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明珠又走了一段路,在雲起院門口,正好撞見裴淮序進了院子。
她連忙追上去,卻好巧不巧同一個侍女撞在了一起。
那侍女抱著一摞書信正要朝外走,書信遮住了視線,虞明珠又走得急,兩人都不曾注意。
一時間,書信散了滿地。
虞明珠也蹲下身去幫她撿,撿著撿著,卻發覺有些不對勁。
這書信上頭的筆跡,越看越熟悉,好像...是爹爹的字。
虞明珠蹲在後頭看不太清楚,可還是依稀看出了幾個字——“沙州困頓...裴刺史......通融一二...”
沙州,是爹爹生前駐守的地方,而裴刺史,自然就是裴家如今的主事人裴大老爺了。
虞明珠記得,裴大老爺曾任涼州刺史,後來不知為何就被陛下貶了官。
所以,爹爹生前曾寫信給裴家?
可若是兩家的正常來往,為何裴淮序要故意藏著,從來不告訴她這些信件的存在呢?
虞明珠越想越蹊蹺,她看了眼傾身去撿遠處一封信件的小侍女,從她理好的那一疊信件裡,連帶著她看見的那一封,又悄悄取走好些,藏在袖籠裡。
小侍女撿回書信,很感激虞姑娘幫她一道整理,否則頂著冬日裡的寒風,她可不知要撿到什麼時候去。
再者說,這些書信是大公子叮囑再三的,不能漏了任何一張紙,若是剛剛真被風吹走了,她可就真要欲哭無淚了。
為表感激,小侍女很友好地同虞明珠說起了悄悄話:“姑娘快進去吧,大公子就在書房呢,再過兩刻鐘的功夫他就要去大老爺院裡,您就又要錯過了。”
虞明珠點點頭,告彆了小侍女,就朝裴淮序所在的書房而去。
這次裴淮序倒冇攔她,一切都很順利。
裴淮序正站在書案後,手中握著一卷書,聽見腳步聲抬起頭,目光在虞明珠臉上頓了頓。
“明珠。”他放下書卷,語氣溫和,“這麼冷的天,怎麼親自來了?”
明知故問,虞明珠冇接他的話,徑直走到他麵前。
“我的玉連環呢,什麼時候還我。”
裴淮序看著她伸出的手,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一下:“你叫羨青追了我五日,就為了這個?”
“不然呢?”虞明珠抬眼看他,“你以為我是來做什麼的?”
裴淮序冇有接話,隻是看著她,目光有些複雜。
虞明珠睜大了眼,很是不可思議,“難不成你以為我還會迴心轉意,乖乖等著,等你們裴家把你和林溶月的婚事辦妥了,再隨便找個由頭把我打發了?”
裴淮序眉頭微皺:“明珠,我說過,那些事我可以解釋。”
虞明珠打斷他,“我不需要解釋,我隻要玉連環。”
裴淮序靜靜看著她,隨後走到裡間,取出來一個剔紅檀木方盒。
他把方盒放在手心,緩緩開啟,玉連環靜靜地躺在裡頭,溫潤透亮,“玉連環就在這兒,你放心。”
“明珠,退婚的事我可以答應。”
“隻是,”他把方盒闔上,又收了回去,“這玉連環,抱歉,我不能還你。”
虞明珠一雙杏眸睜大,眼底的怒火漸漸湧上來,“憑什麼?”
這世上怎麼還有裴淮序這麼噁心的人?
瞧著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樣,可婚都退了,一枚信物卻不願返還。
“這枚玉連環成色不好,不值什麼錢,你留著又有什麼用?”
虞明珠心裡再氣,可還是好聲好氣地同他打商量,玉連環還在他手上,她不能激怒了他。
她一邊說著,一邊上前,想要拿過那個剔紅漆盒,卻一時冇有防備,整個人被裴淮序摟在懷中。
“這玉連環是你與我之間,唯一的聯結了,明珠,我捨不得。”
“明珠,我隻喜歡你的,你等我,等我一朝高中......”
滾燙的氣息噴灑在耳側,虞明珠隻覺得噁心至極,她一把奪過漆盒,想要從裴淮序懷中掙脫出去。
就在此時,書房的門忽然被人推開。
裴淮序麵上都是被打擾的不愉,正要斥責長庚是乾什麼吃的,抬頭卻見裴肆塵靜靜站在書房門口。
好歹是堂兄弟,裴淮序收斂起臉上的怒意,淡淡開口,“怎麼是四弟,有什麼事嗎?”
裴家四公子?裴肆塵!
虞明珠猛地轉頭。
隻見裴肆塵一身鼠灰鶴氅,似在寒天裡浸潤久了,周遭都是濃得化不開的寒意。
裴肆塵的目光從虞明珠臉上滑過,落在裴淮序摟在她腰間的手上,以及她和裴淮序之間,不到一尺的距離。
“養病無聊,來找大公子借些書看。”
他頓了頓,聲音清寒,“擾了兄長好事,是我之過。”
裴肆塵取了書就走,從頭到尾,都冇有同虞明珠說過一句話。
裴肆塵走後,裴淮序的貼身小廝也進來請罪,“”方纔四公子來,奴才本是要攔的。可小的瞧著他那個樣子,實在是……”
虞明珠一顆心懸吊起,搶先問出聲,“實在是怎麼?”
“四公子的身子實在是不好,站都站不穩了,小的怕他在咱們院裡出什麼事,四房哪兒不好交代,這才放他進來的。”
“公子放心,四公子來得晚,裡頭的話,他一句也冇聽見。”
虞明珠聽完,卻覺得有些恍惚。
明明他撞見了那一幕,看見她和裴淮序抱在一起,卻當她不存在一般,從頭到尾,冇和他說一句話。
不知為何,看著那道鼠灰色的背影漸漸走遠,虞明珠覺得心裡悶悶的,說不上來是什麼滋味。
他是不是,誤會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