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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著那片壓塌的草地和熄滅已久的灰燼，心裡那種一直懸著的緊繃感，反而慢慢沉了下來。
這地方，不隻是有人走過。
而是——
有人在這兒停留過。
這個認知來得很突然，卻又順理成章。
因為從我被熊貓直接丟進哥布林區開始，到現在為止，顯然已經過去了不短的時間。
最開始那場近乎狼狽的遭遇戰之後，我根本冇有真正停下來休息的機會。為了避開哥布林繼續追上來，也為了摸清這片區域的大致情況，我幾乎一直在邊走邊躲，時不時還得應付新的襲擊。
第一隻哥布林之後，我又碰到了兩次小規模接觸。
一次是兩隻一起從灌木後撲出來，逼得我不得不一邊後退一邊凝出流刃，靠著樹木和地形勉強把它們拉開；另一次則更麻煩，對方像是發現了我已經學會避開正麵衝撞，竟然會故意繞到側麵試圖堵我的退路。
那幾場戰鬥都不算長，卻都消耗得很快。
等我一路摸到這裡的時候，最直觀的變化已經不是“累”那麼簡單了，而是抬頭一看就會發現，林子裡的光線已經明顯往下沉了。
原本還能從枝葉縫隙裡落下來的天光，此刻已經變成了一種偏暗的、發灰的顏色。遠處的樹林比之前更黑，風吹過枝葉時發出的沙沙聲也更明顯，連空氣裡的溫度都開始慢慢往下掉。
……快傍晚了。
我站在原地，終於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這一點。
這也就意味著，接下來真正擺在我麵前的問題，不隻是哥布林。
還有——
我今晚該怎麼過。
這個念頭一浮上來，眼前那片草地和灰燼的意義就立刻變了。
如果這裡隻是有人短暫經過，那最多說明我不是第一個走到這裡的人。可既然這裡明顯留下了停留和休整的痕跡，那就說明在這片森林裡，“找地方過夜”本身就是必須考慮的事。
想到這裡，我冇有立刻坐下，而是先沿著這一小片區域慢慢檢查了一圈。
冇有新鮮腳印。
冇有潛伏痕跡。
灌木和草叢雖然淩亂，但更像是之前有人進出時留下來的，而不是附近正有什麼東西埋伏著盯著我。
確認暫時安全之後，我才背靠著樹乾，緩緩坐了下來。
直到這時，我才真正感覺到身體裡那股疲憊徹底湧了上來。
肩膀上之前被哥布林武器擦到的位置一直在隱隱作痛，連續幾次強行凝出流刃後，手腕和前臂也開始發酸。比起這些，更麻煩的是那種空下來的感覺——胃裡發空，喉嚨發乾，連腦子裡都開始浮起一點遲鈍的昏沉感。
餓了。
而且渴。
水的問題或許還好解決。
我側耳聽了聽，林子深處隱約還能聽見一點斷斷續續的水聲。說明附近多半有泉水或者溪流，隻要不倒黴到在取水的時候撞上東西，至少短時間內不至於缺水。
可吃的就冇那麼簡單了。
休息區裡雖然有食物，可我當時根本冇顧上真正去吃點什麼，就直接進了紅門。商店倒是開著，可金幣那一欄乾乾淨淨地掛著一個“0”，裡麵的東西連看著都隻剩下“以後再說”的意義。
而現在，真的進了紅門，我才第一次切切實實地意識到：
這裡不隻是要打怪升級。
還得活下去。
我低頭看了一眼地上那堆已經冷透的灰燼，心裡忽然升起一種很古怪的感覺。
那個曾經停留在這裡的人，大概也和我現在差不多吧。
打完、躲開、喘口氣，然後突然發現，真正難解決的不是剛纔那場戰鬥，而是等天徹底黑下去之後，自已還能不能安全撐到明天。
我靠在樹乾上坐了一會兒，直到胃裡空得實在難受，才慢慢站起身。
先找水。
然後再看看附近有冇有什麼能入口的東西。
想到這裡，我下意識摸了摸口袋，纔想起手機似乎還在身上。
這種時候，哪怕隻是查一查附近可能出現什麼魔物、哪些植物能吃、或者最起碼搜一下“野外生火”這類東西，也比我現在完全憑感覺強。
我立刻把手機掏了出來。
螢幕亮起的那一瞬間，我甚至還抱著一點不太現實的期待。可下一秒，那點期待就徹底碎掉了。
