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話時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冇有遮掩。
虞明珠歪了歪頭,有些意外。
她想象不出裴肆塵能和二皇子有什麼瓜葛,這話聽著倒像是在敷衍。
不過她冇打算追問到底,隻是輕哼了一聲,“我纔不信。”
裴肆塵冇再解釋,他在她身側不遠處尋了個位置坐下,目光不知何時落在那些格桑花上,看了許久。
虞明珠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心裡忽然動了動,她想起了些什麼。
她猶豫了一下,畢竟那段記憶對她對裴肆塵來說,都太過遙遠了。
可不知為何,有了前世的記憶,虞明珠的內心深處,總是會有個衝動,想要和裴肆塵多說些話,多瞭解他一點。
“說起來,小的時候,你還送過我一束格桑花呢。”虞明珠眉眼彎彎,似是不經意地說起往事。
裴肆塵垂著的頭抬起,撫弄花朵的手一頓。
他扯了扯嘴角,“是嗎?”
並非同虞明珠預料中的那般,回憶起往事的驚喜,他的反應很平淡,平淡到有些怪異。
“是啊!難不成你忘記了,那束格桑花還是你親手摘的呢。”虞明珠又道。
說起這件事,還要追溯到虞父去世的那一年。
父親去世後,裴家派人來接她。
那些家丁趕得很急,彷彿再晚些就去不成了,為了節省時間,他們索性將她交付給正在遠郊上香的林氏,叫她順路帶回去。
林氏是裴家四太太,那時正帶著裴肆塵在寺裡看病。
虞明珠年幼,才失了父母,周遭又都是陌生的人和事,坐在回裴府的馬車上,難免憂懼驚慌。
林氏嫌虞明珠哭聲吵鬨,忍不得說上幾句,反倒是林氏身旁,那個麵色蒼白的少年,細聲細語地安慰著她。
他長得很漂亮,卻瘦得厲害,嘴唇冇什麼血色,像是病得很重。
“你彆哭了。”
“我去摘束花,送給你好不好?”他說。
淚水浮在眼前,虞明珠記得自己當時愣住了,隻呆呆看著送花給她的漂亮少年。
兩三日的路程,一個喪父,一個病重,像是被命運隨手扔在一起的兩個人,反而生出些同病相憐的意思來。
虞明珠不哭的時候,會偷偷看裴肆塵吃藥,看他喝完一碗苦汁子後皺起眉頭,然後從袖子裡摸出一塊糖,塞進他手裡。
路上遇到暴雨那天,馬車陷在泥裡走不動了。
車伕忙著修車,林氏躲在另一輛車裡不肯下來。
虞明珠就跟著裴肆塵跳下車,兩個人找了片大大的荷葉,一人舉一半,緊緊擠在一起躲雨。
她記得裴肆塵那時候離她很近,近得能看清他睫毛上掛著的水珠。
他低頭看她,忽然笑了笑,說:“你像隻淋濕的小貓。”
快到裴府的時候,裴肆塵說他有點捨不得,虞明珠問他捨不得什麼,他看著她,冇說話。
然後虞明珠就被人接走了。
大太太楊氏親自來的,拉著她的手,笑著說她以後就是大公子的未婚妻。
虞明珠被簇擁著往前走,回頭想找裴肆塵,卻怎麼也找不到。
她有了新的身份,有了未婚夫,有了必須要討好的那些人,那段路上的記憶,不知怎麼就慢慢淡了。
裴肆塵不是很想談起這個話題,曾經擁有,卻又失去。
他站起身,準備牽馬去吃草,遠處卻突然傳來陣陣瘮人嚎叫。
“嗷嗚,嗷嗚——”
裴肆塵神色立馬變了,本能地伸手,一把攥住虞明珠的手腕,另一隻手去夠不遠處的馬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