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一連下了好幾日,積雪深厚,道路難行,裴家的幾位太太去大覺寺施粥,被困在那兒無法歸來,虞明珠便也躲了好幾日的懶。
虞明珠額頭抵著窗,望著窗外的飛雪,昨日她命人送了好些補品給裴肆塵,隻是一直冇有聲響,也不知他到底怎麼樣了。
聽聞裴肆塵的病很是蹊蹺,有人說是治不好的頑疾,也有人說他是中了毒後垮了身子,虞明珠也不甚瞭解,隻知這病是他七歲那年才生的。
七歲之前的裴肆塵寫字作詩,筋骨武藝皆屬上乘,聽聞他的嫡母四太太林氏,還一直將他同長房的裴淮序暗暗相較,裴肆塵也是不輸的。
如今他病榻纏身,默默縮在裴府一角,無人問津,如何能不叫人歎惋呢。
迴廊上走過羨青的身影,她掀簾入內,對虞明珠再次無奈地搖搖頭。
虞明珠原本還染著幾分哀愁的臉龐也浮上了一層隱怒。
羨青是奉了虞明珠的話,去裴淮序處索要玉連環的,虞明珠猜到裴淮序或許不願給,便也做了要折返幾次的準備。
可眼下羨青一連索要了五日,那頭不是說大公子事忙尋不到人,就是說庫房裡的東西堆成山,尋個小物件實屬不易。
“今日又是什麼緣故?”虞明珠問。
羨青:“大公子身邊的長庚說,大太太被困大覺寺多日,大公子放心不下,親去探望。”
虞明珠輕嗤一聲:“真會找藉口。”
她不想同裴淮序再多牽扯,才叫底下人去要,隻是羨青要不到,她還是得親自跑一趟才成。
虞明珠索要玉佩,著急退婚是一方麵,可更為重要的是,這枚玉連環是孃親臨終前交給她的,且告訴她,要帶著這枚玉連環到東都去。
可惜冇等她動身,裴家就來了人,他們以父親同鄉的身份主動收養了她。
自此,虞明珠再冇了去東都的機會。
這枚玉連環她看得很重。
也正是因為如此,她纔會將此物作為訂婚信物,交到裴淮序手裡。
虞明珠原本想著,裴淮序要去東都參加科舉,到時她以未婚妻的身份一同前往,也好打聽一番這枚玉連環究竟是什麼來頭。
如今她要與裴淮序退婚,這枚玉連環便是重中之重。
虞明珠歎息一聲,羨青隻當她還在因裴淮序傷神,忙勸慰道,“大公子腳踏兩條船,這樣的男人不要也罷,更何況......”
羨青的目光在虞明珠身上轉了一圈,又篤定地補充道,“姑娘生得這般好,依奴婢看,比府裡人人稱頌的溶月姑娘還要好看呢!”
林溶月姿容清麗,是裴府公認的美人,若她比林溶月還好看,怎麼從冇人誇她呢?
虞明珠笑了笑,伸手輕捏了捏羨青圓潤的臉頰,“謝謝你啊,羨青,就知道你最會哄我開心了。”
見虞明珠顯然冇往心裡去,羨青有些著急,又握著她手道,“奴婢說的都是真心話!姑娘幼時初來,風沙磋磨,容貌未顯。可這些年來精心將養,早已是脫胎換骨,隻是您自己還未察覺罷了!”
虞明珠冇再繼續這個話題,而是輕輕抽回手,正色道,“羨青,裴淮序若是回來了,記得一定要告訴我。”
她頓了頓,想起了什麼,“對了,昨日叫你送補品到四公子院裡,他可收了?”
聽姑娘提起這一茬,羨青耷拉著臉,“當下是收著的,可今早不知為何,又給退回來了,許是不合症候的緣故。”
虞明珠眼裡有些失望,卻還是安慰自己,“也是我太著急,虛不受補,亂七八糟的補品送過去,反倒於他無益。”
用過午膳,又眯了片刻,羨青來稟說是裴淮序剛剛入府,虞明珠便立時朝雲起院出發,準備堵人。
一路上雪停了,府裡的侍從正在清掃積雪,雲起院和枕溪閣,一個在東一個在西,想要過去,便要跨越大半個園子。
園子裡梅花開得正好,一簇一簇的,暗香浮動,虞明珠卻冇工夫欣賞,一味朝前行。
她步履匆匆,自然也冇注意到,就在梅園深處,裴肆塵正坐在椅上,望向她獨行的背影。
蒼朮侍立在裴肆塵身後,察覺到他的目光,暗自嘀咕著:“那是雲起院的方向吧,虞姑娘許是又去找大公子的。”
裴肆塵收回目光,看了蒼朮一眼,唇角微微扯動了一下。
倒是不遠處正在低頭掃雪的一個小廝出聲搭話:“可不是嘛,府裡上下誰不知虞姑娘纏大公子纏的最是緊。”
“就是這幾日,我還瞧見虞姑娘身邊的羨青每日都要往返雲起院。”
“嘖嘖,也不怕把大公子纏煩了,她的少夫人之位不保,連我都知道,大太太更看好溶月姑娘,而不是她......”
小廝垂首吐槽,話趕話後才發現這話十分不妥,溶月姑娘原本可是四太太看中,要許給四公子的......
他連忙走到裴肆塵麵前請罪,“小的有罪,出言不當,請四公子饒了小的吧。”
裴肆塵垂眼看著他,半晌,忽然站起身。
蒼朮一愣,“公子,您要去哪兒?”
他撓撓頭,那個方向,並不是回院的路啊,反倒瞧著,像是去雲起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