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庚回完話,裴淮序揮揮手示意他出去,虞明珠暗暗看著,趁裴淮序不察,一溜煙從書房跑了出去。
長庚見虞姑娘對大公子這副避之不及的樣子,又憶及二人的談話,試探著問道:“公子真的打算同虞姑娘斷了關係嗎?若是如此,您一直在老爺太太跟前的堅持,豈不都白費了?”
裴淮序輕笑了笑,他摩挲著指腹,手上似乎依舊留著撫摸虞明珠長髮時的柔順觸感。
“口說無憑,不過一時權宜之計。”
“你放心,她離不開我的。”
從雲起院出來,虞明珠才鬆了口氣,裴淮序是不會追上來了。
他這人重科考,重聲譽,他和林溶月婚事在即,斷不會做出讓自己下不了檯麵的事。
虞明珠漫無目的地走著,她不是太想回枕溪閣,卻也不知道該去哪裡。
就這麼走著,一抬眼,竟走到了竹清居。
竹清居,是裴肆塵的住處。
蒼朮就在院內站著,公子在廊下看書,說什麼都不肯進屋去,他正苦惱,轉頭就瞧見虞明珠正站在外頭,一副要進不進的樣子。
透著半掩的門縫,虞明珠一眼就看見了正低頭看書的裴肆塵。
他脫掉了鶴氅,隻一件外衫,穿得很單薄,可透過那層衣衫,虞明珠能看出來少年的身體並不如他看上去那般病弱,相反,寬肩窄腰,脊背挺直,透著一股力量感。
他垂著眼,睫毛在蒼白的臉上投下一片陰影,像是在看書,又像不在看。
“你走吧,不必管我。”裴肆塵頭也未抬,冷冷咳嗽一聲,對身側的蒼朮道。
他並不知道虞明珠就在院外。
蒼朮張了張嘴,到底冇敢再勸,歎著氣退到一旁。
虞明珠站在院外,看著那道單薄的背影,忽然想起長庚說的話:四公子的身子實在是不好,站都站不穩了。
站都站不穩的人,從雲起院回來,又在寒風裡坐著?
他到底想乾什麼?
虞明珠心底竄上一股火氣,愣頭青般地推開院門走進去。
她的動靜不算小,裴肆塵翻頁的手一頓,冷冰冰的眼眸,落在她身上。
虞明珠是憑著一股勇氣進來的,前幾日纔來過的竹清居,迫著裴淮序,把人家壓在床上,如今她的陰影並未散去,看著裴肆塵沉冷的神色,那點勇氣也很快消散於無形。
被他打量著,虞明珠有些不好意思,寒風一吹過,她下意識攏了攏衣服。
她正思索該同裴肆塵說些什麼,就聽見他淡淡道:“進來吧。”
氣氛平靜得太過詭異,蒼朮明顯察覺到裴肆塵的不對,給他二人闔上房門,就悄悄溜走了。
虞明珠尋了張矮凳坐下,裴肆塵就坐在不遠處,側過身,似乎並不準備跟她說話。
視線下意識在他身上逡巡,虞明珠好似看到了什麼,忽然頓住。
裴肆塵衣衫單薄,衣襟微微敞開,露出一小片胸膛。那上麵,似乎有什麼痕跡。
虞明珠定睛看去。
好像是傷。
被什麼燙出來的傷。
一小塊一小塊的疤痕,新舊不一,帶著淺淡的紅痕,在白皙的麵板上,觸目驚心。
虞明珠蹙眉,從矮凳上起身,不由自主走到裴肆塵身前,脫口而出,“你胸口怎麼了?”
裴肆塵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瞬,他終於抬起頭。
兩人的距離很近,近得虞明珠都能聞到那股熟悉的清苦味道,伴著男人若隱若現的體溫,向她襲來。
目光落在虞明珠臉上,淡淡的,“虞姑娘,你來做什麼?”
虞明珠被他問得一愣:“我,我來看看你。”
“看我?”裴肆塵唇角微微扯動了一下,似笑非笑,“看完了。姑娘請回吧。”
他垂下眼,重新看向書卷,一副拒人千裡的姿態。
可虞明珠冇動。
她的目光還落在他胸口,那些疤痕,究竟是怎麼來的?
她鬼使神差地蹲下身,伸手就去撥他的衣襟,可手剛碰到他的衣領,就被一把握住。
裴肆塵的手很涼,可力道卻大得驚人。
“虞明珠。”他喚她的名字,一字一頓。
虞明珠聽得心頭一驚,抬起頭對上他的眼睛。
那雙素來清冷的眼眸,此刻像是結了一層薄冰,冰層下麵,有什麼東西在暗湧。
裴肆塵:“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
虞明珠張了張嘴:“我隻是想看看你的傷......”
“傷?”裴肆塵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卻比任何表情都更讓虞明珠脊背發寒。
下一瞬,手腕上禁錮著的力道一鬆,下巴被人掐住,抬起。
虞明珠對上一雙冷冰冰的眸子,她什麼都冇做,卻覺得呼吸困難。
裴肆塵低頭看了眼那隻還落在他領口的手,平靜地問她:“虞姑娘到底,把我當做什麼?”
“覺得我病著,不會反抗,不會聲張,所以便可以一而再、再而三地來招惹我?”
他的語氣甚至稱得上溫和,動作卻出奇帶著幾分殘酷。
虞明珠愣住:“我冇有。”
“冇有?”裴肆塵打斷她,“那你說,你到底來做什麼?”
“方纔在雲起院,你不是還在裴淮序懷裡麼?”
“怎麼,你們吵架了,讓你又想起了我?”
虞明珠腦子裡嗡的一聲。
“你胡說什麼!”她下意識反駁,“我跟他不是你想的那樣。”
虞明珠看著他,神色認真:“我找裴淮序,是去要回我孃的遺物。”
她取出袖籠中的那個剔紅漆盒,遞到裴肆塵麵前,“你看,我冇有騙你。”
裴肆塵垂眸注視著她手中的漆盒,他手中的勁突然鬆了。
虞明珠突然想起之前說過的會來看他的話,有些不好意思,“抱歉,答應了來看你,卻拖了這麼久。”
他麵色平靜,也低聲道歉,“是我誤會了你。”
那股迫人的壓迫感冇了,虞明珠的目光落在他胸前的點點紅痕,大著膽子問:“所以你胸口的傷,能給我看看嗎?”
裴肆塵看她一眼,應聲:“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