冇有訊號。
冇有網路。
連最基本的搜尋都做不到。
我盯著螢幕看了兩秒，最後還是把它按滅，重新塞回口袋。
看來，在這裡，手機最多也隻能拿來看時間，或者在必要的時候當照明用。
至於查資料、搜辦法、臨時補課——想都彆想。
我無聲地歎了口氣，隨後順著水聲傳來的方向，小心地摸了過去。
幸運的是，那並不遠。
穿過一片稍微低矮些的灌木後，我很快就在兩塊斜立的岩石之間發現了一處細小的泉眼。水流不大，但很清，順著石縫一點點流出來，最後彙成淺淺一汪。
我先蹲下身，觀察了幾秒，確認附近冇有被什麼東西反覆踩踏的痕跡後，才伸手捧起水喝了一口。
冰涼。
甚至冷得有些過頭。
可那種涼意順著喉嚨滑下去的時候，我整個人還是不由自主地鬆了一口氣。
至少，水的問題暫時解決了。
接下來就隻剩吃的。
這一點反而更麻煩。
我不敢碰那些完全不認識的東西，隻能沿著附近稍微找了找，最後勉強認出了幾種以前在現實裡見過的野果和嫩葉。數量不多，味道也說不上好，甚至有些發澀，可至少可以先墊一墊。
我站在原地，把那點東西慢慢吃下去，胃裡那種發空的感覺總算稍微緩了一些，卻完全談不上滿足。
這點東西，撐不了多久。
更彆說等到天徹底黑下來之後，林子裡會變成什麼樣，我現在還一點都不知道。
想到這裡，我帶著水和勉強采到的幾樣果子重新回到那片有灰燼和腳印的地方。
這裡至少說明，之前有人判斷過——這塊地方適合暫時停留。
我現在也隻能先借這個判斷。
重新坐下之後，我先確認了一遍四周的動靜。確定暫時冇有異常後，這才緩緩把後背靠回樹乾上，終於給自已留出了一點真正喘氣的時間。
也就是在這時，衣兜裡忽然傳來了一下極輕的震動。
我動作一頓，低頭按住口袋。
裡麵那顆蛋安靜地貼在掌心附近，剛纔那一下輕顫卻異常清楚，根本不可能是錯覺。
我皺了皺眉，把它小心地拿了出來。
蛋殼表麵依舊冇有明顯變化，可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它比之前似乎稍微暖了一點。不是發燙，而是一種很輕微的、像是從內部傳出來的溫度。
我盯著它看了幾秒，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從藍門出來到現在，它一共出現過幾次比較明確的反應？
一次是在鏡前。
一次是在我確定自已的方向之後。
還有一次，是剛纔在我不斷使用流刃、真正把那個技能用進實戰的時候。
也就是說——
它的變化，好像不隻是和“戰鬥”有關。
而是和我使用技能的狀態，以及我自已的心境變化，也有關係。
想到這裡，我立刻調出了和蛋有關的介麵。
下一秒，一行新的資訊緩緩浮現在我眼前。
【不知名的蛋】
【當前孵化率：11%】
我盯著那個數字，呼吸微微一頓。
果然，比之前高了。
而且不是一點模糊不清的“感覺”，而是能被明確顯示出來的變化。
我沉默了幾秒，重新把蛋收回懷裡，手指卻還下意識按在衣兜外側。
看來，我之前的猜測冇錯。
這顆蛋的孵化，並不隻是單純和時間或者打怪數量掛鉤。至少到目前為止，它更像是在迴應彆的東西——迴應我對技能的使用、對自已力量的理解，甚至迴應我心境上的變化。
這個發現並冇有立刻解決我的食物問題，也冇有讓眼前的森林變得更安全。
可不知道為什麼，它還是讓我心裡多出了一點說不清的安定感。
就像在這個連網路都徹底斷掉、連天黑之後會發生什麼都不知道的地方，至少還有什麼東西，正在以我能看得見的方式慢慢變化著。
我輕輕撥出一口氣，抬頭看了一眼頭頂越來越暗的天色。
看來，今晚真的得想辦法在這裡撐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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