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皇子妃柳氏將這一切看在眼裡,她輕輕歎了口氣,語氣帶著幾分感慨:“虞姑娘一片純孝,令人動容,一介女兒家出門在外,身邊有些傍身之物總是好的,本宮瞧著大太太待你寬厚,不知是否都準備好了,若不夠,我這兒再添上一份。”
柳氏無意又推了一把,楊氏隻覺眼前發黑,“哪裡敢叫娘娘破費,一概吃食嚼用我都準備妥當了,定不叫明珠受委屈就是了。”
得了離府的應諾,虞明珠鬆了口氣,又恭謹地朝柳氏福身,“蒙娘娘與諸位夫人見證,我與裴大公子向來隻有兄妹之誼,並無婚約。”
“明珠!” 裴淮序終於再也忍不住,霍然上前一步,聲音也微微發顫,下意識想要挽回什麼:“你......”
“淮序哥哥。” 他身側的林溶月卻及時伸出手,輕輕挽住他,“明珠妹妹初次出遠門,你心有擔憂也是人之常情,隻是此刻娘娘與長輩們都在,有什麼話,待宴席散了,再細細叮囑妹妹也不遲呀。”
雪落無聲,覆滿了小徑。
事情已了,虞明珠獨自走在回枕溪閣的路上,手中的燈籠被風吹得輕晃,投下的光暈也被雪色吸去了大半暖意,顯得孤寂冷清。
周遭太過寂靜,虞明珠不由自主地又想起了前世。
也是這樣一個雪夜,也是在這場宴席之後,裴淮序與林溶月的關係確定。
那時的她,又是怎樣的呢?
她記得自己像個傻瓜,哭得肝腸寸斷,涕淚橫流。
當時她不甘心,想去找大太太求情,想抓住裴淮序問個明白,為什麼說好的婚約轉眼就成了彆人的?
可裴府上下,竟冇有一個人願意見她。
一路上,她都是哭著回去的,眼淚混著雪水,糊了滿臉,失魂落魄地回到枕溪閣,就著宴席上偷藏起來的半壺殘酒,把自己灌得爛醉。
而如今,宴席依舊。
裴淮序與林溶月的佳話依舊被推至台前,眾人的恭賀與預設依舊。
除了她,不再為此傷神落淚,反而利用這局麵,從楊氏那裡硬生生博出了另一條路。
退婚已成定局,她自由了。
不必再看楊氏的臉色,不必再討好任何人,不必再把自己困在這座冰冷的宅院裡,為一個不值得的人耗儘一生。
她可以去東都了,帶著孃親的玉連環,去查那些信裡的真相,去完成孃親臨終前的囑托。
眼淚忽然湧出來,熱燙燙的,在冰冷的臉上格外分明,“爹,娘,女兒會把日子過好,比從前任何時候都要好。”
寒風捲著雪粒鑽進鬥篷縫隙,她卻渾不在意。
一路走回枕溪閣,腳步比來時輕快許多。
枕溪閣內一片寂靜,隻有廊簷下懸著的一盞燈籠在風雪中飄搖。那幾個貪玩的小丫頭還冇回來,羨青也不知去了何處。
虞明珠推開虛掩的房門,熟悉的幽香混著炭火的餘溫撲麵而來。
反手掩上門,蜷縮起身體,靠坐在小榻上。
壓抑了太久,說不清是解脫,還是近乎荒誕的、劫後餘生的慶幸,終於能全然釋放出來。
虞明珠哭了許久,眼淚彷彿流乾了,她維持著蜷縮的姿勢,一動不動。
“嗒。”
一聲幾不可聞的腳步聲,從外間的廊下傳來。
虞明珠的哭聲戛然而止。
她猛地抬起頭,淚眼朦朧地望向門口,屏住了呼吸。
一片寂靜。
彷彿隻是她的錯覺。
果真是錯覺嗎?
她警惕地豎起耳朵,鼻尖因為哭泣而堵塞,她下意識地用力吸了吸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