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朮咬著牙:“那個郎中,也忒狠心了。縱使、縱使發現了血脈不對,看在公子病成那樣的份上,也該忍著,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纔對。醫者仁心,他竟然當場就說了出來……”
“四老爺聽了,當場就發了火,說不是親子,便是累贅。連夜叫人把公子抬出去,容姨孃的牌位也給砸了。”
虞明珠聽著,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有些喘不上來氣。
蒼朮繼續道:“我的賣身契在四太太那兒,根本冇法子跟著公子走。”
“我隻能悄悄找了在彆府做活的同鄉,求他在城郊安排了個小房子,好歹讓公子有個落腳的地方。”
“隻是這倒春寒,夜裡冷得厲害,公子的身體哪裡受得住。”
“也不知道他如今怎麼樣了。”
他說完後垂下頭,肩膀一抖一抖的。
虞明珠默默聽著,心裡泛酸得厲害。
原來那日蒼朮同她說裴肆塵好多了,全是假的,全是,安慰她的話。
他病得那麼重,卻還強撐著躲在門後......
為什麼不說?為什麼不讓她知道?
虞明珠腦子裡亂得很。
她想起前世,前世的裴肆塵被林氏趕出府後,又過的是什麼日子呢?
裴肆塵,那麼一個清冷如神祗的少年,他生得那麼好看,怎麼會是容姨娘在外隨處撿的呢?
她又想起臘八的那天晚上,她同裴淮序解除了婚約,裴肆塵悄悄在門外等她。
他是擔心她嗎?
還有在馬場那日,他們遇到了野狼,裴肆塵明明身體不好,卻還是和狼群搏鬥,護住了她。
他如今寒毒複發,會不會就是那日的傷勢所致?
虞明珠閉了閉眼,胸口那股悶意漸漸化開,變成另一種更沉的什麼東西。
若說是愧疚,卻又要比愧疚更重,更沉,一旦落在心上,就再也割捨不去了。
“把他落腳的地方告訴我,我去照顧他。”
虞明珠對蒼朮說道,聲音是刻意壓製著的沉穩。
蒼朮的眼眶還很紅,“多謝姑娘,公子他孤苦慣了,還好有您記掛著他。”
“隻是......”
蒼朮的聲音漸漸弱下去,“虞姑娘,您真的出得去嗎?”
“我聽守門的人說,大公子不讓您出府門,好似...好似是要您留在他身邊......”
他冇敢說完。
虞明珠卻聽懂了他的意思,她冷笑出聲。
“留在他身邊?給他做妾?”
蒼朮低著頭,不敢接話。
虞明珠站起身,眼裡含著一股氣,拍裙襬的動作乾淨利落。
“他想得美。”
虞明珠頓了頓,又問他:“二皇子和皇妃走了嗎?”
“冇呢,聽說是要用過晚膳才走。”
“那就好。”
虞明珠點點頭,心裡已經有了主意,她低頭看向蒼朮,聲音穩穩地落下來,“你放心,我一定出得去。”
蒼朮抬起頭,眼裡還有淚,卻多了些光亮。
裴府的主院中堂。
水閣那邊的戲早就散了,貴客們被邀來中堂敘話,二皇子和皇妃坐在上首,裴府大大小小的幾位主子俱在,老爺太太們陪坐著,裴淮序等一眾小輩就站在後頭。
他們正聊著些家常,多是奉迎著上首兩位貴人的話,二皇子殷琅還說起在東都定居的裴家二房。
“說起來也是巧的很,聽聞裴侍郎給府上二姑娘尋了門東都的親事,我一打聽,原來是內子的堂弟,柳家五房的小郎君。”
想象中的應和聲遲了一瞬才響起,殷琅若有所思,目光在在場諸人臉上慢慢轉了一圈。
大太太楊氏麵上還笑著,那笑意卻有些僵,眼底沉了沉,垂下眼去抿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