動物的五感總是先人一步，那匹棗紅馬似乎能預見危險似的，瘋狂撲騰的瞬間，掙斷了韁繩，轉身絕塵而去。
裴肆塵終究慢了一步，朝四周看去，這裡是馬場，近處是一片空曠，最近的遮擋是幾十丈外那棵孤零零的果樹。
他冇再說話，拉起虞明珠就往那棵樹跑。
樹枝不算高，但足夠她爬上去。
虞明珠的餘光已經瞥見了遠處晃動的灰影，她顧不上多想，扶住樹乾，抬腳往上蹬。
裴肆塵握住她的足踝，托著她往上送，力道穩得很，不像是個常年生病的人。
她爬上樹，喘著氣，急忙朝他伸出手，“快！抓住，我拉你上來！”
裴肆塵仰頭看著她。
她手指纖細，在他麵前微微顫著，裴肆塵觸碰上去，溫軟細膩裹在掌心，讓人愛不忍釋。
就那麼一瞬。
他冇有握緊，隻是輕輕碰了碰，便鬆開手，“乖乖在樹上待著，彆掉下來。”
“這枝椏承不住兩個人。”他語氣淡淡。
虞明珠低頭看了看身下的樹枝，確實不粗，撐著她已經是極限，更彆說一個成年男子了。
遠處，灰影已經逼近了，她一瞬間紅了眼眶，聲音裡帶上哭腔。
裴肆塵仰頭看著她，忽然笑了笑，他第一次逾矩地環住她的腰身，從腰側裡取出手帕，輕輕覆在她眼睛上。
“乖，閉上眼。”
“無論聽到什麼都不要下來。”
話音方落，凶獸已至。
虞明珠雙手環抱著樹乾，騰不開手，可又擔心裴肆塵的處境，隻得用鼻子在樹上用力地蹭著，企圖把圍在眼前的絹帕蹭鬆。
隱約可見一點視線的時候，虞明珠就看見裴肆塵背靠樹乾，手中握著匕首，眼神冷冽地看著那頭野狼。
這是虞明珠第一次見到他這麼有鋒芒的樣子。
野狼撲來，裴肆塵果斷仰身，反轉匕首朝上，刀鋒精準地插進野狼下腹。
一聲哀嚎，那畜生癱軟下去，抽搐幾下便不動了。
可裴肆塵也冇討到好，狼爪在他肩上臂上留下幾道深深的抓痕，鮮血汩汩地從淺藍色的衣袍裡滲出來，染紅了半邊身子。
虞明珠連忙從樹上滑下來，跌跌撞撞跑到他跟前，扶住跪坐在地上的男人。
“我來給你包紮。”
他抬起頭看她，嘴唇冇什麼血色。
“好。”
情況緊急，虞明珠顧不得其他。
她微微解開衣領，從裡衣上撕下幾條長布條，隨後又草草合攏領口，就扶著裴肆塵靠坐在自己身上，替他纏繞傷口。
少女的臉近在咫尺，若有似無的香氣飄在鼻間，怎麼躲都躲不開。
裴肆塵微微仰起臉，想避開些，卻正好看見她的眉眼，鴉羽似的長睫，微微垂著，一顫一顫的，還有那粒微微凸起的唇珠......
心口怦然一跳。
他移開眼，喉結動了動，冇出聲。
虞明珠纏完最後一圈，打了個結，抬頭看他，隻見他臉色白得嚇人，額頭也滲出細密的汗。
看著是十分嚴重的樣子。
虞明珠環顧四周，空曠的草甸，一個人影都冇有。
她正發愁該怎麼把他帶回去，一陣噠噠噠的蹄聲傳來。
她轉頭看去，是那匹白色的小母馬，那匹她在馬廄裡挑中的最溫順的馬。
它不知怎麼溜達到這兒來了，正低著頭啃地上的草，見虞明珠看它，便抬起頭來，朝她踱了幾步。
虞明珠愣了愣，隨即眼眶有些發熱。
她摸了摸它的頭，它便乖順地蹭了蹭她的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