”
裴度看著她的眼睛。
“太醫院十六位太醫輪番看過，藥吃了幾百副，灸療做了上千回，完全冇用。”
蘇渺聽得直皺眉頭。
（好慘一男的）
“昨晚是我這半年來第一次睡了一整夜冇有被疼醒。”
裴度嗓音沉穩。
“因為你。”
蘇渺愣了足足三秒。
“老闆的意思是，我能治您的頭疼病？”
“你的體質天生帶寒，貼近之後能壓住我經脈裡的燥熱。”
裴度抬眸看她。
“太醫驗過了，你就是我最好的藥引。”
蘇渺終於聽明白了，低頭看了看自己這雙粗糙的手，又抬頭看了看麵前這個一身矜貴的男人。
（好傢夥，我成精了？我是成精的板藍根嗎？）
“所以您不讓我走，不光是怕我出去亂說，更是因為您還需要我給您當人形冰袋？”
裴度冇有反駁。
蘇渺的腦子向來好使，尤其是涉及到錢的時候。
“那您打算怎麼個用法？”
她歪著頭問。
“你住在我安排的彆院裡，有需要的時候我會去，平時各過各的，互不打擾。”
裴度直接丟擲條件。
蘇渺摸了摸下巴。
“老闆，我是個要飯的流民，我連今晚睡哪兒都不知道。”
她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
“您跟我說安排彆院，我怎麼著也得問一句，這差事管飯嗎？有報酬嗎？”
裴度拿起茶杯。
“一百兩。”
蘇渺呼吸變重。
“一百兩什麼？”
她嗓音發飄。
“一年？”
“一月。”
裴度語氣如常地補充。
蘇渺腦子裡轟隆響了一萬聲鞭炮，一百兩一個月，一百兩銀子能買五萬個大饅頭，六百多斤豬肉。
她逃荒十八年扒過死人堆啃過樹皮，全身上下的家當加起來都不到三兩碎銀子。
她的眼睛瞬間變成了金元寶的形狀。
（眼睛瞪得溜圓）
但她硬生生忍住了馬上點頭的衝動，換做平時早就撲上去抱大腿了，可她現在有一個關乎生死存亡的頂級問題必須先問清楚。
“老闆。”
蘇渺收起笑臉，表情前所未有的嚴肅，裴度端茶的手跟著慢了半拍。
“您有冇有花柳病？”
大廳裡落針可聞，連窗外的風都停了。
蘇渺清清楚楚地看到裴度握著茶盞的指節瞬間繃緊，那張冷冰冰的臉上終於出現了一道肉眼可見的裂縫，眉心隱隱跳動，明顯在糾結是叫人把她扔出去喂狗還是親自動手掐死她。
“你再說一遍。”
裴度咬著牙擠出幾個字。
蘇渺不怕死地往前走了一步，雙手合十拜了拜。
“老闆您彆生氣啊，我真不是在冒犯您，我就是覺得這事涉及身體健康，咱們得提前盤道對不對？”
“您看啊，我好不容易活到現在，逃荒路上餓死病死的人我都見過，被人亂棍打死的我也見過。”
她掰著那幾根粗糙手指頭給他算賬。
“我都冇死，這說明什麼？說明我命硬！”
裴度盯著她，胸膛起伏的幅度變大了。
“可我要是因為冇問清楚，就稀裡糊塗染上什麼臟病，我連找誰哭去都不知道啊嗚嗚嗚！”
蘇渺見好就收，趕緊補救般拍了拍胸脯。
“我也不是白白懷疑您，您可以讓太醫把您的脈案拿給我看看，我這邊的脈案也給您看，咱們公公平平，誰也不吃虧好不好？”
裴度重重地放下茶盞，盯著她看了很久，久到蘇渺已經規劃好了被扔出去時的翻滾路線。
“我會讓太醫把脈案送來。”
裴度最終吐出一句話。
蘇渺眼睛亮成兩個小燈泡，臉頰兩側的梨渦深得能裝酒，二話不說伸出右手。
手心朝上，五指張開。
裴度看著那隻懸在半空的手，指甲剪得很短，掌心有好幾個厚厚的老繭，麵板粗糙，骨架卻很纖細。
他冇動。
蘇渺根本不管他配合不配合，往前跨了一大步，一把抓過裴度的手，用力上下搖晃了兩下。
“合作愉快，老闆！”
裴度的指尖被她的掌心包裹住，那點微涼的溫度順著麵板迅速蔓延過來，確實是他非常貪戀的寒氣。
他冇有抽回手，隻是低頭看著那隻緊緊攥著自己手腕的小手。
蘇渺鬆開手的那一刻，餘光剛好掃到了窗外的日頭，神色一變。
“老闆！”
“嗯？”
裴度剛把手收回來。
“彆院的廚房幾點開飯？”
蘇渺急得直跳腳。
“現在趕過去還來得及吃午膳嗎？”
裴度麵部不受控製地抽動了一下。
“你半個時辰前剛吃了四個饅頭一碗粥和兩碟菜。”
“那是早膳，午膳是午膳，飯不能混著吃啊！”
蘇渺理直氣壯地反駁，火急火燎地躥到了門口，一邊用力把腳後跟塞進那雙露腳趾的破鞋裡，一邊回頭扯著嗓子問。
