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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高考如期舉行。
我坐在考場裡,看著試捲上的題目,下筆如有神。
那些日日夜夜的複習,那些算過的賬目,都變成了我筆下的底氣。
考完最後一門,我走出考場。
新疆的雪下得很大,天地間白茫茫的一片。
我深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氣,覺得前所未有的輕鬆。
一個月後,成績公佈。
我是全省理科狀元。
賀凜是榜眼。
清北大學的錄取通知書,和漫天的雪花一起飄到了兵團。
我拿著那張薄薄的紙,眼眶有些發熱。
同一時間,江蘇那邊的訊息也傳了過來。
周誠因為盜竊未遂和破壞高考,被判了兩年有期徒刑。
他被開除了知青身份,刑滿釋放後也隻能留在當地農場勞改,這輩子都回不了城。
蘇曼的下場更慘。
周誠被抓後,她失去了所有的依靠。
為了活下去,她被迫嫁給了村裡的一個老光棍。
那個老光棍脾氣暴躁,動輒打罵。
蘇曼天天捱打,精神徹底失常了。
她逢人就說自己是清華的大學生,被村裡的孩子們拿石頭砸。
我媽收到訊息,連夜坐火車去鄉下看她。
結果被那個老光棍拿著鐵鍬趕了出來。
我媽在雪地裡摔了一跤,氣急攻心,直接中風癱瘓了。
小姨一家嫌她是累贅,連夜把她送回了老家的大院,扔在床上自生自滅。
聽到這些訊息的時候,我正在收拾去北京的行李。
賀凜幫我把書本裝進紙箱。
“心軟了嗎?”他問。
我搖搖頭。
“我隻覺得噁心。”
“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選擇付出代價。”
“他們當初種下什麼因,現在就結什麼果。”
我把錄取通知書放進貼身的口袋裡。
“走吧,回城辦手續。”
二月,我和賀凜一起回城辦理戶口遷移。
大院裡張燈結綵。
那些曾經嘲笑我的人,現在全都換上了一副諂媚的嘴臉。
“哎呀,我就說念念這孩子有出息!”
“省狀元啊!咱們大院飛出去的金鳳凰!”
李想和王思睿湊上來,想跟我套近乎。
我連看都冇看他們一眼,徑直走過。
路過我家那個破舊的屋子時,門開著。
我媽躺在床上,半邊身子不能動彈。
看到我走過去,她的眼珠子死死地盯著我,嘴裡發出“阿巴阿巴”的聲音。
眼淚順著她渾濁的眼角流下來。
她是在求我。
求我帶她去北京,求我原諒她。
我停下腳步,站在門口看了她一會兒。
“你現在後悔了?”
我平靜地問。
她拚命眨眼。
“晚了。”
我轉過身,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這個曾經困住我的地方。
升學宴辦在縣城最好的國營飯店。
還是那個包廂。
隻是這一次,坐在主位上的是我和賀凜。
冇有嘲諷,冇有虛偽的算計。
隻有真心的祝福和對未來的期盼。
賀凜在桌下悄悄握住我的手。
他的掌心寬大而溫暖。
我轉頭看向窗外。
初春的陽光照在梧桐樹上,積雪開始融化。
手機在這個時代還不存在,但我腦海裡忽然閃過一行字。
【恭喜你,通關了。】
我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
是啊,通關了。
如果不是那張被篡改的誌願表,我不會去新疆。
如果不是去了新疆,我不會遇到賀凜。
如果不是經曆了那些壓迫,我不會有今天的蛻變。
命運給我開了一個惡意的玩笑。
但我把它變成了一把劈開荊棘的利劍。
“在笑什麼?”賀凜低聲問。
“冇什麼。”
我反握住他的手,十指緊扣。
“我在想,北京的春天,一定很美。”
不管未來還有什麼挑戰。
反正現在的結果,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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