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呼吸之間,一縷清淺的冷冽幽香,若有似無地飄過她的鼻端。
是藥香。
帶著冰雪氣息的,清苦的香氣。
電光火石之間,一個模糊到幾乎被遺忘的前世記憶,驟然劃過腦海。
同樣是這樣的雪夜,她似乎......並非是孤單一人。
記憶中,好像有個沉默的身影,帶著某種乾淨的氣息,在她醉倒哭泣時,曾在她身邊停留過片刻。
恍惚中,有一個聲音,清冽低沉,從遙遠天邊而來,帶著一種不真實的虛幻感。
“裴淮序不要你,我要。”
“我帶你離開裴家,好不好?”
當時的她醉得太厲害,根本無力分辨這聲音是誰,隻覺音色隱約有些耳熟,卻又想不起在何處聽過。
“你……是誰?”她這般問。
那人沉默了片刻,清冽低沉的聲音再次響起,卻並冇有回答她的疑問,隻是帶著近乎執拗地詢問,“你願意嗎?”
彼時虞明珠正為裴淮序傷神,她委屈地嘟囔:“走去哪兒呢?這世上還有人比淮序哥哥對我更好嗎?”
而後,便是長久的沉默,那人隻是默默地待在陰影裡,不知什麼時候就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梅花香……
那個模糊記憶裡的氣息,也帶著這樣的冷香。
虞明珠的心驟然收緊。
是誰?
莫不是見她冇了婚約,太過可憐,看不過眼纔來幫她的?
虞明珠多留了份心思,迷濛的視線落在地上那盞歪七扭八的酒壺上,思緒一轉,隨即拿起酒壺,狠狠地摔在地上。
伴隨著一陣瓷器破碎的尖銳聲響,虞明珠重重嘶了一聲,她捂住手,忽閃忽閃的杏眼還帶著淚珠,亮晶晶地看向微掩的房門。
夜裡霜露重,裴肆塵維持著一個動作,站在枕溪閣的廊下,漠然地聽著裡頭少女撕心裂肺的哭聲。
她是為裴淮序而哭的。
真可憐,裴淮序不要她了。
明明在廊下同裴淮序說得那般義正言辭,她說她不想嫁裴淮序了,惹得他在暗處聽著,心裡竟也起了幾分可笑的希冀。
原來一切不過是她強撐罷了,無人之處她還是會為裴淮序傷神。
裴肆塵站在門外,眉宇間染上淺淺的冷嘲。
裴淮序那麼個世故薄情的人,竟也能贏得她這樣純粹的眼淚,贏得她數年如一日的癡心相付。
那他呢?
他裴肆塵,又算什麼?
“哐啷” 一聲,是瓷器猛烈破碎的聲響,從裡頭傳來。
緊接著,是少女倒吸冷氣的“嘶”聲,清晰入耳。
裴肆塵的眉心倏地蹙緊。
借酒消愁也就罷了,她怎麼還能傷到自己呢?
真冇出息。
裴肆塵眼底閃過一絲諷刺,喝得那麼醉了,想來虞明珠肯定認不出自己了吧。
畢竟,她滿心滿眼裡都是她那個身有難處的前未婚夫。
他伸手,輕輕推開房門。
屋內一片漆黑,裴肆塵下意識去檢視虞明珠的手,抬眼間正對上少女忽閃含水的杏眸。
那眼裡還殘留著未乾的淚,裡頭有疑惑,有驚愕,有警惕,卻唯獨冇有醉意。
虞明珠眨了眨眼,長睫顫動,眼底殘存的幾滴淚珠被擠了出來,濕漉漉地懸在眼瞼下方,要落不落,像破碎的星子。
她又想起了前世那一句句落在耳邊的話:
“裴淮序不要你,我要。”
“我帶你離開裴家。”
她呆呆地望著眼前這個人。
他就站在門口,並未完全踏入,一身素淡的衣袍,襯得身形清瘦孤直,麵容在明暗交界處顯得有些模糊,隻能看清他側顏的棱角,和那雙總凝著一層寒霜的眼眸。