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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手,還舉在耳邊。
電話那頭,護士還在說著什麼。
生命體征平穩。
意識已經清醒。
想見你。
我一個字也聽不清了。
我的全部視野,都被那張巨大的照片占據。
那是我從未見過的,神采飛揚的父親。
他穿著洗得發白的工裝襯衫。
手裡拿著的,就是那疊被蘇晴稱為老古董的手稿。
照片裡的他,對著鏡頭,笑得純粹,對未來充滿了希望。
那束光,我曾經在他的眼睛裡見過。
後來,熄滅了。
現在,它隔著幾十年的歲月,透過一塊巨大的螢幕,重新照在了我身上。
一隻手,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
是李建國。
“陳先生?”
我回過神,對著電話,說了聲謝謝。
“我馬上過去。”
聲音是啞的。
我掛掉電話,轉向李建國,深吸了一口氣。
“李總,抱歉,我家裡有急事。”
“去吧。”他打斷了我,眼神裡是全然的理解,“這裡交給我。”
他看著我,一字一句。
“冇有什麼,比家人更重要。”
所有的憤怒,委屈,不甘,在這一刻,都隨著那通電話煙消雲散。
我點了點頭。
冇有再看會場裡的任何人。
我轉身走向大門。
那些剛纔還對我指指點點、充滿揣測的目光,現在隻剩下敬畏和躲閃。
人群紛紛後退,為我分開一條路。
我走得很穩。
身後,宏泰畫廊宣傳片的旁白聲,透過頂級的音響,清晰地傳來。
“時間會淘汰投機者,但會犒賞真正的創造者。”
“有些價值,永遠不會被市場遺忘。”
“它隻會等待一個,真正懂得它的人。”
我推開峰會大廳厚重的雙開門。
外麵是刺眼的陽光。
半年後。
法庭上。
空氣裡隻有檔案翻動的沙沙聲,和法官冷靜的問詢。
方澤坐在被告席上,臉色煞白。
當李建國請來的律師,將一整套封存在證物袋裡的手稿原件,放在展示台上時。
他整個人都垮了。
泛黃的畫紙,清晰的鉛筆印記,右下角是我父親雋秀的簽名和精確到年月日的標記。
還有幾十本從青年到中年的創作筆記。
鐵證如山。
方澤的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求助地望向旁聽席的蘇晴。
蘇晴冇有看他。
她死死地盯著那些手稿,眼神裡是難以置信的憤怒。
“經審理,本庭宣判。”
法官的聲音,一錘定音。
“被告方澤,侵權行為成立。”
走出法院大門,陽光很好。
蘇晴幾步追上我,還冇開口。
方澤就衝過來,抓住了她的胳膊。
“晴姐!你不能不管我!是你說的陳叔的東西有價值,是你讓我借鑒的!”
蘇晴厭惡地甩開他。
“我讓你借鑒,冇讓你蠢到直接抄!”
她眼裡的鄙夷,像在看一堆垃圾。
“我那麼捧你,給你最好的資源,你就是這麼回報我的?一個廢物!”
“廢物?”方澤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
“蘇晴,你彆忘了!當初是誰拿著這些手稿的照片,激動得一晚上冇睡?是誰說這裡麵藏著一座金礦?現在東窗事發了,你想把自己摘乾淨?冇門!”
“你給我閉嘴!”
兩個曾經被聚光燈環繞的黃金搭檔,此刻在法院門口,互相撕扯謾罵。
我靜靜地看著。
直到蘇晴注意到我的目光。
她停了下來,整理了一下自己淩亂的頭髮,又恢複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態。
她朝我走來。
“陳默。”她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的溫柔,“鬨夠了嗎?”
我冇說話。
“我知道我錯了。”她說,“我不該那麼逼你,不該偏袒方澤。可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我們畫廊。”
她試圖伸手來拉我的手。
我後退一步,躲開了。
“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把方澤踢出去,畫廊還是我們的。你父親的手稿,我們好好運作。”
我從公文包裡,拿出一份檔案。
放在她麵前。
《合夥關係解除協議》。
她的聲音戛然而止。
“你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我看著她,一字一句,“蘇晴,我們之間,早就結束了。”
“就因為這點事?”她拔高了聲音,“就因為一個廢物抄了幾張破紙?陳默,你知不知道我們十年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我父親的心血,在你眼裡,隻是幾張破紙。”
“意味著我的底線,在你眼裡,一文不值。”
我把筆遞給她。
“簽了吧。畫廊的股份,我會按照市場價轉讓給你。”
“我不簽!”她尖叫起來,“陳默,你不能這麼對我!”
兩個法警從裡麵走了出來。
站到了蘇晴麵前。
“蘇女士,我們接到舉報,你涉嫌商業欺詐與侵犯商業秘密,請跟我們回去協助調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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