“老闆，彆院在哪個方向？有專車接送嗎？有人帶路嗎？”
裴度抬手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不知道是被她吵的還是頭疾又犯了。
“秦禾。”
門外那個穿著暗甲的男人立刻推門走進來。
“帶她去彆院。”
裴度閉著眼睛吩咐，順帶多交代了一句。
“該置辦的東西列個單子，彆讓她穿著這雙破鞋滿街跑，丟人。”
蘇渺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大腳趾。
它正從鞋麵的破洞裡探出頭來，顯得格外有精神。
“老闆，這鞋縫縫還能穿三年的。”
“扔了。”
裴度毫不留情。
蘇渺想了想自己即將到手的一百兩钜款，大度地決定不跟他計較，轉身跟著秦禾往外走。
剛走兩步她突然想起了什麼，又一陣風似的折了回來，從懷裡掏出一樣用油紙包著的東西，小心翼翼地放在裴度麵前的紫檀木案桌上。
是半個剩饅頭，早膳吃剩下的，她原本打算留著當下午茶。
“老闆，我看您臉色不太好，多少吃點東西墊墊。”
她語氣居然透著幾分語重心長。
“頭疼的人最忌諱餓肚子了。”
說完這句話她轉身就跑，跑得比兔子還快，破鞋踩在青石板上發出響亮的聲響。
裴度坐在太師椅上紋絲不動，盯著案桌上的那半個饅頭看了很久。
那半個沾著些許灰塵的饅頭，就這麼堂而皇之地擺在他的汝窯茶具和今年新貢的雨前龍井旁邊，顯得完全格格不入。
秦禾折回來取腰牌，看到那半個饅頭時腳步一頓。
“王爺，這是什麼暗器嗎？”
“她留的午飯。”
裴度看著桌麵。
秦禾張大了嘴巴，半天冇擠出一個字。
裴度的手指輕輕觸碰了一下那半個饅頭的邊緣。
它還是溫熱的，帶著蘇渺懷裡捂出來的一點體溫。
“去查她的底細。”
裴度收回手。
“青州蘇姓，逃荒出來的，把她祖宗十八代都給我查清楚。”
秦禾抱拳領命退下。
裴度獨自坐在空蕩蕩的大廳裡，伸手按住右邊太陽穴，那種熟悉的鈍痛又開始隱隱作祟。
他偏過頭看向蘇渺離開的方向。
那條迴廊上已經冇人了，但極遠的地方隱約飄來蘇渺喋喋不休的聲音。
“秦哥，彆院的廚房歸誰管啊？”
“你們府上夥食標準怎麼樣？每天能保證三頓肉嗎？”
“下午中間能不能加個糖水點心什麼的呀？”
裴度按著太陽穴的手指停住了。
他花了一百兩簽下的這個救命藥引，第一件事是質問他有冇有花柳病，第二件事是盤問廚房幾點開飯。
他的視線再次落回案桌上的那半個饅頭。
簽完協議的第三件事，是摳搜地把自己的口糧分了他一半。
前廳的門被人從外麵恭敬地合上，秦禾的聲音隔著門板低低地傳進來。
“王爺，太醫院的孫太醫求見，說是關於那碗湯藥的成分已經驗出結果了。”
裴度斂了斂神色。
“讓他進來。”
門被推開，一個留著花白鬍子的老頭提著藥箱快步走進來，滿腦門都是汗。
“王爺，那碗湯裡的藥不是市麵上能買到的迷藥。”
孫太醫壓低聲音。
“是宮裡禦藥房的秘方，外頭絕對配不出來。”
裴度端起已經徹底涼透的茶杯。
“宮裡的方子。”
“是，而且這方子三年前就被皇上太後下令銷燬了。”
孫太醫用袖子擦了擦汗。
“如今能拿到它的人，全天下不會超過三個。”
裴度冇說話，茶杯在指尖轉了一圈。
孫太醫又從袖子裡哆哆嗦嗦地掏出一張脈案遞過去。
“還有一件事萬分凶險。”
“說。”
“那個姑孃的體質，老臣反覆驗了兩遍，確實是百年難遇的極品寒蔭之體。”
孫太醫吞了口唾沫。
“但王爺，這種體質有一個致命的隱患。”
裴度的手停在半空。
“什麼隱患？”
孫太醫把聲音壓得極低，生怕驚動了彆人。
“寒蔭之體能鎮壓您的頭疾不假，但她體內的寒氣不是無窮無儘的，用一分就少一分。”
“若是長期被您透支吸取，她自己的身體會迅速衰竭，活不過三年啊！”
門外傳來的急促腳步聲生生打斷了孫太醫的話，一個帶刀侍衛衝到門口單膝跪下。
“王爺，宮裡來人了！”
“皇上口諭，傳您即刻入宮麵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